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景煜在回山路上遇到仇伍,得知父親遇害,哭倒在地。仇伍護著他回到明月山莊。
叔父仇萬谷接著,提起仇萬壑遇害經過,說道:“江湖傳言你殺了魔教教主的女兒,我們一直擔心魔教前來報復,已是加倍防范,沒想到還是中了他們的詭計。”
原來近日有人找上明月山莊,號稱受仇景煜之托,送三花銷骨散解藥而來。仇氏兄弟心中疑惑,其人盡述仇景煜相貌脾性分毫不爽,方才信之不疑。不料送藥之人趁仇萬壑服藥之際突施偷襲,仇萬谷雖當場將其斃於掌底,仇萬壑卻還是傷重不治。
仇景煜心中大慟,在父親靈前長跪,將申屠雪遇害的經過簡單說了,問道:“叔父確定害死爹爹的當真是魔教的妖人?”
仇萬谷道:“我仔細查驗過,那人身上的確有魔教的印記。”說著取出一柄短小彎刀,說道:“這刀是傷你爹爹的賊人所用。”
仇景煜見彎刀長不逾尺,確與他在摩天嶺所見魔教兵刃一致,說道:“申屠夫人曾答應送解藥來,只怕是怪我連累她女兒慘死,遷怒於我仇家。”
仇萬谷道:“魔教素來詭詐,其言不可盡信。只怕她一早便是計議著假借送藥為名害你父親,也未可知。”
仇景煜搖頭道:“申屠夫人母女情深,若是雪兒平安隨我而來,她定不會做此不義之舉,否則豈不是害了自己女兒?都怪馬勝豹那廝,殺害雪兒在先,連累爹爹在後,若不將這奸賊碎屍萬段,我仇景煜誓不為人。”說到惱恨處,不禁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仇萬谷道:“萬馬莊畢竟是正道一脈,你切不可為一個魔教女子與武林同道為敵。就算要為你爹爹報仇,也該找魔教的魔頭。否則我明月山莊難免受人非議。”
仇景煜道:“萬馬莊和魔教結盟,已是同流合汙的一丘之貉,哪裡還算什麽武林同道?”
仇萬谷道:“依你所言,那申屠霜已將其妹遇害經過告知父母,魔教和萬馬莊該是無法結盟。明月山莊和萬馬莊名列武林世家,你若執意與之為敵,恐怕授人以柄,難得人心。”他見仇景煜恨意難消,堅持要找馬勝豹尋仇,知道這個侄兒自幼任性,認定了的事絕難改變,不知如何勸解,說道:“此事容日後慢慢商議,你先去見過你娘。這大半年她可想得你苦。”
仇景煜帶了柳靜姝同來拜見母親。
仇母薛氏久不見愛子,見兒子無恙歸來,喜不自勝,又見柳靜姝賢淑美貌,著實親近。
柳靜姝上前見禮,看薛氏時,見她雖已人到中年,又兼一身素縞,卻仍頗美貌明豔,不知是否見到兒子心中歡喜之故,神色間並無幾分未亡人的哀傷。
仇景煜說了要與柳靜姝成婚一事,薛氏道:“柳姑娘名門淑女確是你良配。只是你爹爹去世未久,你倉促成婚只怕不妥。”
仇景煜道:“孩兒理會的,但憑娘做主。”
薛氏又謝過柳靜姝一路上對仇景煜的照顧,說道:“事出無奈,隻得暫時委屈柳姑娘了。”
柳靜姝自不會無理取鬧,由仇家安排了在客房中住下。
過得幾日,仇景煜正和柳靜姝陪同母親用膳,管家仇伍上前稟報:“襄陽趙家堡趙青峰和龍泉蔣氏蔣堯同來老爺靈前祭拜,莊主命少爺前去見客。”
仇景煜聽他口稱莊主,對自己又改少莊主的稱呼為少爺,心中奇怪,看向母親。
薛氏道:“你爹爹遇害,本該由你接任莊主,可始終不得你的訊息,家不可一日無主,隻好由你叔父先掌管山莊事務。你叔父膝下只有一女,這莊主之位遲早還是你的。煜兒無需多心。”
仇景煜心中不悅,卻也無可奈何,隨仇伍到了前廳,見仇萬谷正與趙蔣二人相談,蔣堯身後站了一位年輕公子,仇景煜認得是蔣堯之子蔣初白。蔣初白實為蔣堯之侄,乃其弟蔣舜之子,因蔣堯膝下並無子嗣,便過繼給他為子。
蔣堯道:“當日廬山一別,匆匆半年有余,仇公子別來無恙。”
趙青峰道:“聽萬谷兄說仇公子此前離家去尋竺神醫,不知有何訊息?”
