李信使詐擒住了仇景煜,得意地笑道:“臭小子會得幾下便宜劍法就不知天高地厚,還不是乖乖束手就擒?”言罷在他身上一番搜尋,想要找到《太白劍經》,自然一無所獲,揪住他衣領問道:“你把劍經藏在哪裡?”
仇景煜道:“劍經早就毀了,哪裡還需要藏匿。”
李信哪裡肯信,怒道:“胡說,如此寶物,誰肯毀去。”
仇景煜道:“你名字叫信,可別人說話你又不信……”
李信怒極,不等仇景煜說完,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一邊臉頰紅腫。
三小姐在一旁道:“李信叔,別傷了他。”
李信答應一聲,見三小姐看仇景煜的眼神頗為異樣,心中一動:莫非三小姐看上了這小子?再看仇景煜時,見他雖然眉宇間帶著幾分稚氣,但劍眉星目,豐神俊朗,身姿挺拔,氣宇軒昂,剛剛又出手救了三小姐,雖然三小姐一向心高氣傲,但若說對他一見傾心,也不是無稽之談。他眼光忍不住在兩個少年男女身上連番流轉,越看越覺得是一對璧人。
三小姐被他看得臉色發窘,嗔道:“看什麽看?他不肯交出《太白劍經》,你把他帶回天魔嶺,慢慢逼他交出來就是了。”
李信一聽正中下懷,說道:“三小姐言之有理,請三小姐隨我一同將這小子押回神教,交予教主發落。”
三小姐嗯了一聲,並不反對,眼神偷偷打量仇景煜。李信看在眼裡,心中好笑,怕年輕少女臉皮薄,面無表情,不敢露半點取笑之意。
仇景煜聽二人說要把自己抓去魔教,心中大急,無奈穴道被點,想要反對亦不可得。
李信找來一輛馬車,駕車載得仇景煜和三小姐二人一路向西。仇景煜被縛在車中,不見車外道路景物,遇到住店歇宿,雙眼都被蒙了,行了數日,他都不知到了何處。如此過得月余,仇景煜在馬車中隻覺得道路漸漸蜿蜒顛簸,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起來。此時正是炎炎夏日,他心中疑惑,忍不住問道:“三姑娘,我們這是到了哪裡?”
那少女本坐在一旁打盹,聽他問話,想是受了攪擾,臉色不悅,說道:“什麽三姑娘?”
仇景煜道:“在下不知姑娘尊姓芳名,聽李大叔叫你三小姐,想來是排行第三,便叫你一聲三姑娘。”
少女道:“不倫不類的,我叫申屠雪。”
車外一陣冷風刮過,掀起車帷一角,仇景煜見馬車行駛在崎嶇的山路上,遠處連綿的山峰都蓋著皚皚白雪,不自覺地說了一聲:“雪。”
申屠雪誤以為他在稱呼自己,叫得親昵,臉現緋紅,眼神中不見嗔怒,倒有一絲歡喜。
仇景煜道:“申姑娘,我們這是去哪裡?”
申屠雪呸了一聲,說道:“我又不姓申,複姓申屠啊,你這人看著一副聰明面孔,卻是沒讀過書嗎?”
