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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女之劍》第1章 血月之日
  風和日麗的午後,哈瑪蒂亞斯城堡的庭院裡,沃達納克國王和王后格瑞塔正閑庭正坐,津津樂道地看著劍師菲斯塔姆教授王子羅恩劍術。劍師優雅而精準地擋住了王子的攻擊,多次交鋒後王子開始心浮氣躁,連續三次猛烈地突刺後漏出了破綻,劍師一個轉身閃到了王子側身,斜向一挑王子的劍柄,王子失去平衡,再用劍背拍了一下王子的腳踝,王子失去平衡木劍脫手,人仰馬翻倒在了地上。劍師舉劍抵在了王子的面門,說道:“進攻之前,要先保證自己不漏出破綻,遇到強大的對手,切莫急於取勝”。王子心裡不爽,”你總是對的!你贏了,自然說什麽都有道理。”國王看到這兒從椅子上起身,邊走向王子邊說道:“羅恩,只要你還活著,就還沒分出勝負”,然後俯下身,按著王子的肩頭說:“想想你還有什麽辦法?”羅恩王子一臉茫然,國王悄悄地抓了一把沙土,突然轉身向菲斯塔姆揚去,劍師忙用衣袖擋住沙土,說時遲那時快,國王已經撿起地上的木劍抵住了劍師的喉嚨。“菲斯塔姆,你總是教他那些貴族們決鬥用的劍法、招數”,沃達納克放下木劍,遞回到了王子的手裡,“要是上了戰場,他就會變成待宰的羔羊。”

  菲斯塔姆整理了一下衣物,行了個禮,說道:“希望王子沒有那個機會,您的王國如日中天,我的陛下。”

  “如日中天?唉,只要異教徒一天除不盡,我就一日不得安寧。霍爾曼已經出去了半年多了,回來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少。軍中也出現了各種傳言,我希望他能夠堅定信仰,早點了結這場戰爭。”

  “蒙神庇佑,霍爾曼公爵定會早日凱旋!”菲斯塔姆含了一下胸,說道。沃達納克國王看了一眼菲斯塔姆,調侃道:“看來你伶俐的口齒跟你的劍法一樣優秀”。劍師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幾人正在庭院裡稍憩,王宮外面開始嘈雜起來,王后心裡詫異,左右張望,最後目光落在國王身上。沃達納克沒有動彈,仔細地聽著外面的聲音,斜眼看了一下菲斯塔姆。菲斯塔姆行了個禮說:“我出去看一下。”沃達納克微微點了點頭。菲斯塔姆把木劍立於牆邊,取下牆上掛著的佩劍,轉身向門口走去。

  快走到庭院門口的時候,院門突然被撞開,近衛隊長托馬斯滿身是血蹣跚地貼著門邊蹭了進來,踉踉蹌蹌的向國王走來,菲斯塔姆趕緊扶住托馬斯,國王見狀也趕緊迎了上去。“霍爾曼…叛變了...收買了宮中守軍…正裡應外合向王宮…咳咳”,托馬斯費力的說道。

  “豈有此理!他竟然會這樣!”王后格瑞塔握緊拳頭,大為驚愕。“父王,我們該怎麽辦?”羅恩望向國王。國王凝望著大門方向,沉思了片刻說道:“菲斯塔姆,護送王子和王后從密道離開城堡”,“是!吾王。”菲斯塔姆行禮後轉身要攜著王后和王子離開。

  王后沒有搭理菲斯塔姆,轉身說道:“這個時候,我不會離開吾王半步,我倒要看看,霍爾曼將如何直面她的姐姐!”。國王多次勸阻王后,王后堅決不走,最後沒辦法,隻得讓劍師帶王子離開。

  國王帶著為數不多的衛士,轉到王宮正殿,坐在王座上等著叛軍的到來。王后格瑞塔則速速趕回到了自己的寢宮,打開了上鎖的櫃子,在櫃子中取出了一個上鎖的精美木匣,開了匣上的鎖後,取出了一本黝黑發亮漆皮的魔法書。

  格瑞塔恭敬地將書本放在桌上,雙手合十對著書本說道:“祖父,現在王國面臨著巨大的危機,我不得已在此將您喚醒,希望借助您的幫助。”說著念了幾句咒語,黝黑的書本封皮上漸漸的顯露出一個金色的人臉面具。人臉面具越來越清晰,緩緩地說道:“遵從你的內心,我的子嗣,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這份力量。”格瑞塔微微點頭,金色面具也隨之在封皮上消失,隨後“哢噠”一聲,解鎖了魔法書。