仇景煜將別來之事簡單說了,與仡濮芸之事自然按下不表。
趙蔣二人聽聞他身陷魔教意外得了神功,又中了三花銷骨散之毒,一身功力無從運用,於苗寨中巧遇竺青囊,以獨特方法成功解毒,都感驚異,得知竺青囊遭張洛白殺害,又扼腕歎息。
仇萬谷道:“如此說來,柳姑娘於你實有救命之恩。”神色間頗顯為難之色。蔣堯和趙青峰也相視一眼,若有所思。
仇景煜知他們定是誤會柳靜姝助自己調和藥性度過難關,此事也無法解釋,只是諾諾連聲。
趙青峰聽仇景煜說竺青囊的解毒之法隻適用於童子之身,恨恨地說道:“魔教害我實慘。仇公子如今神功蓋世,當振臂高呼,攜天下英雄共抗魔教,逼申屠浩那魔頭交出解藥,解武林正道於倒懸。”
仇景煜說道:“晚輩才不堪大任,德不配高位,怎敢領袖群雄?”
蔣堯道:“仇公子不必過謙,這個江湖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以我觀之,當今武林絕無能與公子並駕齊驅者。我們這幫老家夥已經過時了,有沒有解藥其實也無所謂。”
仇景煜想起當日在廬山望天台上,他借寶劍助自己打敗張洛白,心中感激,說道:“前輩謬讚。可惜前輩所賜寒水寶劍被我遺失在魔教,有負前輩厚意,實在慚愧。”
蔣堯笑道:“這等身外之物仇公子不必介懷。何況我龍泉最不缺的就是寶劍利刃。過幾日我蔣家準備的聘禮之中亦有名劍,轉贈公子也無不可。”
仇景煜奇道:“什麽聘禮?”
仇萬谷道:“你蔣世伯今日前來一是祭奠你爹爹,二來也是上門提親,要我將你堂妹芊月許配給初白,此事我已答應了。”
仇景煜道:“恭喜叔父,恭喜蔣世伯。”
仇萬谷道:“除此之外,你蔣世伯的侄女玉瑤會許配給你趙世伯的二公子夜星,你再與趙世伯的掌上明珠夢清結為夫妻。咱們仇蔣趙三家就此聯姻。”
仇景煜道:“侄兒同姝妹兩情相悅,實不能相負,還請趙世伯見諒。”
趙青峰道:“廬山望天台一役,武林正道一蹶不振,我與你蔣世伯遲遲不得解去三花銷骨散之毒,功力始終不複,你爹爹更是慘遭魔教毒手。三家聯姻也是為了互為照應,共抗大敵,於各自都有好處。”
仇景煜想到申屠雪就是為了躲避與馬勝虎的婚事,最終不幸慘死。他對這種政治婚姻實在深惡痛絕,說道:“我與趙小姐素不相識,豈能因為什麽好處,生拉硬配?”
