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雲朵如虹。
眾人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老人端過幾碗井水,捋了捋飛翔飄逸的須發。
“各位好漢,老朽真是萬分感謝,要不在此吃上一頓便飯如何?”
幾人接過之後一飲而盡,清涼的井水入肚,怎一個爽字了得。
忌春封長籲一口氣。
“廢什麽話呢,走了!”抬手招呼幾人離開。
“好漢可否留下姓名!”老人問。
“忌……不留名!”
顏昱心想,這人還真有意思,明明對人如此仗義,卻偏要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態,也許是不想讓人對他抱有太大的感激,看似虎背熊腰的粗獷大漢,沒想到心思還挺細膩的。
“啊?那……嘰不溜好漢,老朽再次謝過,望日後閑時常來坐坐,必定盛情款待。”老人對著忌春封拱手道。
忌春封聽言,剛喝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嗆死自己……
擺了擺手,帶著眾人離開了。
黃昏時分的色彩是一天中最為濃鬱的,回味著一天的收獲,憧憬於次日的未知。
快樂的昨日有意義,期待的明日有目的,人生疲倦且快樂。
“顏昱兄弟,你去那白虎同家所為何事啊?”
“實不相瞞,”顏昱拉開胸前的衣衫,玉柄項鏈下方的胸前,一團黑色的印記,只不過不似之前那樣跳動著,“去那同家尋求化解我胸前魔氣的方法。”
“確實像是魔氣,這是那些面具人所傷?”忌春封瞧見黑色印記,臉色一沉,眉頭緊皺,“若不及時化解掉,可能……”
“我知道,活不過半年,眼下時日還很充裕。”顏昱抖了抖,整理好衣衫,一臉淡然地回應道。
“二十年前我有幸在尋武大會見到過同家人,脾氣甚是古怪,且聽說同家如今也出現一個和墨力一般的天才,實力強橫,性情十分暴戾,下手也十分狠毒,沒人敢招惹。”
忌春封略有所思,繼續說道。
“我是怕顏昱兄弟此行會有所曲折。”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既來之則安之,況且我此次前去還要把面具人的消息傳達給同家,想必對我不會太過苛刻。”顏昱道。
“希望如此,盡早化解你胸前的魔氣,不然性命堪虞不說,也許還會影響你的心智,見你在得到妖允提升實力後,像是發生了什麽,醒來的狀態很是痛苦,變得十分狂暴,那妖族人快被你打死了。”
忌春封一臉嚴肅地看著顏昱,眼前的這個少年確實有所古怪,天賦平平,被天雷重傷又能奇跡般地完好如初,得到妖允後實力連跳兩階,性情大變,平常時又人畜無害。
顏昱一怔,臉色帶有些許愁容,變得憂鬱起來:“只是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影響了自己而已。”
忌春封聽完釋然,拍了拍顏昱肩膀。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此去同家路途遙遠,顏昱兄弟福生貴相,定能一帆風順,辦完要緊的事,可來青堂口尋我,我與你甚是結緣呢。”
“春封大哥,承蒙厚愛,那便後會有期了!”顏昱拱手。
“後會有期,祝多保重!”忌春封與他身邊的人齊聲說道。
長月當空,一夕如環,夕夕成玦,盤根錯節的樹枝相互擁抱,青草總是在時間的不注意下偷發新芽。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帶有沉重回憶的氣息撕裂著格格不入的氣氛。
原來當時顏昱依靠墨力的幫助,得到妖允突破辰境之後,感應到了翼伯伯留下的應龍世族功法,體內產生了新的淡黃色靈力,不斷地周遊全身。
玉柄項鏈先是吸收了顏昱煉化不掉的殘余妖允,才使他沒有爆體而亡,隨後又吸收了顏昱的淡黃色靈力,繼而產生出了那股幽綠,修複了顏昱重傷的身體。
修複好身體後,體內的靈力遊蕩到大腦的那一刻,顏昱大腦被萬針刺痛的感覺又再一次襲來……
“你不學習考上大學如何改換門楣、光宗耀祖?”
“考不上大學你就只能去撿破爛收廢品,掏廁所挑大糞,什麽事情下等你就做什麽!”
“這個家不養閑人,我們省吃儉用為了誰?你對得起我們麽?”
……
一家農村的小院,擁擠的大棚,種植的蔬菜一片連成一片,泛黃的磚瓦堆砌的三間房,門前只有一條窄窄的小路,滿是泥濘,供人行走。
一個男孩兒的哭聲陣陣傳來。
屋內陰暗的角落,滿身淤青,用手捂住另一隻手肘傳來的陣陣疼痛,小腿上紅了一大片,讓他有些站不穩。
乾枯的木棍韌性很強,面對男孩兒的倔強不會輕易折斷,遇強則強,在男孩兒對面的那個人的加持下,注定要和少年拚個你死我活。
蒼老的手掌滿是褶皺,卻能有力地抓緊它。
“我今天不打死他難解我心頭之氣!”
似乎男孩兒犯了天地間不可饒恕的過錯,對面那人憤怒的身體顫抖著。
“為什麽別人家的孩子能聽話好好學習,為什麽這個累贅只會讓人生氣!”那人還在滿腔怒火地訴說。
“為什麽別人的奶奶是慈祥的……”少年憎恨的眼神,也在心裡反問道。
“你那是什麽眼神,還瞪我?”面對男孩該死的倔強,堅韌的木棍絕不會服輸。
惡貫滿盈的男孩兒身上又多了一道正義的傷痕。
“這孩子怎就這麽不聽話呢,將來長大也一定是個沒出息的!”男孩兒的爺爺雖然沒有一同打他,迫於老太的威嚴,也只能附和道。
是啊!我真是沒出息,連投胎這種事都做不好,才會錯生到此。
為什麽別人家的爺爺奶奶是慈祥有愛的,有什麽好東西自己不舍得都會先顧及著孩子,更不會忍心讓自己的心頭肉受到一絲絲的傷害。
是啊!為什麽別人家的孩子能擁有這樣的家庭環境呢?肯定都是我的錯,讓這個原本應該幸福美滿的家庭變得如此斷情絕愛!
每當有其他小夥伴兒來找顏昱一塊玩的時候,老太總是惡狠狠的把他們趕走。
“我家孩子不在家,以後別來找他玩了,別把我家孩子帶壞了。”
小夥伴兒悻悻的走了,透過暗的發暈的玻璃窗,看到顏昱一動不動地坐在書桌前,眼神呆滯,目中無神。
身體上的禁製無法阻礙他的大腦,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神遊是他唯一的消遣,也因此鍛煉出他那靈活的思維能力和極高的專注力。
“你就是不能玩,給我坐那學習不能動!”
這是他每天聽到最多的話。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他學會了和自己說話,和自己下棋,和自己擁抱,蜷縮著身體睡覺。
在傀儡與叛逆之間,他必然有所選擇。
初三學業繁忙,他終於可以長期的住校,不再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每當寒暑假的時候都會選擇出去打工。
“我偏就不學,我偏要去你們嘴中的深淵裡闖上一闖!哪怕是萬劫不複的自由,我也要有權利自己選擇。”
其實顏昱並不是不喜歡學習,相反,他渴求複雜的知識海洋,讓他足不出戶就能見識到大千世界,每當理解或解決一個極為複雜的難題,那種鑽研之後的成功都讓他倍感滿足。
他相信自己,他也只能相信自己。
不上大學是叛逆,證明自己是為了打別人的臉,這並不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