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辭覺得嘴唇上的觸感是如此的真實。

　　少女的唇原來真的是軟的。

　　先是唇與唇的觸碰，笨拙且生硬，鼻子都險些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親上以後下一步該怎麽辦。

　　可有些事情天生便隱藏在荷爾蒙當中，讓人氣血翻湧、欲求不滿。

　　於是他索性閉上眼睛，把初吻的主動權交給本能。

　　觸碰，吮吸。

　　吮吸是人最本能的動作，感受著嘴唇上傳來少女輕柔的吮吸感，江書辭也決定回擊。

　　舌尖兒率先頂住了女孩的緊閉的口唇，懷裡的人嬌軀一顫，整個人都僵住了，緊接著又渾身癱軟，雙唇打開了一道縫隙，舌尖兒瞅準機會便鑽了進去。

　　更加柔軟的觸感讓他也渾身過電一般，原來女孩的舌也早已等候多時了。

　　這感覺如此美妙，甚至就連女孩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摟住自己脖頸的雙手也更加用力，像是要將自己箍進她的懷裡。

　　可不等他繼續享受，夢境戛然而止。

　　山海大學，男生宿舍601。

　　風在房間裡踱步一圈，離開時帶起了窗簾。

　　微風拂面，江書辭悠悠睜開眼睛醒轉過來。

　　“又夢到她了。”

　　江書辭呢喃自語，抿了抿唇，似乎在回味夢中的親吻。

　　從大一開始，他隔三差五就會做一些奇怪的夢。

　　和漂亮的少女邂逅，與她朝夕相處。而且似乎這樣的夢境是連續的，夢裡的女孩能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麽……於是倆人的感情開始日漸升溫。

　　他今年大二，經過一年的熟悉，如今已經適應了這奇怪的、連續的夢境，甚至還有些期待。

　　在夢裡，他跟那個女孩是如此的熟絡，從陌生到相識，從相識到約會——

　　剛才的午覺，他跟女孩在夢中的校內咖啡館裡享受寧靜，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投喂校園裡的流浪貓。

　　在這種旖旎到略帶曖昧的氛圍裡，江書辭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他向那個女孩告白，並且吻了她。

　　沒想到人生的第一次告白居然是在夢裡……初吻也是。

　　醒過來的江書辭有些意猶未盡，原來接吻這樣的感覺，令人上癮。

　　可意識到那僅僅是個夢之後，他又變得傷心起來。

　　傷心是無聲的傷心，只是垂了眉深吸一口氣，便再無其他了。

　　畢竟是夢，再真實的夢也是夢。

　　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感受，做了一個特別真實的夢以至於剛醒過來的那一會分不清現實。

　　江書辭體會的久了，也便習慣了。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人未至、聲先到。

　　“書辭，爹給你帶飯了！”

　　門被撞開了，也不知道是用的腳還是手肘，總之不會是手掌。

　　一個身材纖瘦、穿著格子襯衫、背著雙肩包的男生走進來，單手拎著打包的拌飯。

　　還沒進門之前，他便抖落了書包帶，進了門，把包往自己床上一甩，便興奮地衝到江書辭床下，把吃的放在他桌上。

　　山海大學上床下桌，四人間，有陽台和獨衛。

　　這條件可比那些八人間甚至是十人間好太多了，看看網上各大學校慘不忍睹的宿舍照，有的比戰俘營也好不到哪去。

　　但在江書辭眼裡，有肯給自己帶飯的舍友才是宿舍的最高配置，若是還肯繞遠去拿個快遞，那叫聲義父也不為過。

　　“居然都這個時間了。”

　　江書辭收拾好心情，拿來手機看了眼時間。

　　一點四十，睡了四十分鍾。

　　緊接著打開微信，給備注為【劉明宇】的人轉了十二塊錢。

　　往上劃一下，倆人的聊天記錄裡全是轉帳，年輕人還是QQ用的多，微信隻當是支付工具。

　　“不用著急轉錢，每次就你最積極。”劉明宇笑著說道。

　　江書辭下了床在桌前坐定，一邊解開塑料袋一邊搖頭:“拖著不好。”

　　若是拖著拖著忘了，豈不是寒了人家的心?

