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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時錄》第30章 再吟柏舟
  神歷1270年正月初一金國(人域)

  本是金國邊陲之地,理應荒蕪人煙。但是這裡靠近西妖域,交通發達,因此城內異常繁華,更甚王都。

  鎖嶽城內,嶽國公正在府內的萬景園宴請賓客。

  雖說是國公府,但某些地方的奢華程度,比起王宮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逢迎春之日,國公府更是熱鬧非凡。府內是笙歌曼舞,珍饈佳肴,國公設宴令賓客流連忘返。府外是美酒好肉,城內往來路人皆可享用,這是國公意在與民同樂。

  隻叫人感歎,好一個太平盛世!

  郊外流民欲求庇護之所,城內貴客醉享驚宴之歡。

  若是國公府的大門敞開著,一眼便可瞧見那萬景園中的水鏡台。

  正如其名,這是一座浮在水中的戲台。戲台由整塊透明水晶打造,水底則鋪滿純銀打磨的鏡子,每日都會有專人收集朝露替換這些水。伶人上台起舞,如夢如幻的身影映入水鏡台,別有一番風味。

  這也是整個鎖嶽城最出名的戲台。

  國公正斜臥在主座上,原本這裡是觀賞歌舞的最佳位置,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卻不在水鏡台上。

  “你不是松謠。”國公對著面前被按倒在地的人說道。

  “讓我猜猜。”國公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對方,“聽聞松謠有位胞弟,醫術高明,名為青竹。想必就是你了。”

  “你假扮你姐赴宴?”國公起身向著青竹走去。

  “這麽明顯的陷阱,真讓她來了,那才是愚蠢。”青竹回道。

  “我很好奇,你姐玩這出李代桃僵。可你連絲毫靈力都沒有,只能任我玩弄。”國公在青竹面前停下,“她就不擔心一下你的下場?”

  “這是我的主意。”青竹冷言道,“你不必在此挑撥離間。”

  “你們姐弟兩倒是感情深厚,真令人感動。”國公掐住青竹的脖子,並將其提起,“所以我決定考驗一下你們。”

  他樂道,“看看你會不會後悔代替你姐赴宴,再看看你姐會不會後悔拋下你離去。”

  青竹被掐到面色漲紅。但此時府外卻傳來了打鬥聲,於是國公將他丟到地上。

  “住手!”一路打到國公府內的那人喊道。

  “初月?”看清來人,原本面無表情的青竹此刻卻開始緊張起來,“你來幹什麽!”

  “又一個來送死的?”國公讓護衛退下,任由她靠近。

  但是初月卻沒有理會國公,徑直走向青竹,並將他扶起,輕聲說道,“我來......救你啊。”

  “......”青竹神色複雜的看著初月,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感動還是該無奈。

  “放了他。”初月又對著國公說道。

  “身手不錯。”國公看著那群被打翻的護衛,“但是就算你再強,又要如何在我面前平安帶走一個毫無靈力的廢物?”

  “我們做個交易。”初月平靜的說道,“我是巫教選中的神女,你可以拿我去跟巫教談條件。若你放了青竹,我會自願留下。”

  “巫教選中的神女?想必你就是楚國的昭月公主了。”國公打量著初月,“他們眼光確實不錯。”

  “青竹只是個毫無靈力的普通人,你拿他換不到什麽利益。用我換他,是一筆很劃算的交易。”初月無視國公的挑釁,繼續說道。

  “哈哈,確實很劃算。”國公看著他們二人大笑,“只可惜......若要談條件的話,比起其他好處,我對你更感興趣。”

  “你什麽意思?”初月怒了,“若你敢動我,巫教不會放過你。”

  “神教不會為你的私事壞了自己的規矩,能讓我忌憚的只有完全捉摸不透的巫教。”

  “而你無非就是想拿巫教來詐我。但是巫教再強,真的會為了一個跟人私奔了三年的神女,與同為三異教的往生門起衝突嗎?”

  “你們往生門不是一向很能苟嗎?會主動挑起跟巫教的矛盾?”初月不甘示弱,“這麽做也會暴露金國勾結往生門的事實,這是想步楚國的後塵嗎?”

  “天道教神器星軌被毀,三神教自顧不暇,各國為自己謀劃出路理所當然,所以暴露了也無所謂。”國公頓了頓,“因此這場交易的內容應該由我來定。”

  “我可以為你們兩位提供庇護,你也不必擔心會被抓去獻給巫教教主,可以跟你旁邊這位心上人長相廝守。而你們只需要留下,在我想起你們的時候盡情的取悅我。”

  “取悅你?”初月握緊腰間佩劍,隨時準備動手。

  但對方卻走到了青竹旁邊,這讓初月不敢輕舉妄動。

  國公對著青竹說道,“我查過你們,若我所猜不假的話,你跟松謠的母親,是逃掉的上一任巫山神女吧。”

  “說起來你跟巫教教主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你還真跟你父親一個德行,喜歡跟巫教搶人。只可惜你沒你父親那麽強,是個沒有靈力的廢物。一直被保護在青雲山,直到你父親去世才跟著你姐和你師兄一起下山。”

  “不過沒關系,雖然你是個廢物,但你也繼承了你母親的美貌。在我這裡巫教不會來打擾你們,而你只需把自己和你旁邊這位昭月公主獻給我。”

  接著國公又看向了初月,“二位意下如何?”