  格瑞塔打開魔法書,快速地翻閱著魔法,在一頁面停了下來,仔細確認後,將這頁書頁撕了下來,放在口中咀嚼。然後迅速地將書歸位,返回正殿站在了王國身邊。國王沃達納克看著王后回來,握住了王后的手,看向格瑞塔,格瑞塔會意地點了點頭,沃達納克心裡略有底氣,他知道他的皇后曾經是這個國家數一數二的魔法師,在這個危機關頭,她就是他手裡的一張強有力的底牌。

  隨著廝殺之聲越來越近,最後,正殿的大門被劍戟推開。國王的守衛奮勇反抗,但人數差距巨大,片刻間被屠戮乾淨。蒙著面的反叛軍將正殿團團圍住,最後在中間留出了一條道路,斜陽下一個拉長的人影,出現在了正殿門口,正是國舅霍爾曼。

  霍爾曼帶著一眾叛軍衝向國王,跑到大廳正中之時,皇后格瑞塔高聲吟唱著咒語,一股極冰之力在她喉嚨裡迅速凝結、膨脹,一張嘴,一股凌厲的霜寒之氣伴隨著刺耳的呼嘯聲迅速地向叛軍們彌漫吹去,冷氣所到之處,萬物瞬間凝結成冰,在這王室大廳中的叛軍避無可避,頃刻間,大廳中央的眾人變成了一具具冰雕,他們有的呈逃散狀,有的舉盾格擋,有的想蜷縮到角落裡,都凝固成幾秒前的樣子。

  隨著冰雪散去,大廳中一片寧靜。格瑞塔望著眼前的“冰雕群”輕蔑地一笑:“如此莽夫,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說著輕身下台,走到霍爾曼面前,說道:“弟弟啊,你太藐視你姐姐的存在了,父母早就看出來你心術不正,特意將家族的魔法轉而傳授與我,今天就印證了他們的明智之舉。念在骨肉之情的份上,我可以幫你求情,但是放逐你是必然的了,你太……”。

  沃達納克覺得事情太順,略有蹊蹺,勸王后道:“小心!格瑞塔,先不要靠近他們!”正在這時,只見“冰雕”們一個個碎裂了,冰塊砸到地上變成一堆枯樹枝葉和蛇蟲,格瑞塔大驚,向後退去。隨後密密麻麻的蛇遊走向王座上的兩人,向兩人襲來,沃達納克舉劍護在王后身邊,將近身的毒蛇砍成數段。

  但這些毒蛇毫不畏懼,前仆後繼地襲來,沃達納克緊握長劍揮舞生風,一次次斬斷襲來的毒蛇,但奈何毒蛇太多,他心中暗暗感覺不妙。格瑞塔口中吟唱咒語,在大廳中施展了火牆術,大量毒蛇被烈焰燒死,王室大廳中彌漫起濃重的腐肉燒焦的味道。

  “啊!”格瑞塔尖叫了一聲,在她施法之際,一條毒蛇趁其不備,咬住了她的小腿。沃達納克大驚,轉身抓起毒蛇,扔到空中,舉劍一揮,蛇在空中被砍成兩段,掉到地上,扭曲翻滾。沃達納克看向格瑞塔小腿,蛇咬處變成了暗紫色,毒素已然開始蔓延。沃達納克不顧身段,迅速俯身給格瑞塔吸毒,格瑞塔已經動彈不得,她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四肢不受控制地哆嗦,眼前的景物也越來越模糊。

  “剛才誰要求情饒我一命來著?我現在可以原話送還給你了”,國舅霍爾曼從門外走了進來高聲說道,同時一隊叛軍湧了進來,將沃達納克和格瑞塔團團圍住。

  霍爾曼斜著頭,張開臂膀說道:“別來無恙啊,沃達納克,沒想到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面。”“放肆!霍爾曼,你怎敢如此對吾王講話!”王后格瑞塔怒斥道:“你就是我們家族的恥辱!趕快放棄你這墮落的想法!”

