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譚慶終於從京城回到了江口城中。
“稟將軍,末將不辱使命,已親手將東西完好無損地送至謝大將軍手中。”軍帳之內,譚慶俯身奏道。
樓固微怒,“此去金陵,縱是取陸路,最多也不過三日行程,為何耽擱了這麽久?當真以為大戰之後,軍中便無事可做了嗎?”
“將軍息怒,且聽譚司馬說完再作計較。”一旁陳豫趕緊上前勸道。
“稟將軍,軍師。非是末將有意拖延,此行遷延日久,實屬無奈。末將日前奉了將軍將令,改換形容取小路去往京城,奈何沿途無端增設了許多關卡。末將尋思將軍讓我取小路而去,便是不想引人注意,故此沿途遇見各路關卡,均是繞路而行。實在繞不過的,只有等得天黑偷摸過去,故此到得金陵城下時,已是過了約莫六日。”
譚慶緩了口氣繼續道:“末將到得金陵城下,見城外盤查愈加嚴格,閑雜人等更是一概不得被放行入內。屬下在城外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才等來了個商隊,跟著一起混入了城中。”
陳豫撫手,“如此情形,想必京中必有大事發生。”
“軍師說得不錯,末將當時也是這般想法。末將進城之後就直奔大將軍府,只見府前甲士林立,難以靠近。於是末將隻好伺機等待,同時暗中打探京中究竟發生了何許大事。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我等到了大將軍的公子謝寶樹。在公子的安排下,我才能夠見得大將軍而不辱使命。”
譚慶連忙接過陳豫遞過的茶水,猛灌一口接著道,“大將軍見了蒙德劍後,十分高興,感謝將軍讓他一償平生夙願,並希望將軍武運昌隆。而後更是稱讚少將軍的事跡,連連讚歎玄甲軍後繼有人,欣喜異常。此行末將還帶回來了三個消息。”
“挨個說。”樓固沒好氣地說道。
譚慶道:“國師孫靈之因獻藥不力畏罪逃出了京城。”
“什麽?”陳豫手中的杯托猛地一晃,差點沒掉下來,“想來日前各地的哨卡定是為他而設。”
樓固眉頭一皺,“不好!這人是謝將軍舉薦給陛下的,恐怕謝將軍要受到此人牽連。”
“軍師說得不錯,日前那些哨卡正是為了堵截他的,我臨行時大將軍曾向我言明,朝廷已命有司下發海捕文書,算算日子,應該也快到咱江口城了。”
“至於大將軍,確實已經受到了這件事的牽連,大將軍府前的甲士正是為此而設。日前大將軍已經上書請求自貶三級。”
樓固、陳豫二人歎息不已。樓固深吸一口氣,“希望謝將軍能夠平安度過此難關。那第二個消息呢?”
譚慶,“陛下病重。”
陳豫手中的杯托“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碎了。“此事當真?譚司馬慎言。”
譚慶趕忙道,“此事末將萬萬不敢胡言,實在是大將軍親口所言,不得不信。陛下雖禦龍在天多年,只因無有子嗣,誤信了那方士孫靈之,而後日日進服丹藥,終於有了今日之事。”
樓固把手往帥案上用力一拍,“住口,皇家秘辛,豈是你一個小小司馬能夠置喙的。你若再敢提及此事,本將定要將你斬於營門之外,以正軍法。”
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譚慶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樓固深吸了一口氣,“還有呢?”
譚慶深吸口氣,“朝廷嘉許少將軍及伴讀樓羖之功績,特準擢升少將軍為千夫長,樓羖為百夫長。”
樓固面色也緩和下來,“倒是便宜了這倆小子。那我玄甲軍眾將士呢?”
“聽謝將軍說,將軍、軍師及各軍司馬,俸升兩級,其余將官並士卒,均各有金銀賞賜。”譚慶低垂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樓固剛剛緩和的臉色又是陰沉下來,一隻手猛地再次拍向面前帥案,“何人用心竟然如此歹毒,這般挑撥我與軍中諸將關系。”
“將軍息怒,如今不知對方來路,人家身在廟堂高處,使此陰招,我等在明,也隻好冷靜應對,見招拆招,今後行事唯有更加小心慎重才行。”陳豫上前勸慰道。“譚司馬一路辛苦,不如讓他回去休息吧。”
樓固又是一聲歎息,“也罷,這一路舟車勞頓、過關越卡,著實辛苦,賀之你順便把輿兒和羖兒叫來,而後就早點回去休息吧。”譚慶領命而去。
“這大溫朝是要變天了啊!”待得譚慶出去許久,樓固才發出一聲長歎。
陳豫道:“將軍目下須趕緊將此事報予王太守知曉,請他多派人於京中打探消息,並且咱們也得多派人手。”
樓固道:“修遠賢弟家學淵博,遠非我等能及。我料想他已經先於我們知曉此事,他那主簿劉易此時恐怕已經在前來軍中的路上了。”
陳豫把話題一岔,“將軍打算如何安排少將軍呢?”
樓固道:“日前我已與其商量過了,允準他二人調去前軍許無終處。”
陳豫心中疑惑,“將軍難道不心疼了嗎?”
“國讓啊,心疼又怎麽樣呢?兒子大了,總歸是有自己的想法。我隻想讓他平安一生,他心中卻隻想建功立業。如今他武藝已有所成,我是不是也該尊重一下他的想法了。”樓固猶自歎息。
陳豫微笑道:“將軍如此安排,是將軍之幸,也是少將軍之幸。以少將軍之武藝,可選為前軍鋒銳,我軍戰力定可再上層樓。”
樓固連連點頭,“我也正是如此想法。只是還需問過他二人, 再等任命詔書已下,就可實行此事。”
正說話間,樓輿二人已是入得帳內。陳豫卻是眼尖,一眼就看出樓羖腰間佩劍正是玄鏞,於是上前拱手,“恭喜兩位賢侄,只等朝廷任命下來,輿兒你就是千夫長,羖兒你就是百夫長了。”
樓輿聞言先是一怔,好一陣才反應過來,日前那頓軍杖下來,早就以為朝廷不會再有恩賞。而樓羖腦中“賢侄”二字卻是不斷回響,呆愣當場。
“陳叔莫要誆騙我。”樓輿有些不信。
陳豫道:“騙你做甚,任命詔書不日就要抵達營中,這消息還是你譚叔從京城帶回來的。”
樓固起身上前,“我與你陳叔商議過了,準備讓你和羖兒在營中選拔軍中善戰之士,用作先登前鋒,不知你可願意?”
樓輿一臉喜悅之色再也抑製不住,“父帥之命,孩兒自當遵從。”
樓固點了點頭,隨即望向樓羖,“羖兒你呢?”
樓羖仍在回味發呆。
樓固見狀提高了聲音,“羖兒!”
樓羖回過神來,連忙躬身,“不知老爺有何吩咐?”
一旁的陳豫見狀連連搖頭。樓固輕輕摸了摸樓羖的肩膀,“我想讓你和輿兒挑選軍中鋒銳,你可願意?”
樓羖連連點頭,“少爺去哪,我就去哪。”
樓固見狀卻是微不可查地輕歎一聲,就連在他面前的樓羖都沒有聽到。
不多時,劉易就果如樓固所說,前來請其去往太守府互通消息,只是二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也隻得出了個嚴加打探,靜觀其變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