　　劉明宇聞言心裡一暖，宿舍裡不管是帶飯還是如何，數著江書辭轉錢最積極。

　　雖說他不至於為了幾塊錢飯錢翻臉，也知道有時候舍友就是忘了而不是特意拖著不給，但最後這飯錢真就悄無聲息地沒了，心裡總不是滋味。

　　所以他樂意給江書辭帶飯，也樂意幫些小忙。

　　宿舍裡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跟江書辭關系最好。

　　江書辭在吃飯，劉明宇就拿出手機刷B站，手指按在屏幕上倍速播放。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感覺自己變浮躁了。”劉明宇看著看著視頻，突然冷不丁來了一句。

　　“怎麽說?”

　　“視頻點開幾秒鍾不吸引我就不想看，文字太長不分段懶得看，甚至就連朋友發的語音，超過十秒我都是轉文字的。”

　　江書辭扒了一口米飯，聞言想了想，回答:“可能是個人性格不同吧。”

　　性格不同嗎?

　　好像確實這樣。

　　劉明宇悄悄瞥了眼江書辭，他覺得江書辭這個人就跟別人不一樣。

　　在如今日漸快餐的時代，江書辭好像是個例外。

　　他笑起來是慢慢地笑，吃飯是慢慢地吃，做事也是慢慢地做……是那種認真的慢，不會敷衍任何事。

　　江書辭從不輕易許諾什麽，可一旦他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讓人絕對放心。

　　對待人也是這樣，真誠且緩慢，讓人能感覺到他的認真。

　　所以人們都想跟江書辭做朋友，有他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好了，劉明宇是這麽想的。

　　所以他一直不太理解為什麽江書辭這樣長相耐看、性格隨和且認真的人，朋友多，女朋友卻沒有?

　　談戀愛跟交朋友區別就這麽大?

　　“對了，下午的籃球比賽，你是不是要去當替補?”劉明宇突然想起什麽。

　　江書辭點頭:“要去的，我跟老崔說好了。”

　　老崔是他們的舍友，籃球社團的社長，熱衷於籃球已經成了信仰，就連QQ頭像都是史蒂芬庫裡。

　　下午他們電信系跟別的學院有一場籃球比賽，江書辭去當替補。

　　“會打籃球真好，”劉明宇羨慕地歎了口氣:“籃球場旁邊的女生比圖書館裡都多，好找對象啊！”

　　他跟江書辭都是母胎單身，幻想著上了大學能脫單，結果發現也只是幻想。

　　高中的時候老師常說，高中緊大學松，上了大學以後才發現原來說的不是學習。

　　對於他們這種老實本分的普通男孩來說，已經天然篩掉一些女孩了。

　　有些人第一眼看上去，你就知道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剩下的女孩子呢?

　　那就是自身的原因了。

　　像他們這樣的男孩，雖然嘴上說著想要戀愛，不想單身，可是一方面寧缺毋濫，覺得女友嘛，當然要找更好的;另一方面又有些焦慮，認為自己擇偶標準裡的女孩，哪個眼瞎能看得上自己?

　　於是在這樣患得患失、猶猶豫豫的情況下，剩下的女孩子也一個個被別人牽了手去。

　　永遠不要指望戀愛會主動砸在自己頭頂，猶豫就會單身，這是劉明宇大一結束後心痛的感悟。

　　江書辭望著劉明宇唉聲歎氣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歡籃球，哪來的好找對象的說法?”

　　“我有根據的！”劉明宇反駁道:“至少下午曲雲舒會去看比賽……校花誒！”

　　“誰?”

　　江書辭一愣，放下了筷子。

　　“曲雲舒啊，咱們學校的校花，又是咱們系的學姐。人長得漂亮不說身材也好，最主要的是有氣質，跟個明星似的！”

　　“我知道她，我是問曲雲舒會來看比賽?”

