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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夢成仙》第一十章 李管家
  正黎門緝拿凶疤的戲碼,最終以泰昆被斬斷手筋,不敵五名衙役,落荒而逃落下帷幕。

  陳浮生又吃下了一碗不那麽稀的稀飯,感受到靈魂強大些許後,在小漢的感激涕零的歡送下離開了這酒樓。

  他來到河邊,對著水面裡的自己,見四下無人,雙手按在自己的臉上,口中默念著:“控夢!”

  將自己的臉拉長些許,皮膚稍顯褶皺蒼老,再喬裝打扮一番後,與原來的那個陳浮生相比,不仔細觀察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而他這麽做的目的,是打算去試試那李管家,那李管家應當就是普通人,畢竟如果要害他們,當初在李家就下手了,完全沒必要等到晚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並非沒有隊友,他在外頭還有個呂琦仁呢,呂琦仁是足夠可靠的,在遇到生命危險時能強製將他從夢境裡拽出來,正常手段如果叫不醒,還可以用些特殊手段。

  “我現在不知道那垂頸鬼的具體實力,先前夢中所擊殺的那隻與望富鎮的這只怕是有天壤之別,如果真如那些正黎門的衙役一般恐怖,那還真要好好想想辦法了。”

  一想起,那些衙役隨手便能揮出那般駭人的刀氣,他的心便不由地有些發寒,只能希望那畏畏縮縮在李家的垂頸鬼不會也這麽強大。

  陳浮生摸索到李家的後院,這附近因為李家的怪異之處,人煙不及前門,大家顯然都對此避之不及。

  陳浮生往裡探了探頭,沒有看到什麽人後,他用力一跳,雙手抓住邊沿,用力一拉,悄悄地翻了進去。

  四下無人,陳浮生躡手躡腳地在裡面搜尋了起來,就在他走到大廳附近的時候,突然停下來了腳步。

  他縮在大廳一旁的小道裡,再往前走就是前院了,前院有一片廢墟,廢墟底下冒出陣陣猩紅的血氣,遮掩了陳浮生的視線,而那廢墟旁正站著李管家。

  “大道至苦,若惘若愚,以身為底鑄至善之樹,以魂為首引妄想之妙。”

  “大普至善尊,輪轉萬法逆於災,歸於樂,至臻至善,化犢避厄,破邪存真。”

  ……

  陳浮生聽著李管家口中念念有詞,皺了皺眉頭,不知這又是何種路數,但很快他就被其中所蘊含的奧妙所震驚了。

  只見隨著李管家的念誦,那堆廢墟底下的鮮血好像開始蠕動膨脹,他們舞動著身軀,延展自身,好似某種惡獸的觸手在肆意舞蹈。

  那些廢墟之下由血鑄成的觸手成長至一定程度後,向上環抱,互相緊緊糾纏,又在最頂端開枝散葉,就好像在模仿一棵樹,一棵由血肉觸手鑄成的樹。

  隨著樹隨風搖擺,那頂端樹冠的部分開始垂落下一個個包裹著透明膜的果實,陳浮生見此情景,忍不住驚呼出來,所幸他及時壓下了聲音,沒有被發現。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也在那透明的果實之中,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明白必須要想辦法把他從那兒救出來。

  “哢哢哢!”

  突然一陣清脆的崩裂聲響起,只見一道道淡黃色的華光從李管家身上蔓延至血肉樹上,隨即樹乾開始崩裂出一道口子,那兒漆黑無比,卻有猩紅的血氣不斷從中湧出,陳浮生感覺到那裡面有股很強烈的惡意,令他有種發自心底的惡寒與抗拒。

  那東西吃人!

  這是陳浮生最直觀的感受,但這也是事實。

  來自李管家身上的淡黃色華光想要侵入那漆黑的洞裡,但很是艱難,他口中的念誦語速愈發快速,身軀忍不住開始顫抖,好像有千斤重物壓在了他身上一般,他忍不住跪倒在地,但口中依舊念念有詞,眼神愈發堅定。

  他盯著那漆黑的窟窿,終於華光進入了其中,接著一張陳浮生熟悉的面孔出現了,一個蒼老,帶著方形帽的腦袋緩緩從中探出,脖子用一條不足指甲厚的皮肉牽著,避免腦袋掉在地上。

  而這個腦袋就是陳浮生所熟知的垂頸鬼,而那面孔赫然就是李丘的,鬼絕不是外界所傳的李恭。

  那顆李丘的腦袋朝著李管家飄去,他與李管家的雙眼注視了數秒,空洞漆黑的雙眼似乎有了些許的靈光。

  “滾!”