趙青峰聽他說話決絕,臉色頗為不愉。
仇萬谷道:“夢清姑娘貌美德賢,又同為武林世家,可謂門當戶對。何況兒女婚事自來聽得父母之命,你爹娘既已不在,此事便由我這個做叔父的替你做主,你無需多言。至於柳姑娘,等你與趙家小姐成婚後,再納她為妾亦無不可。那勞什子的不準納妾的規矩,我看也不必理會了。”
蔣堯也勸道:“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賢侄要以家業大局為重。”
仇景煜堅持不允,爭執半日拂袖而去,留仇萬谷向蔣趙二人致歉賠禮。
次日一早,仇景煜前去找母親,欲讓其幫忙勸說叔父止了聯姻的念頭。他剛到母親房門外,見叔父仇萬谷正從屋裡出來,叔侄相遇,仇萬谷神色尷尬,匆匆忙忙地走了。
仇景煜以為叔父搶先找母親下說辭,急忙進屋,見母親獨自一人,屋內並無侍婢仆從,想到叔父剛剛和母親孤身共處一室,心中大感詫異。
蔣氏見兒子突然來到,神情頗為慌張,聽仇景煜說不願舍柳靜姝而娶趙夢清,說道:“我兒重情重義確是好事。只是男兒當以大業為重。我仇家近年人丁凋敝,如今你爹一去,明月山莊更趨式微,在江湖上的地位只會每況愈下。趙青峰雖然未曾解去三花銷骨散的毒性,但襄陽趙家在武林中還是舉足輕重的一方豪門。和趙家聯姻,不論於你還是於明月山莊都大有好處。”
仇景煜沒想到歷來寵溺自己的母親也要自己與趙家聯姻,深感無助,說道:“孩兒自當勵精圖治,重振山莊。但要以婚姻大事做代價,實非孩兒所願。對姝妹也無法交代。”
薛氏道:“柳姑娘那裡,我來替你開脫。這事就按你叔父的意思辦吧。”見兒子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又柔聲勸道:“煜兒你已不是小孩子,不可再任性妄為了。”
仇景煜無話可說,憤憤地離去。他想起當初申屠雪為了自己終身大事不惜離家出逃,自己堂堂須眉男兒,豈能將自己一生操於他人之手,當即去尋柳靜姝,決意攜手同去。
哪知他遍尋柳靜姝不著,心中著急,暗想莫非自己連日忙於應付山莊事務冷落了她,抑或她聽說仇趙聯姻之事,故意避而不見?但想柳靜姝向來善解人意通情達理,不至於此。仇景煜找到堂妹仇芊月,這幾天都是由她陪伴柳靜姝。
仇芊月也不知柳靜姝到了何處,隻說昨夜與她閑聊幾句,就見她臉色不悅。
仇景煜心急如焚,連連催問。
原來這幾日仇芊月陪著柳靜姝在明月山上四處遊玩,前一日回到明月山莊後,仇芊月恰好聽到父親仇萬谷與堂兄仇景煜為與趙家聯姻之事在起爭執。她聽聞父親讓仇景煜先娶趙家小姐,再納柳靜姝為妾,找到柳靜姝盡述其事。兩個姑娘年紀相近,志趣相投,相處極是融洽,好得跟親姐妹一樣。仇芊月見柳靜姝受了委屈,心中不忿,安慰道:“柳姐姐你放心,我這個堂兄脾氣我最知道,他認定了你,別說趙家小姐,給他個公主他也不換。”
柳靜姝心想仇郎待我之情我豈有不知,但他以後就是明月山莊莊主,只怕身不由己。
仇芊月說道:“你明明跟我哥哥已有夫妻之實,爹爹還如此棒打鴛鴦,真氣死我了。”
柳靜姝一怔,說道:“你說什麽?什麽夫妻之實?我沒有。我和景煜哥哥雖然兩情相悅,但一直相敬如賓,從未有半點逾矩之行,你怎可如此胡說?”她情緒激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仇芊月道:“哥哥身上三花銷骨散的毒不是你幫忙解的嗎?”
柳靜姝道:“是竺青囊竺神醫替他解毒的啊。”
仇芊月道:“我知道。可是竺神醫的解毒之法最後一步需要……需要……”她想說需要男女行房以調和藥性,只是她一個妙齡少女,不好意思宣之於口。
柳靜姝道:“需要什麽?”
