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根本處,也就是在那最深奧,最重要的事物上,我們是無名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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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心思最好是不要猜,猜多了準誤事。四月的天氣不爭氣,天沒黑就下雨,零星雨點趕著遊客下山,下了三清山穿過青石板路是一段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這些房子在民宿區另一頭,生意比不得熱鬧的民宿和商業區,卻也有幾家門店開著門,沒什麽追求的做點生意,房子都是祖上傳下的,後輩們沒什麽生活壓力,也不指望大富大貴,賣點旅遊紀念品和香火。青石板路的盡頭黑漆漆的,一家店亮著忽明忽暗的紅燈,好像燒著的爐子冒著火光。
劉繁星提著高跟鞋站在店外,鼻子裡充滿了奇異的香味,很甜,剛才下山的時候斷了高跟鞋跟,踮著腳走到山下,人群都往商業街走,她偏不要,非要走向暗淡的巷子裡,越走越深,越走越孤獨,但她要的就是這孤獨。
零零七的日子過夠了。大學畢業後選擇北漂,沒完沒了的工作,薪水從幾千到如今的三萬月薪,劉繁星盡力了。
省吃儉用想在帝都買套房,沒什麽原因,大家都這麽追求的,北上廣買房的追求不算很高,連這點追求都沒有這大學也白讀了,那麽些年努力也白努力了。
好不容易首付眼看就要存到,談了五年的男友卻要跟他分手,理由是厭倦了。
厭倦了?劉繁星看著手機上這條消息的時候嘴角咧的跟香蕉一樣,她想笑但還是哭了,哭沒幾分鍾又被領導抓去開會,忍到會議結束躲進廁所繼續哭,卻發現哭不出來,只是肚子疼,生生的疼,好像孫悟空在鐵扇公主肚子裡翻跟頭。
她來三清山找他,試圖問個清楚,必須要問個明明白白。
方法很簡單,她的iPad可以登陸男友的郵箱,他看到他的行程,預訂的民宿……
山清水秀,修仙聖地,還有七仙女的傳說,劉繁星不服氣,遞了辭職信轉身買了機票,直奔江西。
又是一陣甜的讓人食欲大振的香味,劉繁星有些恍惚,看著眼前的老房子仿佛掛著一塊木牌,牌子上寫著“山下麵包店”。
這香味就是這店裡飄出來的嗎?正在尋思的時候,灰白牆間黑門被人打開了,一個白衣少年飛奔而出,眼看就要和劉繁星撞個滿懷,一眨眼又擦肩而過,劉繁星皺了皺眉頭,少年身後的門內忽然燈火搖曳,古色古香的裝潢和現代格格不入的氣息,再看木欄貨架間竟是一些花樣精美的麵包。
蓬松柔軟,香甜誘人。
這是……麵包店?
真的是麵包店。
這味道……
好想吃。
“抱歉,剛才夥計走得急,送貨去。”
劉繁星忽然發現店裡還有個人,一個穿著白色麵包師服裝的男人,看起來三十上下,也不好說,男人的年紀也看不明白,她猜測估計是店裡的老板,回了句“送貨?你是說外賣嗎?”
吳憂點頭答應,“是送貨。”
“你這是麵包店?”
“是,但我們只能堂食。”
“堂食?”劉繁星露出不高興的表情。這老板自己打自己臉吧,剛才還說送外賣呢,怎麽就變成只能堂吃了?呵呵,男人的嘴。
“堂食就堂食,有什麽好吃的麵包嗎?”
“有,但你不能選,今天做什麽你就吃什麽。”
“還有這樣的?老板是搞行為藝術嗎?”
吳憂憨笑,取了一個瓷碟,上面擺放了一個麵包,端到劉繁星面前,叉手道,“就這個,月上紅豆,100塊,吃吧,吃完好去想去的地方。”
這人怎麽知道我有想去的地方,劉繁星的性格喜歡刨根問底,老板越是冷漠她越是來了興趣,“你這麽巴掌大的麵包賣一百塊錢,你搶錢吧。”
“那你別吃了。”吳憂伸手拿回餐盤,劉繁星立馬伸手去抓,指尖傳來溫溫的熱度,這盤子是熱的?
她是有些冷了,淋著雨下山,一瘸一拐的走不快,身體濕漉漉的,後背一陣陣透寒氣,她都感覺自己身後大概冒著白煙。
“這麽講究,盤子都是熱的,這盤子值50。”
管他呢,省吃儉用也沒過上好生活,省了幹嘛。
“先付錢。”
“你不說我也會先付錢。”
“不心疼?”
“心疼什麽,都來三清山了,咱也有點道家心態對吧,無為而治……”
“那行,錢我收了。”
“等等,我要五個。”
“只有一個。”
“你這老板怎麽回事,那邊不是還有很多嗎,錢都不要賺了?”
“你先吃,吃多了傷身體。”
“傷身體?老板你不會是個道士吧,修身養性肉身成仙啊。”
吳憂搖搖頭, 這個女人挺有意思的,一句話扎了他的脊梁骨,撓了他的七魂六魄,差點讓他生了惻隱之心——直接趕出店去。
他還有三十斤麵粉要和,還有三百隻月上紅豆要做,青豆子還要送十次貨才能送完,她還在這裡跟他坐禪論道。
門都沒有。
這世道,能和他吳憂手抱子午決,道心相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探我的道心?孟婆都別想。
劉繁星覺得無趣,索性拿起麵包,看看這錢的味道到底如何,瓷盤底部的字印入眼簾,夕輝落,紅豆煮,月上山麓,玉虛繞雲煙。
有文化啊,還給這款麵包加了加了詞,這詞值三十塊,那這個麵包二十元也差不多了。
錢?真的是這些年整日裡就是想錢了,無聊透了。
“好吃……”忽然劉繁星大叫起來,雙目透亮,眼裡都是淚。
“啊,甜的出眼淚了,擦擦吧。”
吳憂遞上一張紙巾,劉繁星哭笑不得,“為什麽可以那麽好吃?好甜好甜,整個人都變得甜了起來。”
“能不甜嗎,這是月上紅豆。”
“哪裡產的紅豆,甜而不膩,一種很難形容的甜的感覺,就是……”
“就不是糖。”
“那是什麽?我能聽嗎?”
“你想聽嗎?”
“當然想啊。”
“是眼淚做的,能不甜嗎。”
劉繁星暴跳,忽然覺得這店也好,麵包也好,眼前這個人也好,都變得不真實起來,她很生氣,生氣到要罵人,“你瘋了吧,哪有人用眼淚做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