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權原本還懷疑。

　　但是，聽著蘇白都搬出了這麽大一頂帽子。

　　他當下也只能打消了疑慮。

　　“大伯，你就放心吧，我絕對不丟咱們蘇家的臉！”

　　話說到這個份上。

　　蘇明權也就不好找麻煩了。

　　他抓著嶄新的搪瓷杯子。

　　水也沒心思喝了。

　　心裡又是嫉妒又是疑惑。

　　這楊蓮做鞋子的手藝，他是心裡清楚的。

　　但是，幾雙破布鞋，能賣到這麽多錢?

　　蘇明權呆不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搪瓷杯子，匆匆忙就往外走。

　　“我先回去了！你可千萬別惹事兒！”

　　蘇明權已經打定了主意，蘇白的話不可信，他今天不是要上墳麽?

　　趁此機會，滿村的打聽打聽，誰家有沒有丟東西。

　　要是沒人丟的話，才能佐證蘇白的錢是弟妹給的。

　　既然做布鞋這麽掙錢，他也回去讓自家那娘們做幾雙！

　　這吃肉的日子，他活了這麽大半輩子，也沒幾天哩！

　　…………

　　蘇明權教訓蘇白一家的時候。

　　他家院子裡，他媳婦張菊也在包清明果。

　　今兒個清明果裡，足足有一斤的肉餡兒，而且還都是肥油！

　　張菊一想著到時候上鍋一蒸，油花兒四溢。

　　熟了之後，放在嘴裡一咬。

　　嘖！

　　肯定倍兒香！

　　張菊手中包著清明果，心中別提多美了！

　　一張八仙桌放在院子裡，蘇富貴和陳美娟也在幫忙包清明果。

　　家裡人多。

　　清明果的果團也多。

　　這一次，足足做了六斤粉。

　　兩人也不好讓張菊一個人忙活，當下也就跟著一起做了。

　　捏花兒這個步驟，蘇富貴不會。

　　但是，揉搓劑子和擀皮，他多多少少還能做一點。

　　人老了，就怕被兒媳婦嫌棄。

　　更何況，蘇富貴和陳美娟原本應該是和蘇白他爸蘇明瑞一家生活在一起的。

　　蘇富貴舍不得蘇哲這個金孫孫。

　　舍不得這名頭哩！

　　“媽，這餡兒裡面，可足足放了一斤豬肉呢！”

　　張菊開始裝模作樣的訴苦，開口就是:

　　“那是明權他心疼你們，別人家，誰吃得起帶肉餡兒的清明果呀?！你們看看，明權多孝順！”

　　蘇富貴笑得心滿意足:

　　“那可不，我兒明權有本事！不枉我疼他！就是不知道我那乖金孫孫，今天有沒有清明果吃呢！”

　　陳美娟手裡不停，嘴巴跟著搭腔:

　　“是啊，就是太遠了，在帝都念書，不然的話，讓同村人捎過去也是好的，可憐我的金孫孫，念書多辛苦。”

　　張菊見二老心疼自己寶貝兒子，頓時喜滋滋地露出了笑臉。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一斤豬肉都一塊九了，明權他工資就那麽一點，咱們家自己吃的都不夠。”

　　張菊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

　　“咱們苦就苦點，倒也沒啥，就是不知道小哲怎麽辦。”

　　“他也太懂事了，錢沒了也不和家裡說，電報都舍不得拍一份回來。”

　　張菊說著說著，還揉了揉眼睛，看起來像是哭了。

　　這話一說出口。

　　蘇富貴可就受不了了。

　　他們老蘇家，這麽多年，可就出了一個大學生！

　　去年可是轟動了十裡八鄉的！

　　這要是連飯都吃不起，說出去可太丟他蘇富貴的臉了！

　　“這可不行啊！咱們可以窮一點一點沒關系，但是我金孫孫可不能餓著！”

　　蘇富貴板起臉，開口道:

　　“明天我就去讓老二、老三拿點錢過來，給小哲寄去，張菊你給孩子拍個電報，就說讓他吃好喝好！他爺爺說的！”

　　“哎！”

　　張菊頓時喜笑顏開。

　　“我指定兒告訴小哲，說這錢啊，是爹你給的！”

　　這番話，又讓蘇富貴笑開了花。

　　三人正在聊得歡暢呢。

　　就聽見門開了。

　　是蘇明權回來了。

　　張菊今天有肉吃，再加上剛才蘇富貴說明天讓老二老三掏錢給兒子，心情正好呢！

　　結果就看見蘇明權板著個臉。

　　活生生別人欠了他一百塊！

　　“明權回來了啊?”