仇景煜大是尷尬,臉皮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道:“你這姓氏少見的很,在下……在下……”一時不知如何開脫。
申屠雪看他一臉窘相,噗哧一笑,說道:“你不是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嗎?還問東問西的。”
仇景煜脫口說道:“真的是去魔教?”他被李信擒住時就聽兩人要帶自己回魔教交給他們的教主,但心中總還存著僥幸,幻想兩人只是嚇唬自己。
申屠雪臉色一沉,說道:“到了這裡,你嘴巴可得放乾淨些,再敢誣稱我神教,小心被割了舌頭。”
仇景煜心道:本公子還怕你不成?但他畢竟也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嘴上老老實實地答應:“多謝姑娘提醒。”
申屠雪不再理他,卷起窗帷欣賞車外風光。仇景煜見窗外崇山峻嶺,遠處的白雪覆蓋的山峰被陽光一照,成了耀眼的金色,心中讚歎:一直以為我明月山巍峨,比之眼前這接天的峰巒,可真是差得遠了,這就是所謂的山外有山吧,只怕人外有人,明月山莊在武林中也未必有我以為的那般了不起,卻不知那天魔嶺是在何處,又是什麽高明的所在。
馬車行得越高,周圍寒氣越重,一股冷風透過窗口吹進車廂。仇景煜隻穿了夏日的單衣,不自覺打了個噴嚏。申屠雪拿一件披風披在他肩頭。山路顛簸,披風沒一會兒便從仇景煜肩頭滑落。他手腳被縛,無法自行拉扯,申屠霜重又幫他披好,系上胸前綁帶,以防再次滑落。申屠雪湊得近了,仇景煜見眼前的少女螓首蛾眉,冰肌玉骨,眼如點漆,膚若凝脂,朱唇似玉,吐氣如蘭,一時竟看得呆了。申屠雪抬眼與他目光相觸,見他癡癡地看著自己,臉上一紅,退到一旁,卻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仇景煜。兩人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同車並行月余,心中都是暗起漣漪。仇景煜聞到暗香幽幽,看著倩影嫋娜,心裡深感平安喜樂,隻盼這馬車一路駛向天邊,永不到頭。哪知僅又行不到半日,馬車便在一處絕壁前停下不再往前。
在李信的呼喝聲中,仇景煜被兩名壯漢拉出馬車。他見面前壁立千仞,隱入雲霧,仿佛直衝九霄,不知盡頭何處。隨著一陣機括聲隆隆響起,石壁上一扇巨大的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山腹中一條幽深的甬道。仇景煜被押著跟在李信和申屠雪身後進入甬道,向前行得十余丈,甬道一分為二,右邊寬闊平整的石階緩步向上,兩旁巨大的火把將甬道照得明亮通透,左邊卻是狹窄的小路崎嶇向下,如豆油燈隻將腳下石階勉強照亮。李信一揮手,命人押著仇景煜沿左邊小路向下,自己則陪在申屠雪身旁,上了右邊石階。
仇景煜越往下走越感覺潮濕氣悶,直走了數十丈,仿佛到了地底深處。待拐了兩個彎,一名壯漢打開面前的一道鐵門,將他一把推進去。仇景煜被推進一間石室,落腳處是一個斜坡,向下滑落數丈,跌入一灘淺水中。他下馬車時已去了綁縛,但被李信點了穴道,雙腳雖能步行,上半身卻不能動,跌入水中掙扎一陣,好不容易才坐起身來,隻覺這一灘水汙臭不堪,濺入口中幾欲作嘔。