　　江書辭有些不可置信。

　　因為這個名字，便是他偶爾在夢裡出現的那個女孩的名字。

　　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裡，與他從陌生到熟悉的女孩，正是劉明宇口中的這位校花。

　　曲雲舒，比他們大一級，是大三生，山海大學公認的校花，長相靚麗、英姿颯爽，每個人都能在她身上找到自己喜歡的點。

　　這樣的女孩定然追求者大排長龍，但曲雲舒禮貌地拒絕了一個又一個追求者，禮貌地讓人感覺到冷漠。

　　不過這也激起了全校男生的鬥志。

　　畢竟是校花嘛！

　　隨隨便便就被追到手的女孩可擔不起校花這倆字，就得是隻可遠觀的冰山美女才行，哪怕是曲雲舒單身到大四畢業，估計人氣也會隻高不減。

　　在這期間要是誰能真的追到她……怕是大家的後槽牙都得咬碎了！

　　劉明宇看江書辭這反應，覺得很有趣。

　　什麽時候見過他有這麽豐富的面部表情?

　　果然曲雲舒的魅力連江書辭這樣的人也無法抗拒！

　　“千真萬確，你想想，她可是咱們系的，咱們系跟別的院打比賽這麽重要的事情她能不來?她的舍友已經保證，跪著求也會把她求去籃球場的……誒，你幹什麽去?”

　　沒等劉明宇說完，江書辭已經走向了廁所。

　　“我洗個頭。”

　　“飯不吃了?”

　　“我不餓。”

　　“你不是昨天剛洗的頭?”

　　“我覺得有點油了。”

　　劉明宇聞言笑而不語，知道江書辭肯定是因為曲雲舒的緣故。

　　但這沒什麽尷尬的。

　　那可是曲雲舒！

　　公認的校花，多少人的夢中情人?

　　大家都覺得是個正常人就應該喜歡曲雲舒那樣的女孩。

　　在廁所裡接水洗頭的江書辭自然也懂的這個道理。

　　喜歡校花沒什麽好丟人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只是很多人連想都不敢想會跟校花有什麽交際，更不用說去追了。

　　一群慫貨，江書辭一邊洗頭一邊腹誹。

　　自己就敢想。

　　甚至還敢做夢呢。

　　男生洗頭總是很快，快到他從廁所裡擦著毛巾出來的時候，劉明宇還在挑選衣服。

　　平日裡他對籃球毫無興趣，但今天校花會來，哪怕是去看校花也值得往操場跑一趟的……平時圖舒服的格子襯衫肯定不合適了，劉明宇翻箱倒櫃找出了自認為最帥的一身休閑裝。

　　“現在九月份剛開學，穿這身不熱嗎?”江書辭看著他穿了件外套，蹙著眉詢問，轉頭套上了老崔給電信系籃球隊發放的球衣。

　　“那可是曲大校花，熱點熱點吧。”劉明宇擺了擺手，看見江書辭在穿球衣，很是疑惑:“你穿球衣去?”

　　江書辭點頭:“老崔囑咐過，今天打比賽比較正式，要統一著裝。”

　　“你傻啊，你是替補，不說百分之百，那也是百分之九十九輪不到你上場……穿件帥點的行了。”

　　劉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洗頭不就是為了在曲雲舒面前精神點?穿個球衣像怎麽回事?老崔就那麽隨口一說，你不穿也就這麽樣了。別到時候替補席上就你自己穿個球衣，多扎眼。”

　　江書辭沉默了片刻，認真捋平球衣的褶皺，搖了搖頭:“兩碼事。”

　　山海大學，女生宿舍。

　　望著熟悉的天花板，剛睡醒的曲雲舒還有些茫然。

　　她翻身坐起來，蓋著的小毯子滑脫，順帶著她寬松的睡衣吊帶也一同滑下，露出白如雪的肩膀與更白的半弧春光。

　　女孩睡覺都圖舒服，多是不穿的。

　　小指勾著吊帶提上，手指順勢在自己的唇邊抹了一下，曲雲舒喃喃自語:“接吻是這種感覺嗎?”