仇芊月一咬牙說道:“需要男女陰陽調和。”
她雖說得隱晦,但柳靜姝畢竟也明白這話的意思。難怪當日竺青囊說要自己出力助仇景煜解毒,還說不要自己性命,說不定還送自己一命,那自然是說自己替仇景煜調和藥性之時,可能懷上他的孩子。仇景煜被張洛白擄走,回來時毒已經解了,自己曾經詢問經過,仇景煜語焉不詳,隻說服用了竺青囊準備的藥物。仇景煜解毒之時自己並未在側,如果真如仇芊月所說需由女子助她調和藥性,當時唯一在場的女子便只有同被張洛白擄走的六仙教聖姑仡濮芸。
仇芊月見柳靜姝臉色隱情不定,隱隱感覺自己說錯了話,說道:“這解毒之法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也許是我聽錯了,作不得準。解毒麽服解藥就好了,哪裡會需要……柳姐姐,我先回屋去了,你早點歇息吧。”說著匆匆離去。
柳靜姝獨留房中思潮起伏,心想仇芊月所提的解毒之法太也荒唐,必是訛傳。但竺青囊的確曾說要自己出力。可是那天仇景煜和仡濮芸擒了張洛白回來時兩人神情平淡並無異常,他們之間定無苟且之事。那為何自己與仇景煜離開苗寨時,苗寨人人歡送,唯獨不見聖姑仡濮芸?她是在回避什麽?她拚命找尋理由安慰自己,可事實已經越來越清楚地擺在眼前。如今自己和仇景煜尚未婚配,卻連仇芊月也以為自己和仇景煜有了夫妻之實,這固然難堪,但這解毒之法遲早傳遍江湖,到時候人人都知道是六仙教的聖姑助仇景煜解毒,屆時自己又如何自處?她想找仇景煜問個明白,既怕他欺騙自己,又怕他說出的真相並非自己想要。她心中羞憤苦痛無以複加,終於趁著夜色越牆而去。
仇景煜料想柳靜姝必已猜到自己與仡濮芸之間的事情,這才不告而別,想到她性情剛烈,當初只因申屠雪女扮男裝戲弄了她,就激得她差點拔劍自刎,心中大是焦急,都沒功夫責備仇芊月口不擇言,便火急火燎地出門去尋。柳靜姝連夜離去,此刻早已走得遠了。仇景煜一連幾日盡派家丁出門,恨不得將整座明月山翻轉來找,又哪裡有柳靜姝的影子。他忽然醒悟柳靜姝既離了明月山莊,又豈會一直在明月山逗留,自己總在明月山地界找尋,哪裡能有收獲?大罵自己糊塗,不理仇萬谷的勸阻,獨自離了明月山找尋。
他猜想柳靜姝該是回天水家中去了,一路北上追尋,不幾日竟到了襄陽城中。這裡是趙家堡所在,他拒絕了趙家聯姻,怕遇上趙家人面子上難堪,不敢多做逗留,正要穿城而過,被一對青年男女當街攔住。
那女子指著仇景煜道:“你就是明月山莊的仇景煜?”
仇景煜道:“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那女子並不答話,向身後家丁嬌斥一聲:“將他給我拿下。”
七八名家丁氣勢洶洶地朝仇景煜衝上來。以仇景煜此時功力身手,尋常家丁哪裡是他對手,別說七八個,便是七八十個也分毫奈何他不得。
那女子見幾個家丁三兩下就被仇景煜打翻在地,大是氣惱,抽出長劍,對身旁男子說道:“師哥,跟我教訓這個小子。”
那男子攔住說道:“師妹切勿莽撞,否則師父必定責怪。”
仇景煜道:“在下有要事在身,還請兩位讓路。”
那女子道:“你欺辱我太甚,豈容你說走就走?”
仇景煜道:“在下與姑娘素不相識,何來欺辱一說?”
那女子道:“好一個素不相識。師哥,你告訴他,我是誰。”
那男子道:“這位是趙家堡堡主的掌上明珠趙夢清姑娘。”
趙家在襄陽城中耳目眾多,仇景煜一到襄陽,就有人報入趙家堡中。趙夢清對他拒婚一事氣憤不過,當即帶人前來攔截,誓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仇少莊主。
仇景煜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見她如花似玉明豔照人,這等出身富家的千金小姐必定向來自負,自己毫不客氣地拒絕趙家聯姻,顯然讓她倍感屈辱。他怕這年輕姑娘夾纏不清不可理喻,見與他同行的男子看上去倒還忠厚,說道:“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那男子道:“不敢。在下蘇墨雲,是趙堡主的入門弟子。”
仇景煜道:“蘇兄請了。在下今日確是急於趕路。還請蘇兄勸一勸令師妹。在下日後再赴趙家堡向堡主和趙姑娘請罪。”
趙夢清嗔道:“師哥還不動手,你不聽我話了嗎?”