石室中頗為昏暗,僅一側石壁頂端有一小洞可見天光。仇景煜借著微光,發現這是個天然的石洞,頂上鍾乳倒垂,偶有水珠滴落,嘀嗒有聲。細水匯聚一灘,上面漂浮著不少汙穢,似乎是人畜排泄之物。他是富家公子出身,從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哪裡受得了這般肮髒的所在。想到剛剛髒水濺入口中,他忍不住連連乾嘔,連滾帶爬地逃離汙水灘,倒在一處角落裡喘息。過得一陣,身上穴道自行解開了,仇景煜伸手撐地想要起身查看四周,著手處碰到一根細長棍子,拿起一看竟是一根腿骨。他嚇了一跳,忙把腿骨丟下,卻丟在身旁靠牆坐倒一具骷髏上。骷髏被腿骨一撞,稀裡嘩啦地散落開,圓滾滾的頭骨滾到仇景煜腳邊不停打轉,黑洞洞的骷髏頭眼中有條蜈蚣爬出來,消失在陰暗的角落裡。仇景煜一腳將骷髏頭踢開,長長吐了口氣平複驚慌失措的心情,扭頭見一具乾屍離自己臉頰不到一尺,還沒來得及平複心情的他被嚇得驚叫出聲。他自幼長在武林世家,向來膽大,本不懼怕乾屍骷髏這些東西,只是在這昏暗潮濕的山洞中,又出現的如此突兀,不免令他驚恐。
仇景煜正準備一腳將乾屍踢開,那乾屍暗黃的眼珠一轉,張口露出七零八落的焦黑牙齒,詭異地笑道:“小娃娃,你來啦?”說著伸出隻比骷髏多一層皮的乾癟手臂,向仇景煜臉上摸來。這一下饒是仇景煜膽子大,也瞬間汗毛倒豎,冷汗橫流。他哇哇亂叫著向後連退數步,感覺撞在一人懷裡,回頭一看,又是一具乾屍怪笑著看著自己。兩具乾屍一般的乾癟,所不同的是前者腦門光禿,須發皆無,後者留有幾根稀疏的白發,卻被削去了一個鼻子,面相更是恐怖。
仇景煜隻覺得頭皮發麻,幾欲暈去,連忙跳出無鼻乾屍的懷抱。他的寒水劍已被李信收繳,此時手無寸鐵,抬手一掌朝無鼻乾屍臉上劈去。他驚恐之余,一出手便全力施為,掌風異常凌厲。無鼻乾屍不閃不避,伸指在仇景煜掌心一戳。仇景煜被他那比手指還長的指甲一碰,如遭電擊,渾身酸麻,眼見兩具乾屍朝自己逼近,踉踉蹌蹌地後退兩步,顫聲道:“你們是什麽人?還是……還是什麽鬼?”
無鼻乾屍道:“是人是鬼?你說我們是人還是鬼?”聲音沙啞,像鈍刀刮乾柴,讓人聽著極不舒服。
禿頭乾屍道:“這娃娃細皮嫩肉,吃起來該是美味。”聲音尖銳,如金鐵交擊,刺得人耳膜生疼。
仇景煜聽他說要吃了自己,看到散落一旁的骷髏白骨,暗道今日莫非真撞上了吃人惡鬼。他心中怕極,卻不願束手待斃,運起家傳內力,一掌橫攔,一掌上舉,擺個舉頭望月的招式,準備盡力一搏。
無鼻乾屍道:“這娃娃的內力似乎是明月山仇家的日月訣。”
禿頭乾屍道:“那又怎樣?便吃不得嗎?”
無鼻乾屍道:“怎麽吃不得?練武之人,筋肉更有嚼頭。”說罷與禿頭乾屍相對桀桀怪笑。
仇景煜見無鼻乾屍僅憑指尖一觸便識得了自己功夫來歷,佩服得五體投地,借著洞口微光,見兩具乾屍雖然形如枯槁,面目可怖,但眼中光華流轉,定是活人無疑,聽二人口口聲聲都是要吃了自己,心中驚懼更甚。洞中無路可逃,他強做鎮定,說道:“晚輩仇景煜,不敢請教兩位前輩高姓大名。”
無鼻乾屍道:“我們是鬼,哪有什麽高姓大名?”
