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妙竹在村長家借秧苗的時候。
蘇白家裡。
熱氣挾裹著艾草的清香,在廚房中席卷而開。
把兩個小家夥饞的不行。
齊刷刷站成一排,踮起腳尖朝著鍋裡看。
蘇白將兩人的小碗給拿了出來,拿起筷子,一人夾了一個清明果放進碗裡。
“爸爸要把清明果蒸完,糖糖果果自己乖乖吃清明果,好不好?”
兩個小奶團子迫不及待的點頭。
蘇白將兩個碗端起來,吹了吹,這才放在了小破桌上。
兩隻小奶團子立刻開開心心的跪坐在桌子旁,探著小身子,拿著筷子,費勁兒的夾起清明果。
鼓起小腮幫子,呼呼的吹了幾口。
而後,一口咬了下去。
熱氣騰騰的清甜筍清香,伴隨著瘦肉的鮮美汁水,一瞬間流淌了出來。
兩個小家夥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清明果。
大口的吃著,小腮幫子脹鼓鼓的,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好次!唔!粑粑,香!”
糖糖對著蘇白豎起了大拇指。
果果揚起小腦袋,吃得開心又滿足。
“粑粑,果果喜歡粑粑~”
蘇白的心裡暖意洶湧。
對於他來說。
最大的幸福,莫過於孩子的笑臉。
看著兩個奶團子吃得香,蘇白笑了笑,接著繼續乾活兒。
他先是將熟了的清明果用筷子夾出來,而後又繼續下鍋蒸。
陸妙竹剛才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莫約十幾分鍾後,兩個小奶團子吃第二個清明果,天色也微微暗沉下來時,她終於回來了。
此時陸妙竹也回到了家裡。
一進門,就看見了兩個小家夥抱著飯碗,站在鍋灶旁邊,巴巴的等著蘇白給她們夾清明果。
陸妙竹眼裡的疲憊少了幾分。
氤氳出幾分笑意。
“糖糖、果果。”
她開口喊道。
兩個小家夥一聽見陸妙竹的聲音,當下轉頭看她,甜甜脆脆開口。
“麻麻!吃!吃!清明果,香!”
“給麻麻吃,給麻麻吃!”
眼見著小奶團子們要朝著自己跑過來。
陸妙竹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
蘇白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個清明果,問道:“去哪裡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我去村長家了。”
“蘇江河家?”
蘇白疑惑看著她,“找蘇叔有事嗎?”
“要交公糧,我去找蘇叔借點種子。”
“蘇叔也沒有,是嗎?”
蘇白看著陸妙竹道。
要是蘇江河借了秧苗,陸妙竹就不會皺著眉頭了。
陸妙竹咬了咬嘴唇。
“蘇叔說他家裡剛好夠種,但是會幫我們問問……”
蘇白心裡頓時明了。
香樟村家家戶戶育苗,肯定都會多育一點。
畢竟就怕不夠。
家家戶戶都多出來一點,蘇白家分了三畝地,湊活湊活應該也就夠了。
但是。
蘇江河之所以說幫著問問,而不是拍拍胸脯定下來。
很大一個原因就是,蘇白名聲在外,壓根就沒人願意借。
蘇白倒也不氣。
他不怨別人,那都是自己之前造的孽。
見陸妙竹沒伸手接清明果,蘇白抿唇,笑了笑,遞了過去。
“先吃飽肚子再說。”
蘇白道:“秧苗的事,我來想辦法,你不用擔心。”
這要是在之前。
陸妙竹肯定打死都不會相信蘇白會想辦法解決這事兒。
但是現在。
她居然莫名的相信他。
“嗯。”
陸妙竹應了一聲。
接過了清明果。
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春筍很清新,肉香很濃鬱,好吃的讓人舌頭都快要咬掉。
陸妙竹忽然看著蘇白:“你吃了嗎?”
蘇白正將最後一鍋清明果夾出來放進瓷盆裡。
聞言頭也不抬:“沒事,我馬上就吃。”
陸妙竹看著蘇白的臉色再次略略複雜。
一家四口。
她和兩個奶團子全都吃上了清明果。
獨獨蘇白。
從早忙到晚,一下都沒有空閑。
他卻一個清明果都沒吃。
陸妙竹走過去,也拿起筷子幫忙。
眼見著籠屜裡還剩最後一個清明果。
蘇白正準備去夾,就見陸妙竹比他快一步,夾了起來。
下一刻,遞到了自己面前。
“你也吃一個吧。”
陸妙竹聲音有些悶悶的:“忙了一天了,你自己一個都沒吃。”
她莫名覺得胸口似乎有什麽情緒在翻湧。
蘇白。
什麽時候這麽笨了。
蘇白笑著瞧了她一眼,也沒拒絕,就著她遞過來的筷子,咬住了清明果。
兩口一個。
味道的確香得令人食欲大動。
一家子的晚飯就是吃清明果了。
吃完飯。
陸妙竹搶著做了家務。
兩個奶團子在院子裡嬉鬧。
蘇白眼帶笑意,看著兩個奶團子嬉鬧,心中湧起難言的起伏。
而後,他抬頭望天,掩飾自己的表情。
三月初五,清明節,月亮還是一道彎鉤。
不過,和後世總是霧蒙蒙的天空不同。
蘇白仰頭去看的時候,漫天繁星,星星點點點綴在黑色的夜幕下。
漂亮極了。
身邊,陸妙竹不知道什麽時候收拾完,手裡拿著東西從房間裡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麻裙。
外面套著一件都是補丁開了線的毛衣。
她一頭黑發披散在肩頭。
點點星光下,她的側臉半遮半掩,漂亮朦朧,透出一點兒不真實感。
而當陸妙竹坐在他身邊的時候。
蘇白才發現,她的手裡,拿著的是口風琴。
短短的,巴掌大小,碧綠色得吹口,精致的不鏽鋼外殼。
外面用手帕仔仔細細的包好。
蘇白看到這個口風琴,腦海裡。
一段段碎片般的記憶,忽然開始洶湧了出來。
他瞬間僵住了。
他似乎,對陸妙竹動過手。
就是因為口風琴。
陸妙竹是下鄉知青,骨子裡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傲氣。
從滬市那邊,輾轉來到香樟村這個偏遠的小村莊,後來和自己稀裡糊塗生了孩子。
陸妙竹也在努力改變自己,讓自己一點點融入鄉村生活。
但是,她總是會記得過去。
和蘇白結婚後。
陸妙竹最寶貝的就是這一把口風琴了。
那是童年時候,她最擅長的樂器。
下鄉的時候,她什麽都沒帶,獨獨這把口風琴不離身。
生活困頓苦悶的時候,她總是會拿出來吹一吹。
曲子都是一些蘇聯小調。
原本就是抒發抒發情感,知青特有的小文青意氣。
可是後來,被蘇白撞見後。
卻被認為是瞧不起他。
瞧不起他們農村人,故意顯擺,就是為了惡心膈應他。
於是。
那天,還挺著大肚子的陸妙竹,被他狠狠給了一個巴掌。
徹底打滅了她所有的希望。
也徹底抹掉了她最後一點兒光。
見蘇白看過來。
陸妙竹下意識一僵。
她頓了頓,神色略略有些慌亂。
她趕緊解釋:“我不是要吹,我只是拿出來看看。”
看到這樣連忙解釋的陸妙竹,蘇白心裡全部是滋味。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給她帶來這麽大的傷害。
上一世的自己真的太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