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凱文幾人離開,巴塞爾也就從林中的土坡下爬了上來,誰知他抬眼就看見凱文幾人又折返了回來,這讓巴塞爾頗感驚訝。
“哦吼?不選擇逃走,反而向我走來嗎?”巴塞爾原本想著之後追蹤上去,逐個擊破三人。
隔著些許距離的凱文沒有聽見巴塞爾的低語,他對著巴塞爾開口叫囂起來:
“瑪蒂娜!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死人就應該老老實實地躺在泥土裡!!”凱文的臉上因為恐懼浮現條條青筋。
凱文心底裡給自己打氣,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將眼前的魔怪殺死。只是他望著前方的“瑪蒂娜”,還是無法抑製內心的緊張與害怕,而後一陣屈辱感也隨之而來。
自己為什麽會害怕那個整天白日做夢的瑪蒂娜?就因為她現在變成了一隻魔怪?
驕傲的凱文無法接受自己的弱小,他無法忍受自己會對過往不屑的瑪蒂娜感到害怕的事實。
凱文從小在貧民窟裡摸爬滾打著長大。他的父親常年酗酒,時常會家暴他與母親,善良但懦弱的母親撫養自己長大的同時,還得每天給那個王八蛋父親買酒喝,因此母親早早地就過勞死去世了。
凱文發誓,自己要在這個肮髒惡臭貧民窟裡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1個月前的凱文加入成為邪教的一份子,但他並不悲觀。因為他自信自己的頭腦比所有人都靈光,自己的手段比所有人都狠辣,有了教會每天3頓飽飯的供應,之後的人生道路理應高歌猛進才是。
“我會成為【持典人】,然後把你們這群魔怪統統踩在腳下!”不甘的情緒在凱文的心中回蕩,他不允許自己是一個連瑪蒂娜這路貨色都會害怕的軟蛋。
“凱文...要不然我們還是算了?反正【契約法典】已經到手......”走在後面的艾力克弱氣問著凱文,不明來路的魔怪還是讓他有些害怕。
“閉嘴!艾力克你個軟蛋,乖乖聽我指揮就好!”
近些日子積累下的驕傲確實讓凱文有些心理膨脹,但他這般傲慢也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化做瑪蒂娜樣貌的魔怪只有1人,而凱文一方則有3名戰鬥人員。
結合先前“瑪蒂娜”偷襲弗蘭斯,也只能和弗蘭斯扭打僵持的情況來看,魔怪“瑪蒂娜”的力量並不出眾,對方應該只是一隻速度見長的魔怪。
之前凱文與瑪蒂娜的對峙便是為了驗明他的猜想,果然如他所想,“瑪蒂娜”不願意與他們正面對抗,就像是地表的野獸,在沒有絕對把握戰勝入侵者的時候,也會通過示威來嚇退對手。
出於一些私心,凱文急迫地想要解決掉魔怪“瑪蒂娜”。
因為擔憂“瑪蒂娜”會逃走,凱文朝著變成魔怪的瑪蒂娜繼續咆哮道:
“瑪蒂娜!!你就是個眼高於頂的廢物!!!什麽古代鳶尾帝國,都是一群狗屎!什麽有史以來的最強帝國煉金術師,在我看來,也是狗屎中的狗屎!!!”
聽聞凱文的侮辱,巴塞爾並沒有生氣。他身居高位多年,心性與眼界都遠超尋常人。
他很清楚,對面如同幼稚園孩童般地辱罵,只是想要隱藏自己內心的恐懼。
“有意思,現在的小朋友可真是生龍活虎。”巴塞爾握緊先前從掌心“抽”出的短矛骨刺,“那就讓小朋友看看,700年前的狗屎是個什麽模樣。”
說完巴塞爾操控著瑪蒂娜雙膝微曲,躬身向前,做好戰鬥準備的姿態。
他的面容嚴肅,並沒有因為身前只是一群小屁孩就輕敵。雖然巴塞爾的本職工作是煉金術師,但過往的他也有參與過各式各樣的戰爭。多年征戰沙場的經驗教會他要鄭重對待每一個對手,何況如今的自己失去了曾經的偉力,更加不能疏忽大意。
巴塞爾操控著瑪蒂娜,雙膝微曲,躬身向前,手中緊握先前從掌心“抽”出的短矛骨刺。
反倒是湊近了的凱文,還未出手就又被巴塞爾嚇到。
“什麽?竟然是會說話的智慧型魔怪!?”靠近了的凱文注意到巴塞爾的說話聲。雖然他沒聽清具體的內容,但也讓凱文原本升騰起的勇氣又動搖起來。
“擁有智慧的魔怪不好對付”,這是【深淵】中的常識。
但事已至此,凱文沒有回頭路,只能鼓舞起同伴前進:“不要怕!‘瑪蒂娜’的力量並不強,我們3人配合牽製好,勝利的曙光終歸是屬於我們的!!”說完,凱文舉起手中匕首,向著瑪蒂娜衝刺。
凱文身後的獨眼傑邦尼眼神越發凶惡,或許是想到“上報未知魔怪”帶來的報酬,他的舉動表現出先前沒有的狠辣。
至於艾力克,雖然他膽小又懦弱,但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向前進。
手持骨矛的巴塞爾看見三人呈“品”字狀向自己包圍過來,心中沒有絲毫波瀾。他雙眼微眯,考量著該如何解決蘇醒後的第一場搏殺。
雖然對手很弱,但此時的自己更加弱小,想要完勝對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作為戰士身經百戰的搏殺經驗。
巴塞爾不敢疏忽大意,但也僅此而已。
沒有哪個成年人會對孩子的挑釁動怒,不是嗎?
