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山炸了。
就在剛才,在白水山上方,一點光輝在黑夜中閃爍,隨後光芒如同灼燒大地的烈陽般驟然爆發,其所釋放出的光芒瞬間就吞噬了這片熟睡的大地。緊接著光芒逐漸黯淡,無聲的轟鳴卻卷起了肆虐殘暴的颶風。
狂風如同巨人發出的震天怒吼,強大的氣壓將所過之處的生物死物通通掀起而又全部吞噬,僅僅一息之間,這片往日平和靜謐的白水山林便憑空消失,隻留下一個直徑長達兩三公裡的圓形巨坑。
當肆虐的狂風逐漸止息,這巨大駭人的圓形巨坑上方卻突然出現了一道扭曲的光線。在光線的不斷扭曲跳動下,其所展現的規模也愈發明顯,形狀也愈發扭曲。
很快,這道扭曲的光線便扭曲成了一個無法被普通人以任何角度、任何設備、任何數據觀測測量的倒懸漩渦。
漩渦中央,一道如同水幕般透亮的光膜驟然浮現,在其中呈現出的景象竟與漩渦外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倒懸的山林。
廣袤而繁茂的綠林如同一片片墨綠的草皮貼滿了整個空間的角落,大大小小的黑點在林中肆意狂奔,如同一頭頭受驚的叢林野獸。飛禽在綠林上方盤旋,隱約傳來的是一聲聲清脆的鳴叫。
在這片森林的中央,是一座挺拔而威嚴的高山,山上遍布了嶙峋的怪石,無數看著尤為古老卻生命力鮮活的植物在岩石縫隙中見縫插針地生長,大大小小的飛禽走獸如同擁護這座高山的守護神般在周圍盤旋遊蕩。
順著山底一直往上,在那最高峰也是最接近地面的頂端,佇立著一座古樸而又神秘的古廟。
廟宇的風格簡單樸素,規格也與尋常的莊嚴肅穆毫無牽扯,通體只有黑白灰三種嚴肅勾勒而成,看著就像是從遙遠的荒古時代中走出的古寺。
突然,光幕中出現了一陣細微的漣漪,漣漪的中心驟然出現一個黑點,黑點越發變大,在接觸到光幕後頓時顯現出清晰的人影。
那是一名模樣年輕的男子。
他正從那漩渦中墜落,墜向下方的巨坑。
就在這男子脫離漩渦的同時,那倒懸的山林便如砸入石子的水面般,變得扭曲模糊直至消失。當光幕消失後,那巨大的漩渦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收縮,半秒不到的時間,就消失的一乾二淨。
前一刻宛若天塌之勢的原白水山林上空,再次變得與往日的平和無異,就像這裡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那般。
轟--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巨坑中傳來,在中央掀起的一陣滾滾煙塵中,剛才那個極速墜落的男子正躬身跪趴在巨坑中央。
痛苦的嘶吼與清冷的夜風撕碎了遮擋的煙塵,他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腦袋,仿佛無法忍受這劇烈疼痛般地一下一下撞擊在結實的地面。
下一刻,一股如同骨肉分離的剝離感從身體深處傳來,男子僅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便硬生生停下了撞擊的動作。
他死死抓著自己的腦袋,仿佛要將十指都扣進去攥緊自己的大腦以此抑製疼痛,然而肉體的剝離感以及記憶的消散都讓他意識愈發模糊。
在男子意識即將昏迷的最後一刻,他掙扎著睜開了雙眼,猩紅的血色在他瞳孔中流轉,異樣且癲狂的神色充斥著他的目光,但即便如此,男子的眼睛中仍舊有一絲清明。
他掙扎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自己胸膛那不斷蠕動收縮的皮肉上劃拉出一道道傷口,錯落有致的傷口猶如筆畫般勾勒出一個個鮮血淋漓且猙獰可怖的字眼。
