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憂都沒來得及讓青豆子把早餐送去常加明家，陳小林就把青豆子拽走了，小雲松眨著兩隻大眼睛傻乎乎盯著門，撲通撲通就掉下兩顆眼淚來，豌豆那麽大的眼淚。

　　沒想到就一晚上的功夫，兩人還有感情了。

　　陳小林三步並兩步帶著青豆子來到常加明家樓下，這個小區只有兩幢四層樓的房子，樓下是一個小花園，花園裡種著些灌木、月季還有繡球，都還沒開花，這幾天雨水充沛，枝椏上冒著點點嫩芽，春天的腳步聲已經走到樓下。

　　開門的不是劉茜茜，而是一個看起來歲數有點大的女人，陳小林出示證件，“我是派出所的陳小林，請問是常加明家嗎?是你們報警說孩子走丟了嗎?”

　　“啊，是的，早上起來就沒見到孩子，不知道上哪去了，著急就給報了警。”

　　老婦人自稱是常加明的外婆，也就是劉茜茜的母親，從別的城市來這裡暫住，平時是她幫忙照顧常加明，一般早上六點半的時候她起床的時候就會去常加明房裡看看，把他叫醒，然後磨磨唧唧等到七點常加明才會起床，這半小時她就在廚房準備早餐之類的。

　　“現在呢?回來了沒有?學校那邊怎麽說?”陳小林又問。

　　“沒回來，學校那邊剛來電話也說孩子沒去學校。”

　　“以前有過這樣的情況嗎?”

　　“沒有——嗯——”

　　陳小林停下筆抬頭看了眼常加明的祖母，追問道:“怎麽稱呼您?”

　　“我叫劉美雲，那個，以前沒有走丟過。”

　　“哦，好，孩子的母親呢?劉茜茜在家嗎?”

　　劉美雲聽到這，方才想起要把陳小林請進家門，開門的時候她有些遲疑，陳小林以為是看到青豆子覺得奇怪，便主動解釋，“這是我的朋友，對這一帶比較熟悉，我請他來幫忙的。”

　　“好好，那請進來說吧。”

　　陳小林環顧四周，房子倒也看起來沒什麽特別，裝修比較老，是那種一眼看去就是二三十年前的裝修風格，房子收拾的很整潔，桌面，茶幾，沙發上都乾乾淨淨擺放著鮮花，在老舊的房子裡，這些花瓶愈發顯得精致，新鮮剪切的畫每一個花瓣都是嶄新的，一點枯焦的痕跡都沒有，好像時時刻刻有人在維護它們。

　　房子的牆面、門把手，窗簾，看起來都透著陳舊的氣息，淡紫色的窗簾蒙著一層低飽和度的灰。

　　劉美雲打開燈，陳小林抬頭一看，頭頂的燈照上也蒙著一層灰，白色燈光照耀下，這灰看起來帶著點厚重的感覺，她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步，心理的感覺卻是越來越興奮。

　　不怕有詭異，就怕沒意思。

　　有些人怕事，陳小林怕遇不著事。

　　劉美雲給陳小林端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招呼青豆子和陳小林坐在沙發上，陳小林擺擺手說:“我就是來問些情況的，水就不必了。”

　　“孩子的媽媽呢?”

　　“我女兒去找孩子去了，說家裡坐著不踏實，還是出去找找吧。”

　　“她往哪裡找去了?”

　　“房子後面的小林子，還有山上，加明經常和孩子們往山上跑，他媽媽想去看看會不會一早溜出去玩了。”

　　“我同事一早查過，沒看到有孩子上山去，對了，孩子的爸爸呢?”

　　“你說常洋啊，常洋他，他工作比較忙，一般不回來上饒，他爸在外面做生意的，我都好久沒見到他人了。”

　　“這麽說平時就你們三個人住在這?”

　　“對。”

　　“我能去看看常加明的房間嗎?”

　　“可以，當然可以。”

　　劉美雲領路，陳小林和青豆子跟在她身後，穿過客廳的北邊小房間，門開著，簡簡單單不足十平米的房間裡放著一張床，一個書桌和一個衣櫥，也都是上了年頭的家具，床鋪收拾的很乾淨，不像是有人睡過。陳小林皺了皺眉頭，又朝書桌走去，書桌上沒有書也沒有筆，乾乾淨淨的，靠著窗台的地方也放著一個花盆，花盆裡插著白色的洋牡丹和橘色的水仙百合，散發著微微的淡香。

　　乾淨，陳舊。

　　“外婆你還挺勤快的啊，床鋪都已經給加明收拾好了。”

　　“誒?哦，是是。”劉美雲有些揶揄，陳小林立刻意識到自己猜對了什麽。

　　隨後，陳小林又問到常加明在學校的情況，有沒有和同學關系不好，成績怎麽樣，喜不喜歡上學等等，劉美雲說孩子在學校也不怎麽愛說話，被人欺負倒是沒有，因為成績不太好，所以老師和同學肯定不會太喜歡他。

　　“要說起來，加明就是學習差了點，其他來說還是個好孩子，可是你們也知道的，咱們這裡就是這樣，要是孩子成績好，那就是樣樣都好，老師喜歡，同學也喜歡;可要是一個學生成績不好，那在學校裡就是再老實再聽話，老師也不會太喜歡，總覺得拉了班級的平均分，拖了班級後腿之類的。”

　　“除了學校之外，常加明平時有什麽興趣愛好?”

　　“他呀，也就喜歡畫畫什麽的，平時好像還喜歡寫點東西，我也不是很清楚，教育的事情都是我女兒管著， 我就不懂了，為什麽加明就不像媽媽，成績就是上不去呢?”

　　“成績這種東西別太在意了，孩子只要健康成長就行。”

　　陳小林想問的問題都差不多了，看了看時間，在常加明的家裡待了二十分鍾，沒等到劉茜茜，她打算先回趟所裡，和同事溝通一下進展，然後看是不是要進山裡再去找找。

　　出門口，陳小林問青豆子有什麽想法，青豆子表示，“這房子裡透著古怪。”

　　“你也發現了?這房子很舊，而且乾淨的很離譜。”

　　“就跟我師叔一樣乾淨，什麽東西用完了都要收起來，絕對不喜歡桌面上有半點不需要的東西存在。”

　　“你師叔那是潔癖，強迫症，這家人給我的感覺不是這樣，而且你有沒有發現，這個祖母對孩子失蹤這件事好像不怎麽擔心。”

　　青豆子沉思片刻，想到昨晚突然哭著來店裡的小雲松，自己才認識他沒多久，可要是這小家夥突然走丟了，他的心裡也沒法平靜，這個劉美雲可是常加明的外婆啊，她怎麽能那麽平靜呢。

　　“我覺得那個外婆可能隱瞞了什麽。”青豆子又說。

　　“你也覺得?那看來我的感覺沒錯了。”

　　“不僅是覺得，而且我剛才感受了一下那個床，你有沒有發現那個床太整潔了。”

　　“劉美雲說早上整理的，這個好像也說的過去。”

　　“不，我悄悄摸了一下，那個溫度很涼，不像是有人睡過覺。”

　　陳小林瞪大雙眼看著青豆子，驚道:“按你的意思是——常加明不是早上才失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