　　陳美娟趕緊放下手裡的清明果，朝著蘇明權看去。

　　“怎麽樣了，上好墳了嗎?”

　　按理來說清明節上墳祭拜先人這事兒得蘇富貴去做的。

　　但是蘇富貴這兩年年紀也大了。

　　於是就讓老大蘇明權去做。

　　蘇明權悶悶的應了一聲，走過來，喊了一聲:“爹、媽”。

　　之後就對著張菊道:“你過來，我有事兒和你說。”

　　張菊一愣。

　　嘟囔著站起身。

　　“什麽事不能等我包完了清明果再說啊?”

　　她站起來，埋怨道:

　　“真是大老爺們一張嘴，不知道我們婦女同志有多辛苦！”

　　張菊就是一張嘴愛嘮叨。

　　這也要是在平時，蘇明權肯定就和她吵起來了。

　　但是今天，他實在是沒這個心思。

　　經過他的多方打探，隻覺得，蘇白一家子的事兒已經超出了自己思考范圍。

　　他想來想去，覺得這件事還是和自家婆娘商量一下比較好。

　　兩人走到牆角根兒。

　　蘇明權一臉嚴肅的對著張菊道:“你昨天不是說聞到肉香了?”

　　張菊點頭，有些蒙圈:“恩啊，怎啦?”

　　“那真是咱們隔壁院兒的。”

　　張菊疑惑:“不是說他……”

　　緩了一下，陡然一驚。

　　“你是說，是蘇白那混小子?！”

　　“小點兒聲！生怕別人聽不見是不是?”

　　蘇明權壓低聲音。

　　將自己今天看見的事情全都和張菊說了一遍。

　　張菊越聽越驚訝，嘴巴都差點兒合不攏！

　　“真的假的?！”

　　張菊道:“指不定是他偷來的呢?！賣幾雙破布鞋，哪兒能掙那麽多錢?！”

　　“我一開始也不相信。”

　　蘇明權皺著眉頭道:

　　“但是我剛才不是去上墳麽?一路上挨個都問了一遍，咱們整個香樟村，壓根就沒人掉東西！”

　　“他說的，指不定是真的！”

　　這一次。

　　張菊徹底不說話了。

　　沉默半晌後，蘇明權看了自家婆娘一眼:

　　“你不也會做布鞋麽?到時候我去縣城買東西的時候， 順帶著捎你過去賣一賣看！要是真能掙錢的話，咱們就有肉吃了！”

　　張菊聞言，臉色不太好看。

　　她嘟囔道:“你怎麽不去賣?站在路邊賣鞋子，讓人怪不好意思。”

　　八零年代。

　　民風比較閉塞。

　　思想更落後。

　　更何況張菊等人都是經歷過計劃經濟的時代。

　　這會兒蘇明權讓她去賣鞋，她是真拉不下臉。

　　“我去賣?！”

　　蘇明權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我可是生產隊隊長！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像什麽話?！”

　　他內心嘀咕。

　　要自己去，他寧死不從！

　　兩人商量了半天，最終還是張菊妥協。

　　要是賣布鞋真的能這麽掙錢。

　　她丟一丟臉，也沒啥！

　　………………

　　與此同時，蘇白見蘇明權出了自家院子。

　　直接就把這個所謂的大伯甩在了腦後，徑直先回自己屋裡。

　　進了房門，看到陸妙竹已經把兩個怯生生的小奶團子安撫好了。

　　院子就這麽大點，陸妙竹自然是聽到了蘇白對蘇明權的那番說辭。

　　此刻，見到蘇白進來，陸妙竹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為什麽不和他說咱們這些錢是自己掙來的?”

　　陸妙竹心裡微微有些不甘。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

　　這會兒，腦子裡居然冒出來了一個令她都有些難以置信的念頭。

　　她居然，不想要蘇白被人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