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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金戈錄》越過海,向雲端
  陸銘先是讓宮本一護陪他回了一趟寢宮,翻騰了一會,意識到自己不能帶太多的行李,所以隻帶上了母親留給他的一枚銀戒指,據說這枚戒指傳自他的外祖父——渤海國王,此外就是一些筆硯和生活用品,當然還少不了父皇給他做的那個紙鳥。

  宮本一護心知這些可有可無的行李並沒有什麽實際用處,但既然陸銘想要帶上,他也沒多阻攔,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等待著。

  收拾完畢,陸銘習慣性地將手上行李遞給了宮本一護,那自東風來的男人看了這小孩一眼,沒有說話,取過了那個行囊,背在身上。

  外面的雨逐漸小了許多,京城的大街上沒有多少行人,隻偶爾會有收拾東西的夥計在店鋪門口忙碌,不少房屋內點亮了燈,一盞盞燈火宛如地上的繁星,照亮了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點亮了他們周遭的黑暗,帶去了一絲絲的溫暖。

  男人撐著一把油紙傘,背著行囊。那小孩則跟在他的身旁,兩人都保持著沉默。

  過了一會,男孩率先說話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你要帶我去哪裡?”

  宮本一護答道:“總之先離開這裡。”

  “李昌大大死了嗎?”陸銘問道,雖然他覺得眼前這個奇怪的外國人大概不知道關於李昌的消息,但還是抱著希望問了一下。

  “是。”

  出乎意料的是,宮本一護回答了他,而且是陸銘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你騙人!你一個東風人怎麽會知道李昌大大的事情,他可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刀客,他好端端的怎麽會死呢?他......他還答應我和妹妹下次中秋節要帶我們去雍州打獵呢,他......”

  “剛到天陵城,我就感受到了恐怖的能量波動,我去看了一眼,發現那裡布置了一個結界,李昌我以前見過,所以認得出來,當時他已經重傷瀕死了,我沒法救他,我的任務是帶你出來。”

  “你就是騙人的!”

  聽到這裡,陸銘終於抽噎起來,從今天下午開始,難以承受之重接二連三地砸在了他的身上,擊碎了他的童年,對於一個八歲的孩童而言,能忍住不哭一直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如今聽到了李昌遇害的消息,加之同妹妹分別的傷感,多種情緒糅合起來終於讓他難以支撐,眼淚順著他的臉一直滑下,終於越哭越難以抑製,他走出那把雨傘的范圍,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他的哭聲被雨聲遮蓋住,任何人都能夠感同身受,但沒人為他擦拭眼淚,從今天起,他便是就孤身一人了。

  宮本一護沒有走上前去,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陸銘在雨中大哭。

  他發現了這個男孩努力保護的自尊和心中倔強,知道上前安慰並無作用,不如就讓他好好地哭,哭完了就消停了,直到淋雨生病之後吃過苦頭,他就會知道不能淋雨的道理了。

  師父曾經教導自己時也是這樣,看到自己做錯了也不會管,只是在關鍵的地方提醒一二,因為只有人自己因為錯誤吃了虧,才會知道什麽事是對的,什麽是錯的,南牆如果不撞,人往往不會死心。

  大雨還未停歇,這個孩子的人生路,也才剛剛開始。

  半刻之後,陸銘調整好了自己,再次走到宮本一護身旁,兩人繼續趕路,還是沉默,一大一小兩人都沒有說話。

  出京城之前,陸銘再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這座雨中的燈火帝都,遙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過去八年來,他的童年在這裡度過,雖然年紀尚小,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不知多少年,他再不會回到這裡了。

  兩人出了京城,一路順著官道向西行去。

  此時的皇城內,許昀剛下了道指令,將殿門再次關上。

  “反正三皇子的母族已經全滅,皇帝一死,他背後絕無勢力支持,更造不成什麽威脅,既然如此,放他走便是,不必趕盡殺絕,至於這個公主麽,呵呵,最近北方的草原蠻子要南下,屆時抵擋住他們的第一波衝擊之後,就拿她做談判吧。”許昀如此想到,隨後再次站在大殿之前,準備主持所謂的“排查”環節。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發生了,“太子”陸承在消極的狀態裡突然掙脫出來,捏碎了一塊護符,竟直接閃到龍椅之後,只聽“鋥”的一聲,他拔出了那把“洪武”劍,隨後架在了自己的脖頸處,目光變得銳利,前後數息之間判若兩人。

  “更夜司,你們誰敢動?”

  他大喝道,獨屬於他的那份威嚴,即使再無實現的可能,還是如曇花一現的烈陽照耀大殿之中,在一眾臣子們驚異和感慨的目光中,他一步下一級,直到與眾人平齊,隨後他緩步穿過群臣,說了一番話,他的聲音嘶啞低沉,眾人聽在耳中卻振聾發聵。在場的史官聽到他的獨白,含淚如此記述下來:

  “先皇開國時以劍洪武切膚立誓,滾滾開國之公皆與其間,其誓有二,非陸氏血脈者,不可稱帝,陸氏人篡權謀反者,天下人棄之。今爾等許氏眾策殺上柱國,弑後,並欲嫁禍於人,冒天下大不韙,雖未直言廢立,吾已知之,不願為小人所謀,自此了結,即日起,諸逆臣天下得以共擊之,吾願為天下人所議,大丈夫生當磊落,寧自刎而不願為亡國敗軍之徒。”