仇景煜道:“前輩說笑了。前輩功力通神,定是武林前輩高手。晚輩孤陋寡聞,還請前輩賜教。”
禿頭乾屍手舞足蹈,神情瘋癲地怪笑道:“這娃娃說我們是前輩高手,哈哈,我們是前輩高手,哈哈哈……”
無鼻乾屍道:“臭小子功夫稀松平常,眼光倒是有的。”他並不說出自己身份,只是目光在仇景煜身上細細打量,朝他招招手說道:“你過來。”
仇景煜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哪裡敢上前,反而又退了半步。
恰在此時,聽得石室牆壁高處機括聲響,有人從一個小洞中丟進來三個饅頭。
形如乾屍的二人不等饅頭落地,縱身躍起搶奪。仇景煜聽得二人腳上嗆啷有聲,仔細看去,見二人腳踝上縛著一根細長鐵鏈,鐵鏈長不及一丈,另一頭釘在石壁之中。兩人剛剛躍起,被鐵鏈一扯,雙雙跌落。三個饅頭落在地上,離二人最近的一個也相距他們兩丈多遠。二人扯直鐵鏈,趴在地上伸長了手臂,終是差了尺余,夠不到那饅頭,急得喉頭嗬嗬連聲。
仇景煜繞過二人可及之處,拾起饅頭。饅頭落地時滾了幾滾,已是汙穢不堪。他大半天沒吃東西,也是餓得狠了,將饅頭髒汙的表皮剝去,三口兩口就吃了一個下肚。
二人見他吃掉一個饅頭,急得大聲怪叫:“我們的,那兩個饅頭是我們的。你不準吃,不準你吃。”
仇景煜細看四周,地上落了不少發霉腐爛的饅頭,想來是此前二人未能拿到的。他見二人咽著口水盯住自己手中的饅頭,眼神中頗有求懇之色,心中一軟,便要把饅頭丟給他們,忽然念頭一閃,躲到一旁又吃掉一個饅頭,將剩下的一個饅頭在手中拋了兩拋,說道:“兩位前輩,晚輩心中有不少疑問,哪位能替晚輩解惑,這個饅頭就給哪位。”
無鼻乾屍道:“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心思恁地歹毒。”
禿頭乾屍搶著說道:“饅頭給我,你要問什麽事,我都告訴你。”
無鼻乾屍喝道:“師弟,別著了這小子的道。”
禿頭乾屍道:“我都快餓死了,還管他什麽道不道的。”
無鼻乾屍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禿頭乾屍對仇景煜急匆匆地說道:“你是不是要問我們師兄弟是什麽人?我告訴你,我是玄陰指唐無界,他是我師兄烈陽掌秦無疆。好了,我已經告訴你了,快把饅頭給我,快快。”
仇景煜見唐無界身為一代高手,為了一個饅頭毫無前輩風范,形似鬼魅,心下不忍,將手中饅頭丟給他。唐無界抓住饅頭,全然不顧上面沾染的髒汙,直往嘴裡塞,一時吃得急了,喉頭噎住,食不下咽,站在一根石鍾乳下,仰頭舔舐水滴。
秦無疆看師弟狼吞虎咽,舔著舌頭,坐到了一旁。仇景煜又掏出一個饅頭丟給秦無疆。秦無疆沒想到他還有饅頭,接在手中一愣,並不就吃。唐無界此時已吃光了手裡的饅頭,見師兄拿著一個饅頭不吃,湊上前去說道:“師兄,你吃不吃?若是不吃,倒是給我啊。”秦無疆扳下一小塊饅頭塞入口中,將剩下的一大半給了師弟。
