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話就要說出來，藏在心裡會把心變髒的。

　　——吳憂

　　三清山的天像是漏了一樣，雨從清晨下到傍晚，路上的遊客只能踩著雨水早早躲進美食街的大小餐館裡，還沒到五點半，餐廳已經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柴火燒的大灶煮什麽都香，城裡打工的人吃多了小家子氣的電鍋煤氣爐，聞到柴火煮食的味道，口中止不住生津，胃腸蠕動的好像少年追求白月光的腳步。

　　店家們宣傳的更是讓人食指大動，“雞自養，菜自種”，紅燒雞、紫蘇太陽魚、茅緣燈盞粿、椒鹽小河魚，再來上一杯三清山必點的葛汁、捧上一碗葛粉，四月的雨水粘在身上，涼氣嗖嗖，背著暖心暖胃的葛粉統統一掃而光，太陽魚鮮嫩味美，舌尖上撒上的美食之光，驅趕了連日的陰雨寒涼，遊客們的臉上也有了歡快的神情。

　　雨天來三清山是需要一些好心態的，倒春寒的不適和薄雨雲煙繚繞的道教仙山，心境若是悠然，景色自然是美輪美奐，心境如是抱怨，定會多了幾分懊惱自憐，覺得自己運氣不好之雲雲。

　　如果真覺得運氣不好心情不暢，說出來抱怨幾聲給大山大樹的倒也沒什麽，就怕什麽事都憋在心裡，久了，心會髒的。

　　來一趟三清山要是悟不到些道教精粹，回到原來的生活還是會該痛苦繼續痛苦，該憋屈仍然憋屈，這樣可不行。

　　不枉此行不僅僅是吃了當地美食，瀏覽了風景名勝，更重要的是收獲了怎樣的心情去面對山外的世界。

　　那個世界可真的一點也不好過。

　　李上善自從受傷以後，日子倒是好過了起來，以前拚命立功表現的時候倒不是說追逐名利，只不過總像是身體裡裝了發動機催著自己沒日沒夜往前趕，後來想想那時候的自己好像命被牽著走，巨大的手在推著自己往坑裡跳，那坑深的看不見底，但又好像透著明亮的光。

　　半退休狀態倒是讓他徹底安心下來，覺得日子清閑，生活美好，唯一還有些念想的便是給兒子找個好媳婦，最好還能抱個大胖孫子。

　　人間天倫之樂啊。

　　早早下班買了答應了小丫頭的烤鴨，李上善打算去見見老朋友。

　　麵包店亮著燈，卻不見吳憂在店裡，平日這時候他一般都在店裡才對。

　　李上善和青豆子打了個招呼，青豆子便招呼他坐下，端來了麵包和葛汁。

　　師叔和這老警察關系不錯，青豆子都看在眼裡，李上善也是店裡的熟人了。

　　“這不是警察嘛！”一旁的客人嘟嘟嘴，青豆子便朝他們瞪了瞪眼睛。

　　“不是啦，我就是個辦不了案子的半退休警察啦。”

　　老警察慈祥地笑著，肚子喝起葛汁來。

　　“你師叔呢?”

　　“出門了。”

　　“又做什麽大生意去了吧！”

　　“嗨，最近師叔可煩了，生意倒是接了個大單子，但是啊那個客戶啊不好伺候。”

　　青豆子搖搖頭，一旁的小雲松坐在桌子上玩著毛線團，覺得無聊了又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把小剪刀剪起了紙片。

　　一旁的客人們又說:“這世上還有比你家師叔還難伺候的人嗎?”

　　“我看是沒有了，說個別的事，聽說了嗎?最近啊山上有人搞事情，好多樹都遭了殃。”

　　“可不是嗎，說是有異動，谷雨時節紛爭多，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三清山的清淨。”

　　“怕什麽，真要有什麽東西敢作妖，我們就練練手，我可不怕打架。”

　　李上善聽著悉悉索索的聲響，大部分時候也聽不真切。

　　這地方就是這樣，李上善習慣了。

　　回到家，把切好的烤鴨擺盤上桌，又炒了幾個爽口小菜，燙了芥藍、蒸了條魚，就等兒子和未來媳婦回家吃飯了。

　　李少泉先回來，一回來就被老爸要求交接工作，硬是把一個學美術的藝術家掰成了搞刑偵的小警察。

　　還沒聊完，陳小林就來了。

　　一見到桌上的烤鴨，陳小林的肚子就咕咕咕叫了起來，“老李同志，這桌菜也太豐富了吧。”

　　說著就徑自入座，李上善就喜歡陳小林無拘無束的樣子，把自己不當外人。招呼著喜歡吃就多吃點，一筷子一筷子往陳小林碗裡送烤鴨。

　　“這多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就行了，李叔啊，學生那事情調查的怎麽樣了?”

　　老李立刻撇撇兒子的手臂，“誒呦，這事啊都是少泉在打聽，我還不知道呢，他也剛到家不久，我沒來得及問他，要不然你直接讓他給咱們說說吧。”

　　陳小林點頭利索，“對對，李少泉同志來匯報一下工作吧。 ”

　　說著，又往嘴裡送了一卷烤鴨卷，又鮮又甜的味道——忙了一天沒好好吃飯，她是真餓了。

　　“哦，好，這是李夏琬的畫，主題應該是植樹，你們有沒有看出什麽奇怪的?”

　　“樹也太大了吧，都快把整個紙畫滿了。”陳小林說道。

　　“沒錯，我谘詢了學校的心理老師，她也確認了說，這幅畫多少代表了一些孩子的內心世界，我又從劉老師那裡了解到這個李夏琬是轉學來的，在這邊沒什麽朋友，而且她的媽媽似乎有抑鬱症。”

　　“半夜去山上，抑鬱症的媽媽，沒有朋友，嗯——這些都很有價值，可是和常加明有什麽關系呢?”

　　陳小林停下筷子，咬了咬嘴唇，忽然想到，“李叔，常加明的媽媽是不是也上過山?”

　　“我覺得不如再找找最近半個月的視頻記錄，看看常加明是不是也上過山。”

　　“可是人家媽媽說孩子已經回來了，所裡不會讓繼續調查的。”李上善提醒道。

　　“回來了?誰見到了?她媽媽去學校拿了作業，當時也沒和劉老師說孩子已經回來了，結果我一去她家她見了我就說孩子已經回來了，這事情不蹊蹺?這女人肯定在說謊。”

　　李上善還想勸陳小林別太鑽牛角尖，凡事得講證據，忽然陳小林的手機都響了起來。

　　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說一個孩子從樓上摔了下去，目前正在醫院搶救，警方懷疑是家長把孩子推下樓的，這個孩子的名字是李夏琬。

　　“真是畜-牲！”陳小林放下筷子，忍不住罵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