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白的賣力吆喝下,一群剛剛從供銷社裡走出來的大娘們,當下就朝著蘇白圍了過來。
眾人盯著蘇白尼龍袋裡的艾草,眼睛發光!
“哎?!這艾草,看起來新鮮啊!真不錯!多少錢一斤?”
蘇白連忙笑眯眯的回答道:
“五毛,大娘!”
“啊?這價格有點貴了。”
“就是,青菜都才3毛呢。”
“小夥子,便宜點!”
大娘們出手,自然是要殺殺價格的。
蘇白也不急,只是笑道:
“不瞞您說,我昨天開始賣,今天一大早在礦區家屬樓那邊也在賣,都是六毛錢一斤!這不馬上就要中午了,老婆孩子都跟著我受累,我想著五毛一斤趕緊賣光回去得了!您看看,要不要來點兒?”
“這可是我一大早從山腳下摘來的,新鮮著呢!”
蘇白模樣誠懇。
說完後。
還沒等大娘開口。
他的身邊,原本一直站著的兩個小奶團子,也有樣學樣的。
小小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兩人分別一隻手抓住了蘇白的衣擺,另一隻瘦瘦的小胳膊,往前揮了揮。
“新鮮著呢~”
“嬢嬢買點吧~”
軟綿綿,黏糊糊,又糯又可愛。
一群剛剛從供銷社裡買完東西出來的大娘們頓時就樂了。
“哎喲!你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
“雙胞胎長得可真漂亮!你有福氣啊!”
“哈哈!這麽小就知道幫著做生意了,你女兒懂事啊!”
“……”
蘇白也頓住了,反應過來,笑著彎下腰,一手一個將糖糖果果給抱了起來。
他下巴在兩個小家夥的腦袋頂上蹭了蹭。
將奶團子們放在了板車上。
“是啊,我福氣好著呢!”
蘇白笑著道。
經過這麽一出。
幾個大娘們紛紛掏錢買艾草。
就算不是為了做清明果,買回去用來做一點兒別的也行。
這年頭,婦女之友的名頭,非艾草莫屬。
大半袋子艾草,轉眼就銷售一空。
蘇白看著空掉的袋子和竹籃,總算是長長的舒了口氣。
“粑粑,賣完了嗎?”
糖糖眨了眨眼,探著小腦袋,看了一眼兩個空空的袋子。
果果原本一直蹲在板車上。
忽然間豎起了自己小小的大拇指。
認真的看著蘇白。
“棒,姐姐棒,果果也棒棒!”
這舉動簡直是萌化了蘇白。
他湊過去在兩個小家夥的腦袋上一親。
“走咯!賣完了,咱們去買東西!”
現在賣完了東西,剛好手裡有板車。
蘇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買些東西回去過節。
一家四口拖著板車就往前走,沒一會兒就來到一個店門口。
店門口掛著“慶安供銷社門市部”。
探頭朝裡面看去,一排窗戶前是供銷社人員,面前放著一大排貨櫃。
貨櫃上什麽都有。
而供銷社人員的身後空白牆壁上,貼著紅色的正方形紙,黑色的印刷字體,整整齊齊的寫著幾個大字。
“教育與生產相結合。”
這就是昨天蘇白過來買東西的慶安縣城供銷社的門市部。
主要提供一些副食百貨。
櫃台內部的貨架上,碼放著米,面,還有一些蚊帳洋火之類的東西。
蘇白昨天就觀察過了。
順著供銷社門口出去的這一條街道,都是熱熱鬧鬧的開滿了店。
小吃攤,還有一些裁縫店五金店之類的。
如今國家已經允許私營經濟發展。
因此也有人出來開店。
不過一些雜貨等東西,還是從供銷社買比較劃算。
最重要的是。
如今還是八零年代,民眾們的思想經濟都還沒開放。
對於做生意,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迷茫和抵觸。
不然的話。
要是在後世,清明節前出來賣艾草這種事兒,哪裡還輪得到蘇白來撿錢?
陸妙竹見蘇白帶著兩個孩子往供銷社裡走,下意識開口道:
“那個,算著點錢,家裡什麽都有,別浪費了……”
她是真的心疼。
這錢放在口袋裡還沒捂熱呢!
掙錢多不容易呀!
這些錢,慢慢花,細水長流才好。
蘇白回頭對著她笑了笑,道:
“你沒聽見大娘說嗎?再苦不能苦孩子。”
“糖糖和果果太瘦了,得吃的好一點。”
蘇白說完,頓了頓,忽然語氣輕了輕:
“你也是,別太苦著自己,我會掙錢的。”
說著,蘇白牽著兩個小家夥走進了供銷社。
身後,陸妙竹愣住了。
她的眼眶,忽然一熱,淚水洶湧著就流淌了出來。
她伸出手背,擦了又擦,卻怎麽也擦不完。
怎麽就,忽然委屈了呢?
……………………
供銷社裡。
蘇白先是走到一旁,稍稍清點了一下自己的錢。
今天摘了兩大袋艾草。
賣得比昨天多多了。
一大疊錢拿出來,還有兩張大團結。
也就是十元面額的。
清點完畢, 蘇白露出笑臉。
“四十五塊二。”
四十多塊。
在後世,一頓飯就吃沒了。
然而,在現在的八零年代,卻能夠買不少東西,甚至,是很多人好幾天的工資。
掙錢,是真的難。
蘇白帶著兩個小奶團子采購東西。
要是昨天,因為很多東西沒有券,他還咬咬牙算了。
但是現在,口袋裡有了四十多塊錢,再加上昨天剩下的。
蘇白覺得怎麽著也得奢侈一把。
“糖糖果果,你們看看,想要什麽,爸爸都給買!”
蘇白笑著道。
兩個小家夥,眨巴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期待的在櫃台裡看著。
這時一進供銷社就自己去找自己想要的東西的陸妙竹走了回來。
她漲紅著臉,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將自己一直牢牢攥緊在掌心的東西,把自己手裡的東西遞到了櫃台上。
等到東西放在櫃台上,蘇白看清了後,他微微一愣。
是碘酒和棉球。
還有包扎的繃帶。
他的心。
忽然輕輕地顫了顫。
側頭,朝著陸妙竹看了一眼。
卻見後者低著頭,眼神略微有些慌亂地看著別處,顯然是不願意和自己對視。
蘇白笑了笑。
他轉頭對著正疑惑看著自己的櫃員道:“嗯,她是我媳婦兒,這些東西是我們的。”
此時蘇白的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上輩子,被一刀刀剖開鮮血淋漓的心臟,正在一點點的被人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