仇景煜剛剛躲到一旁,轉身擋住秦唐二人視線,假意吃掉一個饅頭,實則將其藏於袖中,本想趁兩人爭一個饅頭的機會,誘他們說出身份來歷,又何以被囚在此。唐無界固然急於求得食物,主動自報家門,秦無疆卻是不為所動。仇景煜知此二人雖然內力精深,但形容枯槁,深陷此處遠不止一年半載,實在也是可憐之人,自己使詐賺他二人,實非正人君子所為,心中暗自慚愧,便將剩下的那個饅頭給了秦無疆。
唐無界又是三兩口就將大半個饅頭吞下,見不再有吃的,手中玩弄著鐵鏈,坐到牆邊自言自語,咿咿呀呀地不知所雲。秦無疆則在一旁閉目打坐。此時天色向晚,石室內更加昏暗。仇景煜見兩人都不再搭理自己,找了個遠離二人的乾爽處,枕肱而臥。
待得天明,牆上機括聲又響。仇景煜一躍而起,飛身上前,果然又有饅頭落下,他不待饅頭落地便伸手接住,自己吃了一個,將另兩個丟給秦無疆和唐無界。秦唐二人為鎖鏈所縛,離洞口頗遠,雖每次盡力去接,但都差了距離。運氣好時,饅頭落地後滾到自己身邊,那便撿髒饅頭來吃,運氣不好時,饅頭落得遠了,便只能挨餓。二人自從被鎖在此處,直至今日仇景煜接住饅頭拋到他們手中,才吃到乾淨饅頭,心中一陣激蕩,雙雙流下淚來,唐無界更是哭出了聲。
如此數日,每日早晚皆有饅頭從洞口丟入,仇景煜每每接住了拋給秦唐二人。到得第四日傍晚,秦無疆吃過饅頭,對仇景煜道:“小娃娃,你過來。”
仇景煜哪裡敢上前。秦無疆見他站得遠遠的,低聲罵道:“沒膽的小子。放心,我不傷你。”看一眼身旁的唐無界,說道:“他也不會傷你。傷了你,誰拿饅頭給我們吃?”仇景煜半信半疑地向前挪了兩步。
秦無疆道:“小子,你不在明月山待著,怎麽到了這裡?”
仇景煜道:“晚輩是被一個叫李信的大叔擒住,帶到了這裡。”
秦無疆道:“李信?申屠家的那個小家仆,已經也到大叔的年紀了嗎?詳情如何,你細細說與我聽。”仇景煜便將父親如何中毒,自己如何外出尋找竺青囊,又如何遇到申屠雪,進而為李信所擒等事一一說了。
秦無疆道:“你當真得了《太白劍經》?”
仇景煜道:“是。”又將自己如何得了《太白劍經》,劍經又如何毀去的經過說了。
秦無疆拾起一根腿骨遞給仇景煜,說道:“你將《太白劍經》所載劍法演一遍與我看。”
仇景煜知道這兩個老者武功奇高,若能得他們指點一二,定然受益匪淺,當即接過腿骨,將劍經上的招式一一試演。
秦無疆看完,思忖片刻,說道:“以我觀之,此劍法招式固然精奇,要義卻還在出其不意四字。”
仇景煜道:“前輩果然高見。劍經上確實著明劍在意先的要訣。”
秦無疆喃喃自語道:“劍在意先……劍在意先……天意……天意……”又對仇景煜道:“你可知我師兄弟二人是什麽人?”
仇景煜道:“唐前輩日前已示知兩位的姓名與尊號。”
秦無疆道:“知道一個人的姓名外號就算知道這個人是誰了嗎?你倒說說看,我們是誰?”
仇景煜一愣,不知他言下何意,躬身道:“請前輩指點。”
秦無疆道:“我們兩兄弟在江湖上被稱為陰陽法王。”
仇景煜失聲道:“那不是魔……神教的首領嗎?教主之下,便以法王為尊。兩位前輩怎地被囚於此?”他本想稱魔教,想起申屠雪的告誡,改口稱了神教。
唐無界罵道:“放屁,陰陽法王怎會在教主之下?”
