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楠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這次的音樂綜藝比賽,她拿了第一,實至名歸的第一。
在她演唱的時候,似乎所有人都受到了感染,台下的聽眾也沉浸在相思之中。
在唱完後,現場依然是處於久久的沉寂裡。
片刻後,掌聲雷動。
掌聲是給她的!
嗯,也是給林淮安的。
連葉曉東在聽到這首歌時也愣住了。
說起相思,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王維的那首: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包括林淮安本人,他最初的發問也是以這首詩介入。
那一句“你聽過王維的相思嗎”無限引人遐想。
而這首歌,將同名詩細膩的化用進歌詞後,更是將“相思”這一詞的重量推到極致。
葉曉東已經盡可能的高估了,不過他還是很自信,但親耳聽到這首歌曲之後,他整個人的觀感一下子就改變了。
他知道,他還是低估了《相思》。
也知道,他的第一或許已經化為泡影了。
但是這不重要。
“紅豆生南國,是很遙遠的事情。”
第一句,裴素楠以一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深沉腔調發聲,這讓葉曉東也對其音樂天賦表示吃驚,不過更多的則是隨著歌詞與音樂的意境帶入。
仿若時空變換,他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得遙遠、悠長,回到了那個情感真摯、浪漫的時代。
那個從前車馬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的時代。
“醉臥不夜城,處處霓虹……”
“最肯忘卻古人詩,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不夜城?
這與現代人快節奏而又迷人眼的生活何其相似啊,就像氛圍燈下一杯杯迷人的酒,濫濫風情,自己則獨自一人守在角落。
看著這不夜城,看著這處處霓虹,看著這杯酒中的濫情,思緒不由想到了那些古人的詩句。
那些古人詩把那些時代的感情描繪的都太真摯太美好,不如全都忘去,如今這個時代最不屑一顧的就是這些矯情的東西,也即……相思!
“守著愛,怕人笑,害怕人看清。”
當聽到這一句的時候,葉曉東猛的怔了一下。
好像是靈魂深處的顫栗與共鳴。
他自身也是一名創作者,也深深的清楚,一首歌曲能讓他如此觸動意味著什麽。
《相思》當為第一,實至名歸!
事實也確實如此。
但裴素楠的興致卻似乎並不怎麽高。
第一!是第一啊。
她在心中不斷安慰著自己,說這是她邁向小天后的第一步,是自己展現進步的一次表現,這是她和林大叔的第一次合作,是……
可這次她還是遇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一些不那麽讓人開心的人。
就說嘛,公司裡的事情哪裡會那麽順利……可惜這回沒辦法幫哥哥分擔了。
裴素楠強忍著心理不適,在結束前她就給琳姐發去了信息,說要自己回去。
隨後便躲在了那條小巷子裡,雙手抱膝,黑色的衣襟似乎成了她的保護色,厚厚的天幕壓下,將天地隔絕開了。
雖然江城的天氣多變,夜裡的風也有些微冷,但她就是不願意挪動,吹彈可破的皮膚蒙上一層慘白。
往日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惶恐,似乎是回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臉側垂落的頭髮都發著抖,利落的黑長直也不複優雅。
漸漸的,裴素楠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她本能的感到害怕,但雙腿依舊是不肯挪動半分。
裴素楠抬頭,在看見前來的熟悉身影后,她的神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僵硬的肩膀似乎柔軟了幾分。
“林淮安。”她輕輕擁住了來人的雙腿,嘴裡念著。
裴素楠喊的是全名,聲音裡也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就如同一潭死水。
頭蹭在林淮安的膝蓋上,硌得她臉蛋疼,眼神飄忽的落在一旁,遠遠的聚焦在那口下水道上,又發散開來。
恍惚間,她好像感覺有一股溫暖落在了自己頭上,又有一股溫潤的熱流隨著空氣流動,最後輕輕地鑽進了耳朵裡。
“我在。”林淮安說道。
盡管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他此刻恰恰趕到,又恰恰看到路過一個傷心的女孩,恰恰這個女孩又與他相熟。
於是他便輕輕揉了揉對方的腦袋,順著柔順的黑色長直發向下捋去。
而這一聲回答落進裴素楠耳中,便如過飽和蒸氣突然遇到了帶電粒子,迅速凝結成液體。
她心中蒙著的那層烏雲也嘩然而下。
“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好可怕……”她壓低著聲音,念著。
聲音不大,也沒有破音的撕裂,依然是在壓製著,但心靈的閘口已然打開了。
漸弱的哽咽聲將語調填滿,略有的顫音似是在害怕。
“那就不回去。”林淮安開口。
老實說,他是不太會安慰人的,但他知道,這個時候最該壓製的就是好奇心。
有的人需要宣泄,對方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講出來,再跟著罵兩句就完了。
而有的人則需要安撫,有些事情不適合重提。
回憶本身就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回去?”
裴素楠抬頭,眼睛略有些紅腫,但鬱結的眉頭卻已解開,幾道淚痕也已經風乾,白嫩的皮膚依然是如瓷器一般。
“可以嗎?”她弱弱地問道。
隨後,她自己就笑了起來,似乎是覺得這個問題可笑。
一直充滿紅潤血色的嘴巴咧開了一個燦爛的弧度,眼眸裡的星輝重聚。
林淮安跟著微笑,沒有說話。
對方是在過去的事情害怕,卻不是需要現在的肯定。
兩人相視一眼,都沒有多問。
林淮安站在路燈下,伸出手,而裴素楠也將手掌搭過去,冰冷的手指落在林淮安溫熱的掌心裡。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一句話的交流,但是卻很默契。
突然——
“嘶~”
裴素楠半抬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眉頭輕皺。
“腳又崴了?”林淮安問。
這傻姑娘什麽體質啊,怎麽天天崴腳……他在心中吐槽,上回那瓶精品紅花油他這回可帶來,新開一瓶?這不是浪費嘛!
“腳麻了……”裴素楠仰著頭,嘟起的嘴角有些撒嬌的意思,還略帶著委屈。
林淮安跟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