“去死吧!怪物!!”凱文進入足夠襲殺瑪蒂娜的距離後,厲聲大喝。
他的匕首下按,向著“瑪蒂娜”的腰腹刺去。
這一招很簡單,甚至有些簡陋,但凱文對自己的這招很自信。因為這是他從一個混跡在貧民窟裡很久的糟老頭子那學來的,對方說這是他多年總結的實戰經驗。
雖然簡單,但尋常的普通人很難避開。
凱文靠這一招解決掉不少的麻煩,先前瑪蒂娜的左腹傷也是他造成的。
但出乎凱文的預料,“瑪蒂娜”不僅沒有躲避,還端著骨矛刺向自己。
“我的手腕會被它擊中”經驗豐富的凱文瞬間做出了判斷。
因為“瑪蒂娜”手中的骨矛比匕首更長,所以凱文能夠預料到,要是自己執意繼續攻向“瑪蒂娜”,那他自己的手腕會先一步遭殃。到時自己右手不能持拿匕首,戰鬥力會大幅下降。
沒辦法,凱文減緩了速度,將雙手向後撤去,為自己留出躲閃骨刺進攻的緩衝。只是“瑪蒂娜”的速度快得讓他差點反應不及。
“這隻魔怪的速度這麽快的麽?看來弗蘭斯死的不冤。”凱文恨恨想到。
凱文驚訝“瑪蒂娜”表現出的速度,但更令他意外的是,“瑪蒂娜”似乎預料到了凱文的回防,在凱文躲閃的瞬間,“她”又將手腕翻轉,讓骨刺從下至上地刺向凱文的咽喉。
“這!這是搏殺技巧??一個深淵魔怪竟然會有搏殺技巧???瑪蒂娜到底是被什麽東西給附體了!?”
因為個頭比瑪蒂娜高,保持仰視視角的凱文能清楚地看到,骨刺正以奇快的速度向自己逼近。
這讓凱文慌了神。他放棄了進攻,趕忙向後退去,一連撤去好幾步,確保雙方拉開足夠的距離。
“瑪蒂娜”的殺招並不凌厲,但招式變化卻過於流暢,這讓凱文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的反應本就在“瑪蒂娜”的預判中。
方才的一瞬間,凱文好像感覺到死亡的陰影籠罩了自己全身。後撤到安全距離的他發現,自己全身冒著冷汗,心臟也跳得厲害。
他記得自己上一次有這種體驗的時候,還是5歲時因為偷了貴族老爺養狗用的狗食,被2隻鬥犬追趕。
沒等凱文理解消化好眼前發生的一切,巴塞爾“唰!”地將手中骨刺向後甩出。
凱文只見“瑪蒂娜”一個原地扭身,本在後方準備包抄的艾力克就倒下了。
艾力克本捧著金屬製的【契約法典】,躊躇什麽時候上前助攻,卻沒料到自己會被“瑪蒂娜”盯上。
毫無征兆的一記飛矛刺入艾力克的左眼眶,他當場斃命。金屬製的法典摔落在地上,震撼了開戰不到3回合的凱文與傑邦尼。
“這...這就是魔怪??......那些【職業者】們一直以來都在和這樣的存在戰鬥著?”凱文心頭升起撤退的念頭。
雖然與“瑪蒂娜”的交手僅僅只有3招,但對方表現出的冷靜與行雲流水,卻讓凱文仿佛看見一條巨大的鴻溝,一條隔在自己與“瑪蒂娜”之間,無形又巨大的鴻溝。凱文知道,那是一道以人力無法飛躍的鴻溝。
“到底誰是獵物...誰是獵人呢?”凱文一時間有些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