蘇墨雲道:“仇兄今日不露兩手,恐怕我師妹是不會放你走了。”
仇景煜沒想到蘇墨雲對那頤指氣使的趙夢清居然這麽言聽計從,瞧他看趙夢清的眼神中大有情意,遠非師兄妹這麽簡單,自己拒絕與趙夢清的婚事,對他大大有利,怎麽反倒要跟自己動手了。他實在無心與人衝突,閃身要從兩人身側繞過。蘇墨雲一掌當胸拍到,緊跟著雙掌連環盡向仇景煜身上要害招呼。仇景煜沒想到這人說話客客氣氣,動起手來蠻不講理,心中也是有氣,見對方身手不弱,起了爭強好勝之心,一記流星趕月以快打快將蘇墨雲的招式盡數化解,跟著一招推窗望月,雙掌中宮直進。這是明月山莊的尋常招數,但他內力當世無敵,蘇墨雲哪裡抵擋得住,被震飛數丈倒地不起,若不是仇景煜不想傷他性命,隻使了五成力,他早已斃命當場。
趙夢清見仇景煜功夫如此了得也是嚇了一跳,眼看攔他不住,說道:“仇景煜,你急匆匆的就是要去找柳靜姝那個賤婢吧?”
仇景煜聽她言語辱及柳靜姝,心中大怒,喝道:“你言語放乾淨點。”
趙夢清道:“柳靜姝不顧廉恥與你苟且,哪有一點名門閨秀的樣子?我罵錯她了嗎?”她料定仇景煜拒婚必是因柳靜姝之故,說話極是難聽。
仇景煜暴怒,喝道:“你再胡說!”一掌舉在趙夢清頭頂就要拍下,他真氣鼓蕩,手掌尚未下擊,內力已將趙夢清籠罩住。
趙夢清動彈不得,臉色驚懼,嘴上依舊不依不饒,說道:“你三花銷骨散的毒怎麽解的?你們若無苟且,你現在怎能在此耀武揚威?”
仇景煜一怔,心想此事無可解釋,強要說辭只怕越描越黑。他並不想真的殺了趙夢清,不想理會她的胡攪蠻纏,收起掌力準備離去。
趙夢清道:“仇景煜,有本事你就走,我保證你走了以後再也見不到柳靜姝。”
仇景煜道:“你知道姝妹的下落?”
趙夢清道:“我自然知道。”說完閉口不言,冷笑著看著仇景煜,等他開口相求。
仇景煜道:“請姑娘告知在下姝妹的下落。”
趙夢清道:“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仇景煜道:“在下今日多有得罪,趙姑娘大人大量,萬勿見怪。若得姑娘助我與姝妹重聚,在下感激不盡。”
趙夢清道:“要我告訴你也行,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仇景煜道:“但憑姑娘吩咐。”
趙夢清道:“你親自去趙家堡提親。”
仇景煜一愣,說道:“提親?提什麽親?”
趙夢清道:“我倆的婚事啊。”
仇景煜道:“趙姑娘,我已心有所屬,有負趙姑娘垂青,此事實不可強求。”
趙夢清道:“呸,你當本姑娘想嫁給你嗎?你去提親,我卻拒絕你。我要天下人都知道是我趙夢清拒絕了你仇景煜,而不是你仇景煜拒絕了我趙夢清。”
仇景煜聽得暗暗搖頭,心想這位趙家小姐行事未免也太過兒戲。他實在不想繼續與其糾纏,又怕她真有柳靜姝的訊息,進退兩難之際,一人由仆從簇擁著到來,說道:“清兒不可對仇公子無禮。”卻是趙家堡主趙青峰聽聞女兒帶著自己徒弟攔下仇景煜起了衝突,急急忙忙趕到了。
仇景煜見到趙青峰,上前行禮問候。
趙青峰笑道:“仇公子到得襄陽,怎得過門不入,不上我趙家堡一敘?”
仇景煜道:“在下來得匆忙,未及拜會趙堡主,失禮莫怪。”
趙青峰拉住仇景煜的手說道:“走,這便上我趙家堡去。難得仇公子大駕光臨,不住上十天半個月的,定不放你走。”
仇景煜連連推辭,說道:“趙堡主好意,在下心領了。在下實在身有要事不便久留。他日必定登門拜訪,以謝趙堡主盛情。”
趙青峰道:“仇公子行色匆匆,想必是為了尋那柳姑娘吧?”