隨即他便昏死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等東邊的天空上翻起了魚肚白後,初生的太陽有第一縷陽光透過了厚重的陰雲,照射在了這片一夜之間消失了整片山林的巨坑。
巨坑中央,一名渾身赤裸的男子正安靜地躺在其中,而在他旁邊,是一張血淋淋的人皮。
這張人皮有些破爛,在裂口之處,還隱約能看出幾個殘破的字符:
許千秋
……
嘀嘀嘀——
許千秋被一陣接連不斷的鳴笛聲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看過去,發現是一輛停在路邊的破舊麵包車,車內坐著一名男子,正看著自己這邊猛按喇叭。
睡意頓時消失,許千秋從路邊的石椅上坐起,搖搖仍有些發昏的腦袋。半小時前他在這等候,卻不知覺間睡著過去,依稀還記得自己似乎夢到了一年半前發生的事。
“睡飽沒有,睡飽了就上車,時間很寶貴的!”車裡的男子見他醒來,搖下副駕的車窗叫道。
許千秋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此人年約二十五,俊朗非凡,是個哪怕身穿乞丐補丁裝都能穿出非凡氣質的家夥。此時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才回過神來,自己要等的就是他。
等許千秋拍拍屁股上車後,這輛破爛的麵包車也隨著離開了這裡。
車上無言,許千秋本想看看車窗外的景色清醒清醒,視線卻定格在倒視鏡上映照出的臉。那是一張年輕朝氣的模樣,然而自己卻覺得這張臉格外的陌生。
是的,他失憶了。
就在一年半前,他從這個陌生的城市中醒來,腦海中除了許千秋這個熟悉的名字之外,對關於自己的一切事情都全然沒有了記憶。
“你對這事有什麽看法?”旁邊的男子突然開口。
許千秋拉回了視線,沉思片刻:“我比較好奇他們為什麽不報警,而是來找公會。那緊急懸賞我已經看了不下五遍,除了求助者的猜測之外,沒有看到可能與屍類有關的線索。”
屍類是這世界上一種從人類身上誕生的怪物。
人類內心的念頭達到極致後,就會產生屍種,屍種會以常人無法觀測無法理解無法形容的手段完成宿主的念頭,隨後侵佔並吞噬宿主的靈魂,至此就會擁有野獸般嗜血的性格和常人無法抗衡的力量, 這就是屍類。
而許千秋目前的職業,就與屍類有關。
江文正瞥他一眼,俊朗的臉上閃過嘲諷的表情:“公會雖然家大業大,但還不至於敗家到隨便浪費獵人資源的程度。在懸賞發布之前,公會評審團斷然已經對事件進行了評定,如果不與獵人或屍類相關,則一律駁回。
你都成為光榮的獵人公會接班人一年多了,這種打印在板板並且掛在公會大廳走廊上的條例都不知道?”
“準確來說是一年七個月零八天。”
許千秋無力地反駁一句,隨後回想著自己是否有在大廳走廊上看到過相關的條例。
他想起自己一年半前,醒來時遇到的第一人便是江文正,也正是因為遇到了江文正,自己後來才會加入到獵人公會,並在此過程中試圖找回自己所遺忘的記憶。
說起獵人公會,就不得不介紹一番。那是一個遍布全國各地的組織,內含各種奇人異士,這些奇人異士在平常只會在社會上扮演本身的角色,但一旦公會裡發布了相關的懸賞,這些人就會化身獵人,遊走在刀刃之間。
許千秋在腦海中翻箱倒櫃了片刻,確認自己沒有印象之後,他也沒好再反駁什麽。百無聊賴之際,他開始回想此行的任務。
今日一早,獵人公會駐廣清省南市鎮武區三鄉裡據點頒布了一則緊急懸賞,懸賞聲明如下:
鎮武中學於一個月內發生失蹤事件,經調查發現校內疑似出現屍類蹤跡,特發布懸賞,請求獵人出動調查並解決此事,懸賞金額兩千,聯系方式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