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的速度很快,呂琦仁和陳浮生的身體都沒什麽大問題,甚至比一般人來說要強,尤其是陳浮生要強上不少,呂琦仁推斷應該是注射地藏藥劑以及詛咒疊加後的作用,但這種現象目前只在陳浮生的身上出現,尚不明確是普遍現象還是特異現象。
吃過晚飯,陳浮生算了算時間,從他醒來應該到現在應該有1個半小時了,如果說時間比例真是一比八,那望富鎮應當過了十二個小時了,那此時望富鎮應當是在晚上十點左右的樣子。
刻不容緩,陳浮生又回到了實驗室,躺在了營養餐裡,眼睛一閉,意識很快便沉入海底。
呂琦仁看著實驗室上的儀器,看著陳浮生傳出來的數據,眉頭一皺,這麽快就進去了,可是藥劑還沒注射完畢啊。
發現到這一現象,呂琦仁便立馬停下了還在注射的地藏藥劑,看著躺在營養艙裡的陳浮生,好像他就像躺在棺材裡,他咬了咬牙,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隨後立馬坐在一旁拿起筆和紙開始奮筆疾書。
“有沒有辦法可以把那露珠留給陳浮生?我還有一年,可他卻只有五個月了,否則不必這麽拚命了。”
……
當陳浮生眼睛一睜,眼前又是那討人厭的巨大複魂花,陳浮生看著花瓣上的紋路,總感覺他們在嘲笑著自己,嘲笑著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入深淵,成為他們這世界痛苦中的一員。
陳浮生調動人皮衣,掩蓋好自己的身形,熟練地將手按在了那象征望富鎮的孩童紋路上,四周的場景迅速退去,重構。
他張望著四周,發現此刻正處於那利金山神廟中,本就破爛的廟經過一番大戰更顯得淒厲,同時他發覺自己正漂浮在空中,自己那血淋淋的腦袋就在自己的腳邊看著自己,他站在自己的血泊之中,感受著自己鮮血的溫熱。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就好像我非我,你非你,有種很強烈的割裂感與怪異感。
陳浮生回想起,自己數小時前離開望富鎮的時候,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那暴怒的牛頭人撕碎了,看來自己現在這種漂浮在空中,看起來像是魂體的奇怪的狀態,就是因為自己沒有身體寄居了。
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蟲豸飛鳥的聲音,他們聽起來很是躁動不安,陳浮生走到門口,向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天上的一輪黯淡無光的月光,勉強照亮眼前的密林,努力地將自己的輝光撒在望富鎮上。
“看來已經離開了。”
觀察了這麽久,都沒看到任何人出現,那牛頭人應該已經離開了,看來對方平常也忙得很,為了他,居然還專門抽出時間來殺他。
陳浮生右手虛握,一柄鐵鍬出現在他的手裡,這鐵鍬他構築了已經許久,如今總算是完整地出現在夢中了,握緊那檀木所製的握把,隻感覺有股溫暖的熱流源源不斷地傳入他的身體,他與這鐵鍬就好像天生一對。
“仙力還在,看來失去軀體對我影響並不大。”
陳浮生收好鐵鍬,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屍體,又看了看一旁角落已經爆開成花,鋪滿一面牆的李恭,他輕聲說道:“你曾對我說對不起,說是你害了我父親,可我未曾怪過你,如今卻因為我而害了你遭了殃,該說對不起的反而是我。”
“你爹說,每天望富鎮都會重置,但你的靈韻被奪走了,明天大概不會活過來了,放心,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這的,和我的家人一起。”
他與李恭相識甚至不足一個小時,卻對這死而複生,陷於陰謀之中,卻奮力掙扎,努力拯救家人,卻因為他而被牛頭人殺死的李恭,感到些許惋惜,不知道這望富鎮還有多少人是與李恭一樣的。
感慨一下心中的煩悶後,陳浮生走出了廟,站在外邊,不遠處的望富鎮漆黑一片,但時不時有些許的慘叫聲與哀嚎聲撕破了夜空,傳到他的耳邊。
“這就是李丘說的輪回嗎?每一天都會死亡,再重生,再死亡,源源不斷地產生怨氣,牛頭人他們到底是搞了什麽東西?”
陳浮生咬了咬牙,雖然眼前一片黑暗,但他沒什麽時間迷茫了,時間本就不多,他的身上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
“現在當務之急是回到李家,我需要把垂頸鬼壓製住,讓李丘恢復理智,保證父親的安全,同時這樣有一個本地的鬼怪幫我,我也會方便許多。”
“然後第二天,我再和李丘計劃救出母親和妹妹,想辦法吃下那個餌。”
陳浮生思索著,想明白接下來該做什麽後,便準備回到望富鎮中去。
但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石頭迸裂的聲音。
陳浮生一驚,回頭看去,只見利金山神像轟然倒塌,一個黃褐色虛影盤坐在案台之上,在陳浮生的目光中,那虛影緩緩化作一點點星光融入地上那陳浮生的屍身之中。
只見時間仿佛倒流一般,陳浮生原本破碎的身體,緩緩合並交融,傷口開始愈合,從地上爬了起來,挺立在陳浮生的面前。
“小神已無力回天,無力再與犢神相抗, 難以再守護這利金山和望富鎮了,好孩子,我把力量押在李恭的身上,抱歉,沒有更多的東西給你了,這是我給予你唯一的禮物,不要以靈魂與他們相遇,靈韻裸露,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眼前無人說話,耳畔卻傳來那古樸的聲音,深入人心,猶如高山般偉岸,山崗清風般柔和,令人不禁地想要依靠。
還不等陳浮生說些什麽,那道聲音便隨著那虛影徹底消散,隨即一股強勁的吸力襲來,將他拽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他低下頭,不多時便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他捏了捏拳頭,感覺自己好像更強了一些,他回過頭看著已經徹底坍塌的利金山神像,不由地有些震驚,他一直覺得神明是高高在上的,對這世界的神明了解不多,也不清楚對方遭遇了什麽,但他感覺這是一位真正為了黎民百姓的神明,蜷縮在這破廟裡盡自己最後一份力。
他抱著那些倒塌在地上的石塊,放在案台之上,他對此深深鞠了一躬,表達自己心中的感謝。
這個世界需要敬畏的東西太多了,深邃且黑暗,他自從受到複魂花的詛咒便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但他卻也見識到了這些默默守護著自己家園的生靈,如果能在拯救自己的過程中順便拯救他們,就像複魂花要求的那樣,破解世界的痛苦與災厄,那他還是很樂意的。
仙力更加強大,但面對牛頭人和那天所遇見的劊子手,還有那隻從別人口中聽聞的犢神,還是有所不足,他需要更多的鍛煉,更強大的力量,更多的盟友,前路漫漫,但必須大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