仇景煜道:“趙堡主可有姝妹下落?”
趙青峰道:“實不相瞞,柳姑娘正在趙家堡盤桓。”
仇景煜大喜,當即隨趙青峰到了趙家堡。
趙青峰命人整飭宴席,親自帶著三個兒子和弟子蘇墨雲為其接風,又讓女弟子宋紫影請出柳靜姝同席。
柳靜姝見仇景煜到來又是歡喜又是難過,她那晚聽了仇芊月的一番話,心中胡思亂想,最終不告而別。她無處可去,只能返回天水家中,心中苦悶又是孤身上路,途中竟然病倒,經過襄陽時,有趙家堡中曾在明月山莊見過她的仆從認出了她,報入堡中。趙青峰一心拉攏仇景煜,便差人將她接入堡中休養。
仇景煜與她重逢,顧不得旁人眼光,上前拉住她手說道:“姝妹,你怎可舍我而去?我找得你好苦。”
柳靜姝臉色羞怯,她離了明月山莊,心中還是時刻想著仇景煜,雖因他和仡濮芸之事感到委屈,但見他一路追尋自己而來,臉上頗有風霜,畢竟還是歡喜多過委屈。
趙青峰笑道:“兩位郎才女貌確是天作之合,今日久別重逢,定要多喝幾杯。”眾人紛紛勸飲。
宴罷席散,仇景煜就要帶著柳靜姝告辭。
趙青峰道:“仇公子難得光臨,怎能不多住幾日?”
仇景煜道:“不敢打擾趙堡主。”
趙青峰道:“仇公子說哪裡話。何況柳姑娘病體未愈,也不宜路途跋涉。”
仇景煜見柳靜姝模樣憔悴,心中憐惜,便答應了。
兩人在客房中安頓下來。
仇景煜見四下無人,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將柳靜姝擁進懷裡。
柳靜姝用力掙得幾下不能掙脫,伏在他胸前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仇景煜連聲安慰,指天為誓自己絕不負她。
柳靜姝道:“那你的聖姑怎麽辦?”
仇景煜聽她話中滿是醋意,又是尷尬又是歡喜,隻得老老實實將那晚在斷崖上的經過詳細說了,說道:“竺神醫讓我服藥前的確未曾告知我服藥後即刻便要……需要……否則別說不能恢復內力,便是要我性命,我也不能做那等齷齪事。”
柳靜姝聽他說曾將刀交到仡濮芸手中,好讓她在自己抵擋不住藥性時殺了自己,那後來自然是仡濮芸為了救他性命主動委身於他,這事似乎並不能怪他,說道:“現在人人都說我跟你……日後必定又有人知道你跟仡濮芸的醜事。你叫我如何見人?”
仇景煜道:“苗寨鮮少與漢人來往,這事未必有人知曉。”
柳靜姝嗔道:“苗人便不是人嗎?你那聖姑能當無事發生?她來找你怎麽辦?你到現在還護著她!”
仇景煜從未見她這般醋意橫流,隻覺得她輕嗔薄怒的樣子說不出的嬌俏可愛,雖然被她連環追問搞得焦頭爛額,臉上卻忍不住笑了。
柳靜姝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心中更氣,拚命掙扎著要推開他。
仇景煜死死抱住她說道:“你若信不過我,咱們明日便走,找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隱居。天涯海角,我倆總是不分開。”
柳靜姝道:“你將來要繼任明月山莊莊主,怎能為了兒女私情跑去隱居?”
仇景煜道:“若是不能與你廝守,別說莊主之位,就是把皇帝老兒的龍椅給我,坐著也不開心。”
柳靜姝道:“就會花言巧語。你想走,趙堡主未必肯讓,他還想著招你做女婿呢。”
仇景煜道:“趙堡主也是識得大體的人,不會強人所難。”
柳靜姝道:“我看那趙堡主也是頗有野心的人物,你武功既高,身後又有個明月山莊,他必然要拉攏你。”
仇景煜道:“姝妹,我對你的情意日月可鑒,你信不過趙堡主,還信不過我嗎?”