  “......”初月一手握緊佩劍,另一手攥緊青竹的手,倒抽一口涼氣。她還是錯估眼前這位國公了,本以為是個有野心的梟雄,沒想到本質上是個狡猾的老色胚,還連男的都不放過,竟想把他們兩個都收了,這讓她始料未及。

  “初月。”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青竹說道,“你不該來的。”

  “是啊......”初月自嘲道,“對面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把我們全都繞進去了。”

  初月也不是頭腦一熱就一路打過來,她也做足了準備。可在這些在這位國公面前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對方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讓她只能被動的跟著對方走。

  即便這樣,她也還是不想放棄,“可是我承諾過,只要我還在,就一定會護你周全。”

  “......”青竹握住初月那握著劍柄微微顫抖的手,勸道,“你沒必要做到這樣。”

  “嗯......很傻......對嗎。”

  “我沒有松謠姐那麽無私,也沒有項陽那麽強大。”初月微微哽咽道,“他們想救整個天下。”

  “我遠赴天山努力學藝隻為自己。可我卻連我自己都救不了。”

  “我只是想好好活著而已。”初月含淚笑道,“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我呢?”

  “曾經,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有個神秘人來找我,他給了我一個錦囊。”

  “他說你是我的貴人,可以解救我,所以我老纏著你。可你連我都打不過,我還很好奇你到底怎麽救我,總想試試你是不是在藏拙,總幻想著你能解脫我。為此不惜將本應毫無瓜葛的你也牽扯進我的命運。”

  “可後來我明白了。”初月對著青竹笑的燦爛,“身不由己,無人能救,但你可以還我心自由。”

  “你總是對誰都很好,總是樂觀的面對一切,也不用去背負那沉重的理想和責任,總喜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被世俗所左右。”

  “因此,自私的我想你帶著我的那絲奢望,隨心所欲的活下去。”

  “所以我過來了。”

  “我沒法放任你獨自前來這裡,我做不到為了大義犧牲自己,也做不到為了大局犧牲自己最在乎的人。”

  “只可惜事與願違呢。”

  “初月......”青竹本想說些什麽,但還是把話咽了下去,隻任由著她傾訴。

  “真是讓人動容呢。”國公打斷他們兩個,“所以我決定向你們施恩,你們兩個考慮清楚了沒有?”

  “投奔我,我可是公認的仁主,待民寬厚。不信看看這鎖嶽城內的百姓。待我將你們玩膩之後,一樣會給你們自由,你們做什麽我都不會干涉。”

  聽到這,初月隻覺得好笑,“跟鎖嶽城外那些人一樣的自由?”

  “他們是沒有價值的蛀蟲,不是民,跟你們不一樣。這個社會從不養閑人。”

  “這就是你把他們丟出去的理由?”初月反問,“你怎麽知道,你認為的價值,有價值?”

  “即便是蛀蟲,我也沒有剝奪它們的生命,這是我對它們的仁慈。”國公樂了。

  “取悅我,這便是你們存在的意義。”他不再與其爭論,直接脅迫道,“怎麽樣,不如先為我舞一曲。用來慶祝你們終於遇到了明主,可以為你們做主。”

  “......”

  “早聞天山派修雅劍法是一絕,公主何不獻上一舞助興?”國公繼續挑釁道。

  可初月不為所動,於是國公迅速上前拎起青竹。

  “住手!”這讓毫無準備的她阻攔不及,有些驚慌失措,“我舞。”

  “但修雅劍絕非淫靡豔舞可比,我拒絕登水鏡台,我只在這裡舞劍。”

  “準了。”國公大笑,把青竹丟到初月面前,“為了表示對公主殿下的重視,我將命人敲響祭祀的編鍾,作為公主此舞的伴樂。”

  “為了尋歡作樂,國公您還真是不拘一格。”即便身陷囹圄,但初月仍舊要出言嘲諷。

  這位國公的行事作風令她大開眼界,可她仍舊別無選擇。她不理解為什麽這個世上,受傷的總是那些隻想安分守己的人,而加害者卻如此逍遙快活。

  一切還是如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只是這次她不想再逃避。

  她想起了那個夜晚,那位神秘人問她為什麽不回家,想起了神秘人為她吟的那首柏舟。

  只是如今,她想唱的卻是詩經中的另一首。

  接著,她拔劍起舞,對天高歌。

  矯若遊龍,形如旋風。

  鍾聲,劍鳴,皆為其伴奏。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母也天隻!不諒人隻!”

  月缺不改光,劍折不改剛。

  “泛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隻!不諒人隻!”