仇景煜不明其意,看向秦無疆。秦無疆道:“陰陽法王向為神教至高職位,法王遵奉教主號令,那是我師兄弟遭人暗算,被囚於此之後的事情了。在那之前,陰陽法王不理教務,隻行製衡教主之職,為的是防止教主獨斷專行,竊神教為私有。”他見仇景煜一臉懵懂,知他年輕識淺,對江湖舊事所知有限,也不多做解釋,繼續說道:“三十年前,唔,已經三十年了,教主申屠方為獨霸神教,暗算我兄弟,將我二人囚禁於此。”
正道武林對魔教向來諱莫如深,仇景煜此前雖偶爾聽父親提起魔教之事,但並不知道魔教教主姓甚名誰,聽到申屠方的名字,想到李信稱申屠雪的父親為尊主,心中暗道:申屠姑娘莫非是魔教教主的女兒?想到申屠雪,仇景煜臉上不自覺地微微泛紅。
秦無疆見他若有所思,問道:“你在想什麽?”仇景煜還未回答,唐無界搶先道:“小娃娃一臉思春相,定是在想他相好的姑娘。”
仇景煜臉色更紅,說道:“前輩取笑了。”心中暗道: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家夥還真厲害,連我心裡想什麽都知道。
秦無疆道:“申屠方在神教一人獨裁之後,便將神教納做他申屠家的私產,他死後教主傳於其子申屠浩。那申屠浩一直囚禁我們至今。”
仇景煜心道:原來申屠姑娘果然是教主女兒,只是其父是申屠浩,那申屠方是她祖父。他想到一事,說道:“晚輩有一事不明,不敢請教前輩指點。”
秦無疆道:“你是想問他申屠父子為何都不殺我倆?”
仇景煜見自己的心思總被這兩老頭一眼看破,心中拜服,說道:“或者以三花銷骨散廢去兩位前輩的內力,也可高枕無憂地坐穩他的教主之位。”
秦無疆道:“他們若只是想除掉我倆,自然有的是辦法。但他們舍不得。”
仇景煜道:“舍不得?”
秦無疆道:“我師兄弟二人習得先天傳功之法,可將一身內力渡入他人體內。只是此法需我們主動施為,他人外力強迫卻是無用。申屠父子覬覦我二人加起來一百多年的功力,怎舍得讓我們死?又怎甘心毀去我們的內力?只是他們再夢寐以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冷笑幾聲,繼續說道:“他們關了我倆四十年,這暗無天日的日子可真難熬啊。我師弟在第九年上想是受不了煎熬,開始變得神智不清,說話也有些瘋瘋癲癲了。”
仇景煜見唐無界靠在牆邊,將一隻耳朵緊緊貼在石壁上,神情專注地傾聽著,仿佛要聽到外界的聲音,手中拿著一根白骨,偶爾往石壁上敲擊兩下,希望能有回應。仇景煜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白骨,問道:“這人又是誰?”
秦無疆道:“就是教中一個雜役。我們剛被關進來時,他來清理穢物。當時我們都是暴怒已極,他一靠近,就被我一掌斃了。”
仇景煜道:“你們真的……吃了他?”
秦無疆道:“我倆當時還沒受過挨餓的苦,哪裡會吃人。他若是在我們被關了幾年後進來,多半就真讓我們吃了。你前幾日若不是跑得快,此刻恐怕也成一堆白骨了。”
仇景煜心裡打個突,不自覺地退了兩步。
秦無疆道:“當時盛怒之下打死了他,別人都嚇得不敢靠近,這麽多年都無人再來打掃,我倆只能棲身於汙穢之中,也算自作自受。”說著一陣苦笑。他鼻子已被割去,乾癟的臉皮一陣扭曲,笑容顯得要多苦有多苦。
仇景煜聽了秦唐二人的遭遇,心想李信把自己關在這裡,定是想要自己交出《太白劍經》。自己若是執意不交,莫非也會被囚禁數十年,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嗎?