　　她不知道。

　　別說是接吻經驗了，就是戀愛經驗都不曾有過的她，實在是無法分辨夢裡的那個吻和真實的吻到底有什麽區別。

　　“為什麽一直是他呢?”曲雲舒心裡有太多的為什麽了:“明明現實中連句話都沒有說過，為什麽會一直夢到一個素不相識的學弟?”

　　“雲舒，你醒啦！”

　　正當曲雲舒疑惑的時候，臨床的女生見她醒了，趕忙湊了上來。

　　不等曲雲舒說話，女生撲通一聲跪在床上，給她嚇了一跳。

　　“你這是幹什麽?”曲雲舒的聲音都有些慌張。

　　“雲舒，你一定要幫幫我。”女生裝作淚眼婆娑的樣子，楚楚可憐:“我都已經誇下海口了，說你一定會去看咱們系的籃球比賽……你就去看一眼嘛！站一下就走也沒關系的，就當幫我個忙好不好?”

　　曲雲舒這才想起來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好像系裡下午確實有一場籃球賽的。

　　可她對籃球比賽一點興趣也沒有，也沒有別的女孩看籃球少年那種春心萌動的感覺，著實是不想去，昨天就拒絕過女生的邀請。

　　“小易，你就放過我吧。”曲雲舒搖了搖頭:“我對籃球真的不感興趣。”

　　“今天系裡的大帥哥都會去，我都跟他們保證過了。你就當賞個臉支持一下咱們系好不好?”

　　被叫做小易的女孩還不死心，掏出手機點了兩下，遞到曲雲舒面前。

　　“雲舒你看，系裡的大才子今天也去，還有那個喝酒特別厲害的男生，還有這個，唱歌可好聽了，今天說不定會唱兩句呢……甚至連對手金融學院那個家裡開公司的富二代也在名單裡！”

　　“我真沒什麽興趣……”

　　曲雲舒禮貌性地接過手機，本想著象征性滑兩下就還給她，結果就這麽一下，讓她看到了一個熟悉到晃眼的名字。

　　電信系替補，江書辭。

　　江書辭?

　　看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曲雲舒下意識抿了抿唇。

　　仿佛夢中嘴唇上的觸感在這一瞬間被帶到了現實，與手機屏幕裡的這個名字水乳交融在了一起。

　　“雲舒，雲舒?”

　　耳邊模糊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眼前還多了一只在輕輕晃動的手。

　　曲雲舒恍然回過神來，看向小易:“怎麽了?”

　　“我看你半天不說話，臉也通紅的……你不舒服啊?”小易滿臉關心:“不舒服的話就算了，我也不去了，在宿舍陪你。”

　　“沒事， 可能是天太熱了。”

　　曲雲舒連忙用手背碰了碰臉頰，在一片滾燙中轉移了話題。

　　“你都說出大話去了，反正下午沒課，就去看看吧。”曲雲舒把被子疊好下了床，轉頭鄭重其事地看著閨蜜說道:“下不為例，別再答應別人我的事情了。”

　　“雲舒最好了！”小易嗷的一下子撲過去抱住了她。

　　“好了好了，趕緊收拾收拾吧，比賽不是兩點四十開始嗎?這都兩點了，該出門了。”

　　曲雲舒站在鏡子前，打開衣櫃望著裡面的衣服，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些。

　　宿舍裡衣櫃就這麽一個，四個人的衣服都放一起，身材差不多的還能換著穿。

　　雖說女生宿舍演甄嬛傳居多，但若是感情要好起來，也不比男生的兄弟情義差多少的。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碎花裙上。

　　要穿這件嗎?

　　她有些猶豫，好像午睡的時候在夢裡自己就是穿的這件。

　　穿著這件衣服跟那個在現實中沒說過話、在夢裡倒是兩情相悅的小學弟，一起在咖啡館裡喝咖啡，享受寧靜的午後。

　　如果穿了去，他會認出這件衣服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曲雲舒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

　　你腦子真是壞掉了，曲雲舒。

　　夢裡的事情怎麽可能是真的呢?

　　天下哪有這麽稀奇的事情?

　　可越是這麽想著，她的手反而越是控制不住伸向那一件碎花裙。

　　就穿這件吧，她心想著。

　　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隻當是自己想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