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信義忍不住鼓起掌來。

　　能在短時間內，分析猜測出信義的性格，忘記羞辱，聲情並茂地發出這樣一段演講，不可謂不厲害。

　　只是，還遠遠達不到說服信義的地步。

　　信義前世打工，吃過太多老板畫的餅，現在說得好聽，到時候誰能保證一定兌現?

　　“到頭來還是一張空頭支票。四周這環境，連個證人都沒有，到時候你死不認帳怎麽辦?”

　　“我可以對洛水起誓。”

　　洛水起誓?你當我是憨憨曹爽嗎?

　　“我不相信誓言，我信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那你想要什麽?”

　　信義上前捏住劉以寧的下巴，盯著她那倔強中帶點水霧的眼睛，調笑道:“我想要什麽?我想要當皇帝你能幫我啊?你除了自己和空頭支票還能給我什麽?我想要一晚春宵，可以嗎?”

　　劉以寧神情黯淡，輕咬紅唇，眼神帶點不甘、落寞，當真是我見猶憐，給信義整得有點愧疚了，下意識就松開了右手。

　　“我就隨口一說，你就隨耳一聽。你去繼續當你的皇帝，我也去找我的……”

　　“可以。”

　　信義愣了愣，“你說什麽?”

　　“可以！”

　　“你腦子沒問題吧。你也看到了我，我的實力最多和車牙五五開，算不上什麽頂尖人才，值得你犧牲自己嗎?”

　　“我能逃出都城，活到現在，是無數志士不惜身命的結果，是他們的犧牲自己，用鮮血給我鋪開了逃生通道！為了重回都城，為了不辜負大夥的犧牲，我早就有了賭上一切的覺悟！就像你說的，我現在什麽都沒有！如果稍微犧牲一點就能換到你的幫助，我……絕……不……會……猶豫！”

　　“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要你向洛水起誓，承諾護送我安全擺脫追兵！承諾絕不將我們的事情告訴給第二個人！”

　　還絕不猶豫，直視我也不敢了，話也說不利索了，只剩嘴硬。

　　不過拿下她，我是不是相當於混上了皇室正統的頭銜，有了統治大漢的宣稱?

　　咻咻咻——

　　遠處，箭矢的破空聲響起，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嗯?由於智力提升，信義的感知要敏銳不少，率先察覺到了異常，“地面似乎在頻繁震動。”

　　劉以寧羞紅了臉，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順勢蹲下，左手掌撐在地上，“這下不妙了。”

　　——

　　以信義二人所在地為圓心，方圓二十裡的位置，浩浩湯湯的步兵軍陣，正在緩步推進。

　　“放箭！只要是會動的東西都是目標！一隻蚊子都不許放過！”

　　簡單一句話，就給這城外荒郊之中，數萬百姓的生命畫上了句號。

　　隨著領頭之人的戰令層層下達，令人神經顫抖的拉弦聲響起，陰暗的天空中掠起大片箭雨，落在附近大大小小的村落上。

　　剛才被騎兵部隊經過吵醒的村民，出門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便遭射成了刺蝟。

　　人的生命力很頑強，除了腦花，哪怕是心臟、主動脈等位置遭到貫穿，也很難頃刻間咽氣。

　　更別說軀乾、四肢、眼睛等並不是那麽致命的部位。

　　哇啊啊啊啊——

　　咿咿咿——

　　嗚啊——

　　到處都是慘叫聲。

　　除了極少數幸運兒之外，大多數人一時並沒有死透，掙扎著躺在地上嚎叫著，眼睜睜盯著身旁，同樣倒在血泊中的愛人、父母、孩子，直至生命的最後時刻來臨。

　　好在屠殺者十分“仁慈”，箭雨之後，便是步兵壓陣，肆意搜刮你的家產，像獵犬般搜尋著漏網之魚，一旦找到，便毫不留情地賜予他們所謂的“解脫”。

　　無論你生前是男人、女人、老人還是孩童，此刻都變成了倒在泥地上的屍體，滑稽的公平。

　　——

　　“該死，哪哪都是慘叫聲，這裡難道不是大漢境內嗎?自己的軍隊竟然向自己的百姓揮動屠刀?”

　　劉以寧沒有回應，眉頭微蹙，恐怕竇家把自己的私兵全部派出來了，要不然沒有足夠的人手對周圍展開無差別屠殺。

　　玉璽在我身上，沒拿到玉璽就調動軍隊度過各個關隘，看來軍隊上上下下的各級軍官，已經有不少人投靠了王弟派。

　　這一戰，在我察覺到叛亂，卻無力鎮壓的時候，便已經分出勝負了嗎?我只能坦然接受死亡，去地獄給歷代先帝和大夥賠罪嗎?

　　手臂上一股牽引力傳來，帶著劉以寧身形一個踉蹌，“你還在發什麽呆，抓緊時間動起來。趁著對方大部隊還沒有搜尋過來！我們還能跑！”

　　“你還願意幫我?”劉以寧瞳孔瞪大， 嘴唇微張，露出驚訝的神情，“你難道不知道，現在的情況不比之前，我們身陷重圍，沒有逃出去的可能了。只要我走出去，也許他們就會停止屠殺，你和大夥就能活命。”

　　信義憤怒地吼道:“你說的話你自己信嗎?屠殺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你出去白白送死，只會助長對方的囂張氣焰，是對敵人暴行的最佳肯定！”

　　信義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認識劉以寧也不到一個時辰，理論上既不操心姐弟倆誰輸誰贏，也不在意大漢百姓的死活。

　　但也許是和漢族同名;也許是信義前世身為普通的華國老百姓，見不慣對底層人民屠殺;也許僅僅是因為好色，舍不得劉以寧那曼妙的身段。

　　皇宮裡的那位究竟是個什麽樣的瘋子?

　　看著一條條生命消逝在眼前，信義仿佛能看到夜空中升起的一道道怨氣衝天、死不瞑目的幽魂，深深刺痛了信義的內心。

　　為了皇位，你就可以下令隨意屠殺本國老老實實交稅的百姓。

　　那要是真的讓你坐上大位，大漢王朝的百姓還不知道會被禍害成什麽樣。

　　也許老天讓他穿越過來，就是想他做些什麽，改變這世道！

　　劉以寧開口勸道:“你武藝高強，沒有我的束縛，你逃走的可能性更高。你我剛剛還在互相懷疑，何必陪我去送死。”

　　“閉嘴！你的命是我從閻王手中搶回來的，你的生死只能掌握在我手中，你沒有處置的權力！他人更沒有！記好你對洛水許下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