秦無疆繼續說道:“申屠方以為得我倆的內力便可橫行天下,雄霸武林,殊不知我倆若真把內力渡入他體內,他必定當場心脈俱裂筋骨寸斷,死得慘不堪言。”
仇景煜道:“兩位前輩內力如此深厚,凡人之軀確實難以承載。”
秦無疆道:“年輕人莫要自作聰明自以為是。他不能受我二人內力,是因我修煉的烈陽心經乃是純陽至剛的無尚神功,而我師弟所練的玄陰真訣卻是至陰至柔的絕頂內力。一人而承至陰至陽之力,若無調和之法,非當場斃命不可。”
仇景煜道:“晚輩家傳的日月訣,倒是可以一人之力,馭陰陽二氣。”
秦無疆不屑道:“你明月山的一點雕蟲小技,怎能與我神功相提並論。”
仇景煜心中不服,卻不敢辯駁。
秦無疆道:“你心中不服,是也不是?”不等仇景煜回答,繼續說道:“你那勞什子的日月訣,看似可駕馭陰陽,實則既不能使陽氣至純,又不能使陰氣至真,一人使二力,花裡胡哨的卻是力分則弱。用來對付一般的江湖毛賊還能裝裝樣子,遇到真正的武林高手,那只有挨打吃癟的份。”
仇景煜聽他將自己的家傳絕學貶得一無是處,心中有氣,說道:“晚輩年少無能,未得家學真傳,卻不是我日月訣神功沒用。前輩莫要太小看人。何況兩位前輩雖然練得至陰至陽的神功,但需二人分使,我日月訣卻能一人獨使陰陽之力,大家算是各有所長。”
秦無疆怒道:“你長個屁。我們二人分別修煉,那是因為我們資質有限,不能盡得先師真傳。先師混元老祖在世時,便是一人練就烈陽玄陰之力。那是我們做弟子的無能,又不是我們練的功夫不行。”
仇景煜心想反正你們師父早就死了,你說他多厲害都行。見他發怒,不敢再說。秦無疆繼續說道:“我們在此苟延殘喘了這麽多年,實是了無生趣。我近日正打算答應申屠浩,與師弟同時將陰陽之力渡入他體內,與他拚個同歸於盡。沒想到老天爺將你送來,我們總算報仇有望。”
仇景煜奇道:“晚輩後學末進,武功內力不值一提,如何能幫前輩報仇?”
秦無疆道:“我們將內力傳於你,你去幫我們殺了申屠浩那小子。不,殺了申屠浩全家。”說話間,眼神中滿是恨意。
仇景煜想到能得這老兒幾十年的功力,心情激動,說道:“若得前輩純陽內力,晚輩必不負所托,為前輩報這數十年被囚之仇。”
秦無疆道:“光有我的內力不行。 申屠浩武功不在我二人之下,我二人若是單憑一人之力,並無把握勝他。需我與師弟一起將內力傳於你。”
仇景煜道:“前輩剛剛不是說以一人之力承受不了兩位的陰陽合力嗎?”
秦無疆道:“你練過《太白劍經》的無意劍法,便是天意要由你來承接我倆的畢生修為。”見仇景煜一臉迷惑,繼續說道:“陰陽真氣交會,若不能適時調和,使之水乳交融渾然一體,便會氣血倒衝,爆筋斷骨而亡。調和之關鍵則在於無意無念,這無意無念既非佛家的空,也非道家的無。人生在世,多的是貪得無厭,欲壑難填,想要舍卻意念何其之難。便是佛家的空,道家的無,其本身也是一個意念。我剛剛看你試演《太白劍經》,招式倒還罷了,但它有招式而不著意,秉持李太白之瀟灑不羈,實可為陰陽調和之心法。”秦無疆想到報仇有望,說到激動處,語音發顫,朝仇景煜招招手,說道:“小兄弟,你全力打我一掌,我來試試你的功力如何。”
仇景煜六歲開始習練入門拳腳功夫,十歲開始修煉家傳內功,內力已有八年功力,若是全力一擊,尋常武人已不太容易抵擋。他見秦無疆雖然內力了得,但畢竟年事已高,瘦骨嶙峋的一把老骨頭若是硬挨自己一掌,只怕當場就要散架,猶豫著並不上前。
秦無疆道:“不必顧慮,但打無妨。”
仇景煜道:“得罪了。”說罷上前一掌打在秦無疆胸口,忽覺一股熱氣透過手掌鑽入體內,渾身頓時尤如墮入火爐,忍不住大呼一聲,登時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