  形已止,意無窮,動已靜,神未止。

  國公似是沉醉其中,初月立即調轉劍頭,向著國公刺去。

  只是國公早有防備,往生門的人都苟的很,他們或許打不過你,但一般的手段也無法殺死他們,特別難纏,因此這種程度的傷對國公構不成生命威脅。

  待初月以為自己得手放松警惕之時,國公反手奪劍向著初月心臟刺去,還不忘攪動幾下再拔出來。

  快、準、狠,讓人唏噓。

  府內鬧成這樣,參宴的各位貴賓卻仍不為所動,仿佛這出鬧劇才是今天的正戲,津津有味的觀賞著,當一名盡職的看客。

  眾人一時之間竟看不透國公在想些什麽,各說紛紜。猜測國公究竟是真看上這位風華絕代的公主了,礙於對方過於剛烈求而不得。還是兵行險著,故意裝作被美色迷惑,令她放松警惕,以離間楚國與巫教。

  青竹上前將初月抱入懷中,替她止住泉湧的鮮血。

  “對不起......”公主用顫抖的手撫摸著青竹的臉,“讓你卷了進來......”

  說完,那雙手無力的垂下。

  “不識時務,只能送死。”國公冷哼,然後饒有興趣的看著面前這位,從頭到尾都沒什麽大情緒波動的家夥,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都說你醫術高明,這樣的傷你能治嗎?”

  “任何醫術都救不了。”青竹平靜的回答,“能救她的只有早已失傳的禁術。”

  “你很有意思,看起來比她要聰明。”國公回到主座上,“看在這位癡情公主的份上,交易仍然有效,如果你願意委身於我,我仍會給予你庇護。”

  “她為了救你前來送死,我想你也不想跟她一樣就這麽去送死吧?”國主看著青竹冷笑,“這讓她的死將毫無意義。”

  “有沒有意義我說了才算。”青竹擦乾初月臉上的血跡,將其平放在地上,答道。

  “我看起來有這麽人畜無害嗎?”青竹起身看著地上的初月,“你們兩個全都忽視我,一直在各說各的。”

  這讓國公瞬間打起十二分警惕,他確實想不明白為什麽這位沒有任何靈力的人,卻敢如此從容地獨自赴宴。只在公主到來之後才流露出些許驚訝。松謠又如何狠心放她這位弟弟獨自參加這場鴻門宴,是不是漏算了什麽。

  究竟漏算了什麽?為什麽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都透露著一股詭異。

  這股詭異感從何而來?是因為對方過於從容嗎?

  不,不全是。

  國公想到松謠,靈光一閃,忽然想通了。

  最大的問題是,這位公主如此決絕的為他赴死,而面前這人卻仍舊能保持冷靜,這只有冷血到仿佛沒有情緒的人才能做到。這絕不是青雲山那種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可以培養出來的人,絕不可能是那位跟隨其姐下山行醫救世的青竹。

  國公仔細想來,眼前這人從踏入宴會起,就沒表態過他是青竹,只是自己和公主都默認了他就是青竹。

  “你......不是青竹。”國公忽然感到渾身涼透,這樣一來就只剩一種可能。

  “你......”國公的聲音也開始顫抖,“你是巫教教主!!”

  “是你太過於傲慢,還是我看起來太溫和善良了?”對方向這位國公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你不僅敢動我的人,你還想動我。”

  溫和善良?這讓國公冷汗直冒。

  “可是為什麽?”國公還是覺得事情很詭異。

  這位現任巫教教主名聲在外,縱觀巫教整個歷史,也找不到幾個比他更神經的了。他發起瘋來敵我不分,讓巫教自己都害怕。所以大祭司跟聖姑一直不敢放權給他,甚至不敢放他走出自己的視線范圍,只怕一個不留神就整出個大活。

  為什麽自己會被他盯上。自己有什麽東西是值得這位教主專門從南妖域趕來取的嗎?

  國公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只能嘗試著詢問,“為什麽你不待在巫山,為什麽要以松謠的身份來這裡赴宴?”

  “你們不是想賞舞嗎?”對方咬開指尖,“所以我特意趕來,為國公您這位可以為我們做主的明主。”

  “獻上一舞盡興。”

  “此舞名曰降神。”

  “降神......這是巫舞......巫教用來祭神的舞。”國公感到一陣害怕,渾身顫抖,這與之前的運籌帷幄形成鮮明對比,“你要做什麽?”

  “不錯,認得這支舞。”對方讚許,“你有野心,有能力,就是知道的太多了,知道的太多容易早夭。”

  接著其轉身看向諸位賓客。

  “今日,城內的諸位,都將被獻祭。”

  “包括我自己。”

  那人將指尖的血點在自己眼尾和唇間,然後登上水鏡台。

  羅衣從風,舞轉回紅,遺物忘形。

  一股強大的念力以水鏡台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而被覆蓋其中的人,均如傀儡一般,將自己的頭顱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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