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一路到了河邊。
這一次,他準備得就比較充分了,手裡拎著竹籃。
到了河邊,卷起褲腳就下河,不一會兒,撈了莫約一大碗小雜魚上來。
鯽魚居多。
不像後世,這年頭的鯽魚並不值錢。
且不說家家戶戶的農田裡都是,再一個,這魚刺多,費油,處理不好還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兒。
不過,對於蘇白而言,鯽魚湯溫補,熬點魚湯給兩個奶團子喝,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他將籃子找了一塊大石頭壓在活水裡,讓魚兒養著。
大河壩的旁邊就是不少荒廢的草地。
這地方不適合種莊稼,說不定什麽時候水一發,全都衝走了。
現下,倒是長滿了豐茂的野菜。
艾草,水芹菜,馬蘭頭……等等。
蘇白走過去,手腳麻利的他,沒多一會兒就摘了滿滿當當一大把。
他倒也不貪心,摘夠了自家吃的就收手。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將籃子從水裡拎出來,野菜往裡面一放,而後快步離開。
經過村頭的時候,蘇白突然看到,前面有人家在殺豬。
豬慘烈的叫聲響徹天際,還有不少農村婦女們挎著籃子,都探頭朝裡面看。
於是,蘇白下意識的停下步子,湊了過去,拉住了一個大娘,問道:
“嬸子,這是殺豬嗎?怎麽清明節殺豬?”
被蘇白拉住的中年婦女聽見他的話,頭也不回道:
“這是陳建國家!他兒子今年要考大學,這清明節祭祖宗保佑他兒子呢!”
“這原本是年豬,陳建國家去年特意養了兩頭豬,過年殺一頭,留一頭今年清明節殺。”
“大家夥兒等著他砍下豬頭給老祖宗,然後好買肉呢!”
“熬點油渣,給清明果裡放點,最好不過了。”
蘇白雖然混小子的名聲在外,但是實際上沒多少人認識他這張臉。
香樟村本來就大,尤其是村頭這裡,蘇白更是不常來。
要說名字,肯定大家都會恍然大悟。
但是這會兒看著這張臉,大家夥兒一時半會兒都沒認出來。
也因此,蘇白問的問題,對方也都耐心解釋了。
蘇白聞言,說了聲謝謝,而後也探頭朝著裡面看了一眼。
剛好看到殺豬匠手起刀落,一刀捅穿了豬的喉管。
一個大盆接在下面,豬血飆出,穩穩當當的落在了盆裡。
肥大的豬腿腳抽動了幾下,徹底沒了聲音。
院中早已架起了大柴鍋,此刻,火光和水光蒸騰,是燒水在燙豬毛。
按住豬的人放手了,殺豬匠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又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手裡提著殺豬刀,和陳建國比劃著怎麽下手。
蘇白想了一下,乾脆將籃子放在一旁,準備也稱點肉回去。
今天雖然上街買了不少東西回來,但是回來的時候沒有看見豬肉攤。
原本蘇白打算就用昨天剩下裡的肉包清明果。
但是這會兒有人殺豬,還是農家土豬肉,他怎麽說也要稱兩斤回去。
莫約等了半個小時。
裡面傳來一陣騷動。
陳建國吧嗒吧嗒抽了一口旱煙,沙啞著嗓子對著外面喊:
“哪個要稱豬肉啊?和縣城裡一個價!”
緊接著就是挨家挨戶進去買肉。
實際上。
買肉的人多歸多,但是平攤下來,每一個人稱的肉都很少。
基本上都是半斤,三兩。
很多人都是為了買一點肥油膘回去,熬一熬油。
因此。
輪到蘇白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大片的瘦肉。
他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說他也願意吃瘦肉,畢竟肥肉吃多了,對身體不太好。
但是也想熬點油,要做清明果,家裡的油不夠了。
蘇白摸了摸下巴,寒暄道:
“叔,肥肉賣得好啊,誒,你這瘦肉怎麽賣?”
陳建國吧嗒抽了一口旱煙,抬頭看了蘇白一眼。
一時之間隻覺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沒想起來是誰家的孩子。
他將煙杆敲了敲,道:
“是啊,肥肉好賣!都喜歡,這瘦肉你要,給你一塊七一斤!新鮮殺的豬,好吃著哩!”
一塊七。
和縣城裡的價格一樣。
蘇白心思活絡了起來。
這年頭,家家戶戶殺了豬,基本上都要拿來賣的。
實際上。
陳建國現在殺豬,不好賣,清明節,大家頂多就是買點兒肥肉回去熬熬油。
誰舍得買那麽多瘦肉吃?
可惜陳建國這豬是為了祭祀祖宗,保佑兒子今年能考上大學的。
不得不殺。
這些肉能賣多少是多少了。
否則也只能剩著。
蘇白眼神落在了那一大塊的豬肝上。
這年頭。
豬肝不好賣。
味兒大,又沒什麽油,想做的好吃,得下重料。
說來說去都是費錢。
不劃算。
蘇白沉吟片刻,道:“叔,這樣,我買五斤瘦肉,你這豬肝送我了,成嗎?”
陳建國嘴鼻子一抽。
心裡高興著呢!
這些瘦肉他原本還擔心賣不出去,結果這來了個年輕人,一開口就要五斤!
至於這豬肝,他原本正愁著問家裡親戚誰要呢!
這會兒人小夥子開口要。
他可不就送了得了!
“行!看你做事爽快,叔現在就給你稱!”
說著拿起殺豬刀,從掛著的半邊豬身上割了一大塊的肉下來。
肥瘦都有,但是瘦的極多。
一稱,剛好五斤多一點。
“多的就當送你了!”
陳建國嘿嘿笑。
這五斤瘦肉賣出去,可算是給自己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陳建國找了張油皮紙,將五斤瘦肉一包,又另外包了豬肝,一並放進了江州的菜籃子裡。
蘇白也爽快。
從口袋裡摸出了八塊五遞了過去。
這五斤肉。
他有打算。
蘇白這大手筆,一口氣買了五斤肉,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眾人齊刷刷的盯著他。
總有一個兩個認出來的。
“哎!這小夥子,我怎麽看著,像是北邊蘇家蘇老三的小兒子啊?!你們看,像不像?!”
“你這麽一說,難怪我覺得他眼熟呢!好像叫做啥?蘇白?是不是?!”
“不能夠吧?我聽說他媳婦兒孩子都快餓死了,他哪裡來的錢?”
“指不定走什麽邪門歪道呢!咱們可不能學!咱們要腳踏實地,堅定勤勞,可不能像他一樣!”
“就這混小子的做派,哪天吃了槍子都不奇怪。”
“……”
一群人叨叨著。
蘇白壓根沒聽見。
他拎著菜籃子,快步朝著家中走去。
只是,此刻的他,並不知道,家裡來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