  霍爾曼不急不躁,說道:“你錯了,我的姐姐,今天便是我們家族的榮耀之日,沃達納克的氣數已盡,而你,如果肯求我的話,或許我會放你一條生路。”

  王后怒斥道:“不!霍爾曼,我會用我的生命來捍衛家族的榮耀。”國王沃達納克緩緩站了起來,環伺的叛軍向後退了半步。“讓我們以男人的方式對話吧,霍爾曼,別去為難一個女人,況且她是你的姐姐”,國王沃達納克的聲音威嚴而低沉,持劍緩緩走下了台階。

  霍爾曼抽出了佩劍,“願意奉陪”,說著給旁邊的兵士使了一個眼神。雙方持劍緩緩接近,擺出了架勢。

  但是這刺王殺駕的行為哪裡有什麽公平和道義可言,突然,“噗、噗!”兩聲,國王的背後被身後的叛軍暗地裡射中了兩支短弩箭,“不!”王后大叫著踉蹌地向國王奔了過來,被身邊的兵士迅速攔住,格瑞塔不住的嗚咽流淚。

  “噗“、“噗”王國的肩腿又中了兩箭,沃達納克腿部吃痛,身形一個踉蹌,說道:“你就這點能耐嗎?看來我真是高看了你。你想坐上王椅,但人們只會看到一個小醜。”

  國王沃達納克怒視著霍爾曼,忍痛挺起身,舉劍劈砍,霍爾曼迅捷地閃到一旁,躲開來攻擊,國王接著橫掃,被霍爾曼輕易擋下,借力向後拉開了點距離。

  “噗”王國的側腰又中了一箭,沃達納克身形一斜,單膝跪在地上,搖了搖頭,斜著眼看向霍爾曼說道:“我說你怎麽一直沒有孩子,原來你根本不是個男人,哈哈哈哈”,說著將腰間的箭拔了出來,鮮血頓時流出。

  霍爾曼向兵士舉了一下手,示意停止,劍指沃達納克,向他逼近,“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沃達納克,自由的信仰便是這歷史的洪流,擋在它前面的障礙,終會被它吞沒”。

  霍爾曼正說著,沃達納克突然迅速地向霍爾曼全力刺去,霍爾曼早有準備,一個轉身躲過了突刺,緊接一個劈砍,沃達納克後背中劍,飛濺出大量的鮮血。

  沃達納克雙手撐地,佩劍摔在一旁,氣喘噓噓。

  “別掙扎了,沃達納克,是你的固執與偏見使你走入今天的絕境,如果你能體面的把王位禪讓給我的話,或許我還能饒你一條命”,霍爾曼說道。

  “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你,沒能看穿你的把戲。咳、咳”,沃達納克邊說邊咳出了鮮血,“至於你說的禪讓,是怎麽回事?咳、咳,這王位你現在不已經唾手可得了嗎?”

  “誰都不願意背上謀朝篡位的罵名不是嗎?而且,平穩地過渡王權,國家也會少些動蕩,我也省了許多輿論上的麻煩事。”

  “那今天這事,咳,咳,你如何向世人交代呢?”沃達納克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

  “就說某個衛隊長謀反,我帶兵進宮救駕就好。然後你受傷嚴重,無心政務,把國家事務暫交由我處理。”

  “那….你…..咳,咳,名義….辦?”沃達納克邊咳邊說,故意壓低了聲音,吸引霍爾曼靠近。

  霍爾曼聽不清他說什麽,俯身湊向沃達納克的頭邊。

  沃達納克突然抽出藏在靴子中的匕首,猛地向霍爾曼刺去,霍爾曼大驚,閃身不及,匕首在他的腮部和耳朵間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他連滾帶爬翻身起來,惱羞成怒,一劍刺向沃達納克。沃達納克已無多力,踉蹌地用匕首擋開了這一劍,但身體失去了平衡,露出了破綻。霍爾曼再刺,一劍深深的刺入沃達納克右肋,劍身回撤,鮮血從沃達納克身上噴湧而出。

  沃達納克這一刀沒能造成致命傷讓他非常遺憾,此時他眼前的事物開始變得模糊,聽到周圍的聲音也變得發悶,他看向門口的陽光,耳畔聽到了風聲,像是某人的低吟,嘴角不斷湧出血液,他掙扎著挺起身,緩緩說道:“我聽到了祖先的呼喚,眾神會鑒證我堅貞不渝的信仰,我的血將化為赫爾海姆的詛咒,扎根於這片土地,懲戒那些不潔的靈魂。我的肉體,也將會從灰燼中重生,化為黑夜裡的夢魘……”說到這裡,霍爾曼從身後一劍砍來,沃達納克頓時身首異處,人頭滾落數米遠,數秒後無頭的身體才癱軟倒下。

  正殿裡一片寂靜,雅雀無聲,“嗷~~”得一聲,王后撕心裂肺的痛哭打破了局面,霍爾曼轉身向兵士一擺手,兵士把王后拖了下去。

  這時,眾人發現,地板上流淌著的沃達納克的血液,漸漸變成黑色,像藤蔓一樣在石地板向外蔓延,霍爾曼和兵士們見狀,向後退了幾步,怕被這怪異的黑血碰到,稍後血液慢慢凝結,浸入地板之下。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為光明的時代歡呼吧!”,霍爾曼壯著膽子打破了寂靜,大聲喊道:“自由的信仰將使哈瑪蒂亞斯繁榮富強,無限榮光!”