  隨後,白芒一一閃而過,太子陸承自刎於大陽殿中,群臣驚駭,但卻沒有人阻攔太子陸承,即使有這個念頭也無力阻止。

  見此場景,諸臣子面面相覷,有些太子黨的大臣和不少武將面如死灰,難掩惶恐。

  是啊,太子黨徹底傾覆了,接下來別說性命了,估計連死後的名節也難保,這許昀為了控制天下人言論勢必會拿他們先開刀,屆時親族好友怕是都要喊冤赴死了。

  但也有很多人不同前者那般悲觀,他們開始飛速思考起該怎麽投誠許家的事,畢竟先帝已逝,諾大帝國機器運轉起來,總是需要這些有經驗,長期扎根於此的老臣來輔佐新君,全殺了並不現實,今日之事勢必瞞不住,屆時本就不太平的天下必將再度大亂,正是用人之際,許家決不能也絕不會興起大獄。

  許昀先是有一瞬間的驚愕,隨後鎮定下來,迅速思量好了應對,面容冷峻道:“更夜司為何不上前阻止,竟眼睜睜看著太子自刎當場!”

  “玄”字門更夜司統領應聲答道:“我等皆為禁製所限,天子血脈之命不可違,實是有心無力,請相國恕罪。”

  許昀雖如此說,心中則暗道:“他陸承自絕於此,倒是省卻不少麻煩,但如此一來這篡位之名難免會架在陸羽頭上,現在唯數不多的解決方式就是把他們都殺了,但這行不通。不如......”

  於是,許昀站定,沉聲開口道:“太子陸承已死,三皇子陸銘奉先皇意願離去,國不可一日無君,即日起便由二皇子陸羽殿下繼承大統,登基稱帝,這也是先皇遺志,接下來宣讀聖旨.....”

  一個時辰後,陸銘站在路旁,不走了。

  “我走不動了,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裡啊。”

  宮本一護見狀,也跟著站定,說道:“去見師父。”

  “那我們要走多久?”

  “快的話一個月就到了。”

  這個東風國人說的話很奇怪,聽起來略有滑稽,但是剛才陸銘笑不出來,現在更笑不出來了,隻覺得自己的小身板要走散架了。

  “一個月?那我不走了。”

  陸銘想原地坐下,但是身為皇子,從小受到的教育讓他忍住了這個衝動。

  “你都那麽厲害了,我聽說天底下的大俠劍仙都沒有能擅自闖進天陵城的,你這麽厲害,就不能帶我直接飛過去嗎?”陸銘發問。

  宮本一護一怔,平靜說道:“可以。”他的情緒始終沒什麽起伏,以東風國的標準而言,這頗具大將之風。

  陸銘一聽,來不及因為這家夥不早點這麽做而生氣,眼睛閃爍地問道:“什麽?你真的能帶我飛嗎?我還沒有飛過呢!快給我看看怎麽飛!”

  宮本一護還是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掏出了一支竹笛,就那麽吹了起來。

  他吹著,半刻鍾過去了。

  又一會兒,一刻鍾了。

  陸銘也不顧儀態了,他從沒一口氣走過這麽遠的路,這可是一個時辰呢!於是乾脆直接坐在地上,眼巴巴的望著那個吹笛子的東風武士。

  此時天已經全黑,雨也停歇,但在燈籠飄搖的光暈下,那人的背影同夜色和遠處的群山連成了一道剪影。與他那滄桑深邃的外表相悖的是,他的笛音空靈婉轉,雖然等待時間略有些久了, 但是不可否認的,這嫋嫋笛音稍稍治愈了陸銘的悲傷,讓他感到內心平靜。

  陸銘舉頭望向夜空,漫天繁星也注視著這個孩童,星光閃爍,一切故事的開始都伴有些宿命的味道,昏黃的燈火,漆黑的夜,笛聲,入秋已然稀疏的蟲鳴,雨後的草木馨香,吹笛的武士和流亡的皇子.......

  終於又過了一會,已經困得眼前一片朦朧的陸銘聽到了一聲嘹亮的鳴叫,一道巨大的黑影急速墜至身前——那是一隻巨大的鳥,但形態奇異,鳥身而龍首,通體烏黑,兩爪和脖子以上皆覆蓋有鱗片,通體青黑,身長大概三丈,高約兩丈。

  若是尋常人在此,哪怕是三境以下的武夫都會被這神獸自帶的威壓壓迫的有些窒息,平民百姓甚至會匍匐在地難以抵抗,但陸銘對此毫無察覺,見狀,本想做出提醒的宮本一護收起了話語,默默地看在眼裡。

  “他是我的老友,你可以叫他小青。”

  宮本一護說道,隨後從自己的行囊裡掏出一束肉干,遞給了那隻“神鳥”。

  陸銘站立起身,看到宮本一護翻身騎上了“小青”,也想試著爬上去,但無奈地發現自己個子太矮,實在上不去,見狀宮本一護一隻手將陸銘提了上來,讓他坐在了自己身前,一隻手結了個印,這是風行印,可以製造一層小型薄膜,恰好籠罩住他自己和陸銘,有效的抵禦風壓。

  宮本一護沒有講,阿青就好像知道了他要去哪裡,兩人一獸沉默之間,它振翅而起,扶搖直上。

  就這樣,他們向著星海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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