柳靜姝見他神色誠摯,心中到底也是軟了,答應他次日一同離去。
次日兩人正要向趙青峰拜別,趙青峰拉住仇景煜不讓走,讓弟子宋紫影陪著柳靜姝到襄陽城中遊玩,自己另設小宴招待仇景煜,叫了長子趙夜華和徒弟蘇墨雲相陪。
趙青峰道:“仇公子內力通神,又獲《太白劍經》神技,當今武林之中恐怕無人能望仇公子項背。”
仇景煜連連謙遜。
蘇墨雲道:“仇公子迭逢奇遇造就一身神功,確實羨煞旁人。”
仇景煜聽他話裡有話,說自己只不過運氣好,並不是靠自己真本事得來,說道:“在下運氣好,一路逢凶化吉,倒也不必仰人鼻息。”他見對方在趙夢清跟前卑微討好,針鋒相對地譏刺他一句。
趙夜華道:“蘇師弟昨日與仇兄過了兩招,對仇兄的身手著實誇獎。聽得在下心癢,也想領教一下仇兄神技。還望仇兄不吝賜教。”
趙青峰道:“夜華不得無禮。仇公子是我趙家堡貴客,豈能動粗?”
趙夜華道:“都說《太白劍經》是天下無雙的神技,若是不能一睹為快,實為我輩習武之人終生憾事。我們也不是要性命相搏,只是以武會友,點到即止。如何?”
趙青峰道:“當日在廬山望天台上,老夫也曾目睹仇公子身手,甚為佩服。若是肯指點小兒一二,倒也是極好的。”
仇景煜聽他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卻是要逼自己施展《太白劍經》的功夫,知道今日自己若不一顯身手,趙青峰必不讓自己離去,說道:“恭敬不如從命,還請趙兄手下留情。”
趙夜華持劍下場,見仇景煜空著手,命人將一柄長劍送到仇景煜手中。
仇景煜道:“與趙兄切磋,怎敢妄動刀劍?”運起內力將真氣灌注劍身,手上一震,一柄青鋼長劍從中斷為兩截。
趙青峰父子師徒三人見他內力如此了得都是暗暗怎舌。
趙夜華從蘇墨雲口中得知仇景煜內功了得,沒想到一強至斯,但他想著一探《太白劍經》的究竟,硬著頭皮說道:“仇公子赤手也使得《太白劍經》的功夫嗎?”
仇景煜心想你們果然打得主意賺我,說道:“使劍法也未必真要用劍。”
趙夜華見他右手食中二指捏個劍訣斜斜直向地面,竟是要以手代劍與自己拆招,心中怒道:你明月山莊少莊主便是功力通神,我趙家堡少堡主也不來怕你。輕喝一聲:“有僭了。”長劍一擺,朝仇景煜直刺過去。
趙青峰知道兒子武功已盡得自己真傳,自己功力未失時也不易勝他,稱得上青出於藍,見他長劍輕顫,劍芒點點,無論招式內力都是高手水平,臉露微笑甚是得意。
仇景煜見對方身手了得,生平所遇年輕一輩中,惟有申屠風可與之一比,不敢怠慢,閃身避過劍鋒,伸指戳向其腋下。
趙夜華要讓仇景煜盡數使出《太白劍經》上的功夫,好讓父親和師弟看個明白,又怕他內功厲害,不敢與他硬碰硬,劍招並不緊逼。
仇景煜以指為劍,初時還稍顯生澀,數招一過漸入佳境,忽然領悟到劍經中“化身為劍”的精義所在,招式不再局限於右手,拳打腳踢,肘擊頭槌,機變百出。
趙夜華初時見他雖是空手,出招倒也合劍理,忽然對方招式一變完全摸不著他的套路用意,再遇上其強大內力,自己招式頓感阻滯,長劍仿佛變得千斤之重。他不願就此認輸,提一口真氣,長劍朝仇景煜胸腹間迅捷無倫地連刺數劍。這一招穿雲七絕劍乃是趙家劍法的精妙殺招,是以極快的速度連刺對手前胸小腹七處要害。他身為趙家堡少堡主,不想被仇景煜比了下去,打得性發,早忘了以武會友點到為止的說辭。哪知他長劍隻刺得三下,第四劍便收不回來,竟是被仇景煜以右手食中二指夾住劍脊。趙夜華奮力回奪,長劍猶如深入石中牢牢嵌住,拔不回來。仇景煜這一招是效仿當日申屠浩夾住他長劍的故技,憑他一百多年的內力以手指夾住對方長劍。當日申屠浩夾住他長劍後一掌將他擊飛,他不想傷趙夜華性命,左手化掌為刀向他持劍的右手斬落。趙夜華無奈隻得撤劍閃開。
