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停頓,似乎也有些遲疑,起伏的呼吸聲與反覆的氣息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最終,安茹,也就是那個小個子女生,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我決定去支教了!”
林淮安沒有想到是這個答案,他的內心中好像有某種東西翻湧了出來,胸中起了波瀾。
再聯系到對方與自己之前的聯系,他緩緩問道:“是因為《鄉村教師》?”
“嗯!”
得到了對方肯定的回答。
“學長,我知道您和牛刀老師相交莫逆,我想有些話和您說是一樣的。”
“這裡先跟牛刀老師道個歉,我曾經對他的埋怨都是調侃,並沒有……”安茹解釋著。
“嗯,我知道……我是說,牛刀他也一定會理解的。”林淮安回道。
“那就好。”
林淮安仿佛看到了對方如釋重負的笑容,帶著一絲靦腆與青澀,那名女生的面容在自己腦海裡越來越清晰,但他還是忍不住問:
“你認真的嗎?我是說去支教這件事,你想好了嗎?”
很難想象,一個女生,一個身材不算高大,甚至還很柔弱的一個女生,她居然會如此毅然地選擇去支教。
——不是內心的偏見,也不是歧視,而是因為支教更偏向於體力活。
“是的,我經過了深思熟慮。”安茹如是回道。
聲音從手機麥克風裡傳出,似有回響。
林淮安沒有出聲,只是靜靜聽著,心中的肅然慢慢升起,對方平靜的語氣裡也似乎蘊藏著一道春雷,綿延、而生生不息。
“還記得牛刀老師在《鄉村教師》裡寫道——相信學長您一定也是看過的,但這一段我是印象最深刻的,那些外星人驚訝於我們沒有記憶遺傳,所有記憶都是後天取得的。”
“也驚訝於我們以每秒1至10比特的速率進行交流,卻能創造出5B級文明。”
“他們說的對,文明進化是必須要在每代之間積累和傳遞知識,而他們口中是這樣說的——”
安茹的聲音依然是很柔性的,但卻字字鏗鏘,語氣堅定,仿佛決堤的河流,高昂的情緒一山比一山高。
她複述著原句,就像是在講述著自己:
“他們有一種個體,有一定數量,分布於這個種群的各個角落,這類個體充當兩代生命體之間知識傳遞的媒介。”
“這不是神話。”
“他們叫教師。”
林淮安沉默了,喉嚨裡略有些乾澀,說不出話來。
本來他隻想給別人發刀子,現在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似乎有那麽一柄刀砍在了他頭上。
就在內心變化的這一刻,腦海裡留存的致鬱值跳動了一下。
致鬱值每一天、每時每刻都在變化,“致鬱”為誰而跳?誰知道呢。
林淮安甘之如飴。
他說注意安全。
很普通,也很俗氣。
但也很真摯。
……
不過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
此刻的林淮安還在焦急地趕出租車呢。
都答應了別人,總不好耍賴吧?
這和裴素楠的“爽約”不同,她那是割掉了公司的安排,自己這是答應了裴素楠本人的。
林淮安還是想保持點信譽在身上的,他的手機現在正播放著《大歌唱家》的直播,眼皮子在右上角的時間上跳動了一下,不住地催促道:
“師傅,咱們快一點好不好?”
“小夥子別著急嘛,”司機師傅依然是悠哉悠哉的,甚至還有心情調侃他,目光瞥了一眼後視鏡,問道,“找女朋友的?”
“不是……”林淮安懶得多解釋,語氣有些焦急,“師傅,我加錢,咱們開快一點好不好。”
誰料,司機卻一口否了:“價錢也不行,市區限速呢!咱們可是尊法守紀的好公民啊。”
林淮安無語地撇了撇嘴角,視線落在了司機的第二部手機上,是一個群聊,裡面有一則消息極為醒目,一連發了有三條。
【@所有人,今晚xx區有交警,兄弟們請注意!兄弟們請注意!】
林淮安:“……”
這下好了,哪怕加錢大法用了出來,最後也是車子被扣人被押。
“小夥子,出門在外不要太心急啊,安全第一,咱們要注意安全的。”司機師傅又勸了一句。
“注意安全……”林淮安嘴裡咀嚼著這個自己剛說出去的詞,沒有再多說什麽。
於是他身子直接往後靠了下去,目光悠然地落在手機的直播上。
這樣也算到場了不是?
看電子直播,品賽博陪伴。
裴素楠抽到的6號,也是倒數第二個上場的,
裡面倒是有兩個唱自己寫的原創歌曲的, 林淮安品不出專業的優劣,只能憑自己的個人口味選擇。
不過其中一個他倒是印象深刻,是個叫葉曉東的。
他說自己的歌曲靈感原來是牛刀小試的《鄉村教師》。
這讓林淮安的臉色瞬間怪異了起來,詞也確實寫的不錯,看來對方還是有點本事的,他也趁著這個間隙了解到了葉曉東的過往。
曾經的音樂天才,堅持原創,一度引領潮流,不過十年前的一場車禍讓他直接銷聲匿跡,就像退圈了一樣。
這次復出,前期的節目宣傳說是有一位神秘嘉賓,而當他出現的時候,也的確給了這個噱頭一個很好的答案,直接爆了。
從彈幕上也可以看出來,大家都很熱情,直言第一就是葉曉東的了。
有一些人也提到了裴素楠——兩人在演唱開始之前是“爭”過一次第一的。
至於直播的現在,正在演唱的正是裴素楠。
這是林淮安從未見過的一種狀態,自信、優雅、從容。
聚光燈落在她身上,從頭頂籠罩而下,將皮膚照得異常光亮白皙,尤其側臉的角度,小巧的瓊鼻仿佛直接成了玉製的瓷器。
整個人也如淒美的天山神女,不忍褻瀆。
不過這不是最讓人震驚的,最讓人震驚的當屬聲音——林淮安完全沒有想到,裴素楠原本清脆甜美的聲音竟然能發出這種腔調。
他以為她最多能做到高昂,卻不想能做到如此厚重,帶著一股遙遠的滄桑。
“紅豆生南國,是很遙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