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妙竹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蘇白做好飯,揚聲叫在小院中玩耍的孩子:
“糖糖、果果,吃飯飯咯!”
糖糖、果果早就眼巴巴的等著了,聽到喊聲,立馬丟下了手中的棍子,噠噠噠的跑回屋。
兩個小奶團子都很好奇蘇白今天會給他們做什麽吃。
畢竟昨天的魚實在是太好吃了。
等她倆坐好,蘇白給兩個小奶團子盛著飯。
白花花的大米飯,那可是一點雜糧都沒摻!
柴鍋煮的,那叫一個香!
糖糖和果果雖然一人啃了一個煎餅。
但是,兩個小家夥以前虧得太狠了,這會兒看見白米飯,饞得不行。
蘇白怕兩人忽然吃這麽多吃得積食,當下只是一個小家夥裝了一小碗。
放在兩人的面前。
破舊的木桌,下面還墊了一塊石子。
然而桌子上,卻放著一碗辣椒炒肉還有豬油炒馬蘭頭。
明晃晃的油。
香噴噴的大米飯。
糖糖和果果口水直流。
“粑粑,糖糖想吃飯飯。”
“果果,也想,飯飯,香香~”
蘇白忍住笑,道:“快吃吧!”
聽見蘇白的話,兩個小家夥當下拿起小木杓,一人挖了一口白米飯,送進了嘴裡。
熱乎乎、香噴噴的大米飯。
香得兩個小奶團子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
“粑粑~唔唔~香!香!”
糖糖燙得呲牙咧嘴,鼓起小腮幫子。
“果果,喜歡米飯飯~”
果果奶聲奶氣,笑得牙不見眼。
兩個孩子的笑容,對於蘇白而言,那就是最大的安慰。
“吃飯吧。”
蘇白收回視線,笑著對陸妙竹道。
陸妙竹點點頭。
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這碗白米飯。
熱氣挾裹著米飯的香味,洶湧進了自己的鼻腔。
她眼眶被熏得有些發燙。
旋即趕緊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的米飯,送進嘴裡。
熱氣騰騰的米飯。
濃鬱的白米飯的香味。
這是她,下鄉當知青,嫁給蘇白以來,吃的第一口白米飯。
真香啊。
陸妙竹嚼著嚼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害怕兩個孩子看見,趕緊偷偷低下頭,用指腹摸去眼淚,將嘴裡的米飯戀戀不舍的咽了下去。
“麻麻,好不好吃呀?”
糖糖歪著小腦袋,對著陸妙竹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陸妙竹趕緊點頭。
而蘇白正在吃飯呢。
他實在是餓狠了,沒注意到陸妙竹的異常。
下一刻,忽然就看見一個小杓子,顫顫巍巍的地到了自己的面前。
瘦瘦的小手舉著。
發黑的木杓裡,是一塊瘦肉。
蘇白一愣。
下意識地順著木杓看去,就看見果果可愛無邪的臉蛋上,露出一臉期待的小表情。
“粑粑,這個肉肉,好吃,粑粑吃~”
果果奶聲奶氣說完。
見蘇白愣著,沒接過去。
果果小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再次扒拉著桌子,小小的身子,往前努力的探了探。
“粑粑,吃呀~”
軟軟糯糯的小嗓音成功將蘇白的理智喚回。
他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淚挾裹著熱氣,在眼眶裡洶湧著。
這是自己上輩子,曾經多少次午夜夢回間的場景。
可愛的孩子,漂亮的妻子,一家人坐在桌子旁,一起其樂融融的吃飯。
重來一世,自己真的實現了。
蘇白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將洶湧的淚意憋了回去。
孩子還在。
他不能落淚。
蘇白露出笑臉。
就著果果的杓子,吃了這一口廋肉。
是真的很香。
這年頭的豬肉,都是自家養的土豬肉,就連辣椒,也是香樟村本地的品種。
彌漫在齒間的肉香,孩子天真的笑臉。
就坐在自己旁邊的陸妙竹。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蘇白自重生以來,一直懸著的心,都隨著這一口辣椒炒肉,一並落回了胸腔裡。
“粑粑,好不好吃?”
果果笑得甜甜問道。
蘇白用力點頭。
“好吃,糖糖和果果多吃一點,這樣才能長高高。”
蘇白笑著道。
…………
蘇白家的隔壁院子。
他堂嬸張菊正坐在自家院子裡剁豬草。
“咚咚咚~”
富有節奏聲的剁草聲音響起,她滿頭大汗,但是臉上卻帶著一絲自滿的笑容。
年頭開春的時候,也就是一個月前,家裡抓了一頭小豬仔。
這可是家裡的祖宗,一年到頭的活計,基本上全靠這小豬仔了。
張菊是蘇白的堂嬸。
蘇白的爺爺蘇富貴,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女兒最大,嫁到了隔壁村子,很少回來。
剩下三個兒子。
大兒子,蘇明權,也就是張菊的老公,在村子裡是生產隊隊長,手裡有點權力,家裡條件比其他兄弟高出一大截。
而最讓兩人挺直了腰杆的是,兩人的兒子,蘇哲,也就是蘇白的堂哥。
蘇哲今年二十四歲了,比蘇白還要大三歲。
至今沒結婚。
按照常理來說,二十四歲,在農村,沒結婚,那肯定是要被家裡長輩罵的。
但是蘇哲不同。
在77年恢復了高考後,蘇哲拚了命的念書。
終於在去年, 二十三歲的時候,考到了大專。
八十年代的香樟村,他是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大學生。
這事兒轟動了十裡八鄉,蘇明權愣是借了五十斤糧票,張羅著擺了一次酒席,殺了家裡唯一一頭豬。
而蘇白的爺爺蘇富貴,看著自家眾多孫子裡,終於出了個人中龍鳳,當即下了命令。
蘇哲的學費,得三個兒子均攤。
就連遠嫁的女兒,也摸黑送了二十元錢過來。
蘇富貴按道理來說,應該和最小的兒子,也就是蘇白他爸住在一起。
然而,因著這個原因,他愣是和老伴兒住在老大蘇明權家。
蘇明權雖說不太樂意。
但是,張菊點醒了他。
如今家裡小輩們,就自己兒子蘇哲一個人出人頭地的。
那上大學,可不得費錢麽?靠自己一家的能力,那不得過得緊巴巴的?
倒是只要蘇富貴在這裡一天,那三個兒子,外帶遠嫁的大姑子,誰不得送錢過來?
再想想,兩個老人家能吃多少東西?
合著餓不死就行。
再說了,這一把身子骨,不說下地乾活,那洗衣做飯種種菜,總歸是不成問題的。
怎麽算都是賺了!
蘇富貴因為有了蘇哲這個金孫子。
那是擺了明的偏心。
但是,其余兩個兄弟都不敢說,更別說遠嫁的大姑子了。
有了這幾家人合力的供養。
張菊小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就連躲豬草的聲音,那都要比別家響亮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