  “霍爾曼!吾王!霍爾曼!吾王!”眾人高舉手中劍戟,齊聲呼喊…….

  兩天后的正午時分,哈瑪蒂亞斯城堡裡格外的喧囂,霍爾曼邀請教廷為自己舉辦了倉促的加冕儀式。

  主教法布裡奇奧在武力威脅下十分不情願地參加了加冕儀式,當伺者將王冠端獻上來時,主教法布裡奇奧拒絕為霍爾曼佩戴。霍爾曼滿臉鐵青,親自走上前來拿起王冠,給自己戴上,然後轉身對主教說:“感謝教廷對王室的支持,王室也將恩澤教廷,承擔起聖殿騎士團的所有軍餉,並將其劃歸王國近衛軍管理。”這意味著原本主教的護教軍,霍爾曼要收歸為己用,主教法布裡奇奧驚愕而憤怒地瞪著霍爾曼,霍爾曼“哼”了一聲,甩袖而去,走出偏殿。

  霍爾曼來到了王城瞭望樓上,向城外望去,街上到處都是歡慶的民眾。

  新近衛隊長阿維瑞走上前來,單膝跪地說:“按您的吩咐,已準備完畢”。霍爾曼端過伺者的金酒杯,對近衛隊長說:“讓他們開始吧。”

  阿維瑞應聲退下。稍後,被綁住雙手的格瑞塔被兩個衛兵架到霍爾曼面前,霍爾曼揮了一下手說:“別對我的姐姐那麽無禮”,霍爾曼只是假意客氣客氣,並沒有讓士兵給格瑞塔松綁,兩個衛兵後退了幾步,站到一旁。

  霍爾曼對著格瑞塔攤了一下手說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事已至此,已無力回天”,頓了頓又道:“況且,我們是同一個家族的血脈,現在整個王國已是咱們家族的了。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守活寡的,我會給你找個乘龍快婿,保證你後半生的幸福生活”。

  “忒!”格瑞塔吐了霍爾曼一臉口水,說道:“早知如此,我當初就應該掐死你!與其悲慘地活著,我更希望痛快的去死,只是,我死前一定先要將你這個魔鬼送回地獄!“

  霍爾曼大怒,一揚酒杯,紅酒潑紅了格瑞塔一臉,然後揪住格瑞塔的頭髮,將她用力撞到瞭望台邊,大聲喝道:“我把你救活了過來,你還不知道感恩,今天,讓你好好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沃達納克是如何受人民愛戴的!”

  這時,長角號響起,王城的大門緩緩打開,先是走出了兩排舉旗的騎兵,然後是一輛平板馬車,馬車上捆著渾身赤裸的沃達納克,他斷掉的頭被歪歪扭扭地縫在了他的脖子上,顯得各外怪誕與驚悚,無數的蠅蟲啃食著他的屍體,國王的尊嚴已蕩然無存。

  格瑞塔看到此景涕淚交流,哇哇大哭,閉上眼睛不敢再看,苦苦哀求霍爾曼不要這樣。

  遊行車隊在主街緩緩地走著,民眾向沃達納克的屍體不停地吐口水,扔雞蛋、西紅柿、石頭等等各種東西,大罵他的暴行和苛稅。在以前沃達納克活著的時候,他們則是在他巡街時張燈結彩,歌功頌德。有文人看後感歎:“高塔聳立之時,民眾報以敬仰;高塔倒塌之時,民眾施以踐踏。”

  同時,廣場上,眾人將之前焚燒示眾的異教徒的屍體解了下來;將城門口鐵籠中的屍體取出來安葬。整個王城在歡快且亢奮的情緒中迎接霍爾曼元年的到來。夕陽西下之時,城門口外,霍爾曼的衛兵點燃起一個巨大的火堆,用以燒掉陣亡衛兵的屍體,散發出了大量的黑紅色的煙,彌漫到空中,升起的圓月在天空中被映成了血紅色。後來百姓稱這天為“血月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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