仇景煜將長劍交還給他,說道:“趙兄,承讓了。”
趙夜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說道:“仇兄神技,在下佩服。”
趙青峰雖然失了內力,但雄心不減,本想讓兒子逼仇景煜使出《太白劍經》的功夫,憑自己父子師徒三人記住劍法招式,助趙家堡稱霸武林,哪知仇景煜不用長劍出手,短短十余招就打得趙夜華撤劍認輸,心中大是遺憾,對《太白劍經》垂涎更甚。
趙青峰命趙夜華和蘇墨雲暫退,說道:“仇公子神功蓋世,老夫實在佩服。”
仇景煜道:“趙堡主謬讚。”
趙青峰道:“當日在明月山莊,老夫想趙家堡與明月山莊結為親家,其時未曾顧及仇公子與柳姑娘的情意,以致兩位生出誤會,實在冒昧。”
仇景煜道:“趙堡主言重了。”
趙青峰道:“今日老夫厚起老臉,舊事重提,萬望仇公子勿再推卻。”
仇景煜沒想到他還在想著兩家聯姻,正要回絕,趙青峰道:“那自然是在仇公子與柳姑娘成婚之後。”
仇景煜不明其意,說道:“在下愚鈍,不知趙堡主之言何意?”
趙青峰道:“仇公子當世英雄,小女若得仇公子垂青,不但是她福分,我趙家堡也感榮寵。只要仇公子不棄,待仇公子娶柳姑娘為妻,再納小女夢清為妾亦無不可。”
仇景煜心想這趙堡主為了得到《太白劍經》,連將女兒送於他人為妾這等事也做得出來,比之魔教教主申屠浩更為不如,心中著實鄙視,說道:“在下與姝妹兩情相悅,實不能另作他想。何況明月山莊家規不許納妾。趙堡主美意,在下不敢從命。請趙堡主見諒。”說罷齊身告辭。
趙青峰不敢相逼,只是唯唯諾諾說可從長計議。
仇景煜想帶著柳靜姝即刻離去,趙夢清卻又主動找上了他,不複此前凶蠻,笑意盈盈地說道:“景煜哥哥,日前小妹多有得罪,這裡向你賠罪了。”
仇景煜聽她叫得親昵, 渾身不自在,說道:“趙姑娘言重了,在下並未放在心上。”
趙夢清道:“景煜哥哥大人有大量,以後咱們和柳姐姐就是一家人,爹爹已安排好送柳姐姐和我跟你一起回明月山莊。”
仇景煜見她相貌清秀動人,看著卻說不出的厭惡,隻覺得趙家堡比魔教更不堪,說道:“在下此生只求姝妹一人,並未答應令尊仇趙聯姻一事。”
趙夢清道:“你是要做明月山莊莊主的人,兩家聯姻,對於明月山莊和趙家堡都是大大有利之事。”
仇景煜道:“明月山莊莊主現下是我叔父,將來也未必是我。”
趙夢清怒道:“仇景煜,你這樣幾次三番地拒絕於我,存心讓我被世人恥笑,叫我如何見人?”說著眼淚汪汪地一副可憐相。
仇景煜看透了趙青峰的野心,自然無動於衷,說道:“那只能怪令尊一廂情願一意孤行。在下這便要去了。”他見柳靜姝由宋紫影陪著回來,當即拉著她的手出了趙家堡。趙家堡中人人皆知他武功了得,哪有人敢出手阻攔?
柳靜姝道:“景煜哥哥,我們這是去哪裡?”
仇景煜道:“天水。我去你家提親,求你爹爹將你許配於我。”
柳靜姝大喜,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家中。
兩人出了襄陽城一路北上,離城不數裡,一隊人馬從後疾馳而來攔住去路,帶頭的正是趙家堡少堡主趙夜華。
仇景煜道:“趙兄意欲何為?”
趙夜華拔劍在手,怒喝道:“姓仇的,你要走就走便是,何以害死我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