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凡事總是這樣的吧。悲痛與淒涼如同野草,在我的花園中像火焰一般瘋狂蔓延。我所見的,我所想的,我所愛的,好像是從一開始就決定拆毀的事物,與其苦苦珍惜,我現在似乎更偏向於親手摧毀它,一面掏空自己,一面裝出笑容,好像在討好鏡子裡的那個人。我豈不知這不對?可是從來如此,一個慣例是絕難打破的。一面牆立在哪裡,來幾個漢子也就推倒;一塊巨石攔在路上,加了滾輪可以推動;哪怕是一座山,也可以講兩句糊塗話出來,把天神騙下來將它搬去——那麽一個慣例呢?漢子們摸不到它,滾輪支不起它,天神來了也束手無策。它好像參天的古木,根莖錯綜複雜,不知連接了多少泥土;它寄生在人們的血肉上,一旦有所動搖,立即就有血光。
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我單是面對,便仿佛沒了手腳,成了廢人一般。去改變它就更是一點也想不得了。
我們現在已經很難去見一個悲劇,二十一世紀的當下,悲劇便是死在路上也會被人抬腳越過去的東西——大家想看喜劇,沒有人樂意為了藍色的東西花錢。他們想笑一笑,他們當然想笑一笑,他們平時哭得已經足夠了,他們沒有錯。
可能有人為了分食一點觀眾的血肉,上台做一些架子極大,仿佛就要在天堂上演的劇目:而他自己偏要演上帝。那麽這樣的東西還不如我們倒斃在路邊的悲劇,這是愚弄,這是欺騙,我們受夠了欺騙了,我們不要這樣的東西。
人人真誠、不再欺騙的日子何時到來?我無比真切地希望著那樣的生活!我從床上起來,拉開窗簾便看見陽光明媚的新的一天,我向下面我的鄰居打招呼,他們同樣微笑著回應;我還向翻著我垃圾桶的流浪漢打招呼,我還不忘了罵他兩句,因為垃圾桶裡的垃圾是我的個人財產:垃圾神聖不可侵犯。……這樣的東西想想就算了吧!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