  但伴隨著他一聲怒喝,李管家頓時倒飛出去,而那棵血肉大樹也隨即肢解,縮回了廢墟底下。

  “噗!”

  李管家吐出一口鮮血,他捂著胸口找了張凳子坐下,從懷裡掏出了張紙擦拭著身上的血漬,而後呆呆地看著前院的那片廢墟。

  而陳浮生正縮在離李管家的不遠處,如果說正黎門的那夥人的手段他還可以理解成武功,那這李管家的手段純粹就是玄幻了,但陳浮生可是從九年義務教育走出來的堅定無神論者,一切妖魔鬼怪都只是未被科學破解的生物罷了。

  現在李管家似乎沒有發現他,而且他給陳浮生的壓迫遠不如那正黎門的衙役,看來對方現在很是虛弱。

  “要不要搏一手?”

  陳浮生觀察了下地形,他只要繞一圈便可輕而易舉地摸到李管家身後的牆,然後用盡全力,用板磚拍擊他的後腦,有很大概率能製服他。

  就在陳浮生思索的時候,李管家突然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下儀容,徑直朝門外走去。

  陳浮生見此,迅速從後門翻出,他想起小漢口中所說的,李管家拜邪神一事,但又心有疑惑,剛剛李管家顯然在與李丘相抗。

  陳浮生迅速趕至前門,四處張望尋找著李管家的蹤影,只見李管家一路暢通無阻,周遭的人似乎都沒有看到他,卻又為他讓開了一條道,最後消失在一處拐角。

  他連忙追了上去,穿過拐角,眼前又是一條大街,人潮湧動,叫喝之聲不斷,卻不見李管家的蹤影。

  “人呢?”

  陳浮生皺著眉頭,心中有些懊惱,他沒想到這李管家腿腳這麽快,就一瞬間的功夫,人便從這大街上消失了。

  “你在找我?”

  就在陳浮生繼續往前走,準備再找找的時候,一道幽幽的聲音從陳浮生的後方響起。

  一時間他的汗毛戰栗,一記鞭拳朝著後方甩去。

  砰!

  他的拳頭被擋下,接著他變拳為掌,抓住那人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壓,同時提膝上頂,直衝那人面門。

  那人緊忙捂住臉頰,硬挨一擊,順勢借力迅速後撤,抬頭看向陳浮生,露出了真容,這人便是李管家。

  李管家上下掃了眼陳浮生,突然臉色一變,迅速找了一處巷子鑽了進去。

  陳浮生立馬意識到自己身後出現了什麽東西,他頭也不回地跟著李管家鑽進了小巷子裡。

  一處堆滿垃圾的偏僻巷子裡縮著陳浮生和李管家二人,李管家豎了根手指在嘴前,示意陳浮生安靜。

  外面大街上依舊嘈雜不斷,但隨著時間推移,有股莫名的壓迫浮現在陳浮生的心頭。

  白朗的天空,一道五米高的虛影拖著一柄鬼頭刀正緩步前行,聽不見呼吸,聽不見腳步,有的只有刀劃過皮肉的撕裂聲。

  隨著那虛影越來越近,陳浮生的呼吸也越發困難,他總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長出了腳,要從脖子上離開,那種感覺遠遠比垂頸鬼給予他的更加詭異與無助。

  隨著虛影越走越遠,叫賣聲也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咀嚼聲,而那道虛影也終於路過了陳浮生和李管家所躲藏的巷子。

  陳浮生看著那越走越遠的虛影,他不受控制地調用體內的力量湧上腦袋,隻感覺眼睛一片清涼。

  “不要看!”

  李管家輕呼一聲,趕忙伸手捂住了陳浮生的雙眼。

  而就在黑暗即將來臨之際,陳浮生看到了,看到了那虛影的模樣。

  模糊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漸漸凝實,那是一個脖子上掛著朝向遠方的鐵鏈,赤裸著上身,滿身傷痕的大漢,隨著他行進,地上映出了一隻隻血腳印。

  而他那手中的鬼頭刀在最後一刻與陳浮生對視了一眼,陳浮生徹底明白了什麽叫不可直視之物。

  “痛……”

  那是陳浮生最後的感受,感覺就好像有無數的刀一次又一次地砍在他的腦袋上,當再度見到光明時,他已身在一處破廟裡,李管家正跪著面對著坐在案台上的石像。

  “你醒了。”

  李管家聽到身旁傳來動靜,轉過頭,抿著嘴看著陳浮生,眼中好像帶著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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