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回到主路上,繼續和李一去催收貸款。
他內心是極不願意去幹這件事的。
還款,對借款人來說,是天大的事情,怎麽可能忘記?催什麽催?
一兩期不還,才拖欠幾千塊錢。但如果因為逾期而被處置房產,損失至少幾十萬,甚至可能會因此而無家可歸。
孰輕孰重,誰都分得清楚,所以銀行短信提醒過後,還沒有歸還的,一般都是家裡遇到了困難。
這個時候,再去逼他們,於心何忍啊?人家實在沒辦法了,再這樣逼他們,又有什麽用呢?
借款人住在一老舊小區中,這裡仿佛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房齡應該有幾十年了,牆體斑駁,透露出一種久遠的時代感。
小區的道路狹窄而曲折,鋪著坑坑窪窪的水泥地面,兩棵老樹頑強地生長著,枝葉繁茂,為這個破舊的小區帶來了一絲生機。
樓道裡陰暗潮濕,彌漫著一種陳腐的氣息。樓道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顯得雜亂無章。
敲開門,夏雨發現借款人是一個跟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年輕女孩。
他朝家裡瞟了瞟,裡面的陳設非常寒酸,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這裡不會就是她貸款買的房子吧?”他小聲地問李一。
“是的,就是這裡。”
“不對啊,這房子怎麽看,價格都不會超過100萬,但是借款人的貸款就103萬了。”
“現在二手房交易,為了套取貸款,有的交易雙方故意抬高價格,再拉攏評估公司,給一個很高的評估價。買方不用出一分錢首付款,就可以買一套房子。”李一小聲地說道,生怕被人聽見了。
借款人很客氣地將兩人請到了家裡,“你們是臨川銀行的吧?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將貸款還上。”
“曾真女士,你已經拖欠三個月了。按照規定,如果還不還,我們就要處置抵押物了。不過你得有心理準備,這套房子處置的話,成交價不會超過80萬,所以你還得籌集20多萬,用來還款。”李一聲音輕柔,語氣卻很堅定。
“我要是能籌集20多萬,就不會逾期了。”曾真臉色憔悴,神情落寞。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題?”夏雨關心地問道。
曾真臉上閃過悲傷的表情,但很快鎮定了下來,“沒有。只是最近業務不行,這幾個月都隻拿到了保底工資。”
“那就沒辦法了,我們隻得處置抵押物了。”李一冷冷地說道。
“你們把房子處置了,那我住哪裡?我什麽也沒有得到,還要繼續背20多萬的貸款。”
“我個人很同情你,但也沒有辦法,也只能按照制度辦事。只是既然還不起貸款,為什麽非要買這套房子呢?”
“買房子的時候,也沒有想到會是今天這樣,早知道就不買了。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能有什麽辦法呢?能不能再寬限一段時間?算我求你了。”
“求我也沒有用,如果你不還錢,下一次就是律師出面了。”
“那你要我怎麽辦?還不起就是還不起,你要處置就處置好了,”曾真也很激動,“但是目前房子還是我的,現在請你離開。”
李一也生氣了,“好的,走就走。你要是這樣不配合,明天我就請法院的人把房子查封了。”
“查封就查封了,你以為我怕你啊。”
見他們兩位吵了起來,想起這也不是辦法,便對李一說道:“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她單獨聊聊?”
“為什麽?”李一一臉疑惑地看著夏雨。
夏雨微笑著把他往外推了推,“我就聊幾句,你放心,我很快就來。”
李一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麽藥,但他是領導,隻得離開了。
夏雨目送他下樓,隨手把門關上了。
“你幹嘛?”曾真有點緊張。
“沒什麽,只是想和你聊聊,你應該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吧?沒事,你跟我說說,我一定為你保密,而且說不定還能幫你。你是怎麽買的這套房子的?有沒有其他人,或者不良中介參與其中?”
“怎麽呢?有別人參與其中,還會采取法律行動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這裡面有些可疑,這套房子的成交價格明顯超過了實際價值。”
“這是房東報的價,我又不太懂這些。”
“買房子前,你沒有做過攻略嗎?”
“沒有,都是我男朋友在弄。”
“你男朋友呢?”
“分手了。”
“能不能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我跟他聯系。”
“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刪除了。”
“曾真小姐,我是真的想幫你,你不要有過重的防備之心。你不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我怎麽幫你?”
“你要幫我很簡單啊,幫我拖欠的錢還了就可以了。”
“這次幫你還了,下次怎麽辦呢?”
“下次我再想辦法,而且說不定下個月我的收入就上來了。”
“好吧,只是我的名片,想起什麽情況,你隨時跟我聯系。”見實在問不出什麽情況,夏雨隻得離開了。
李一一回到辦公室,就怒氣衝衝地來到陳瀚壇的辦公室,“陳行長,這個借款很不配合,我們起訴吧?”
“拖欠多久了?”
“三個月了。”
“那好吧,你去把資料交給律師吧。 ”
夏雨趕緊說道:“我覺得這裡面有隱情,還是再了解了解吧?”
李一卻不買帳,“能有什麽隱情?非要說有隱情的話,那就是交易雙方虛增成交價格,盜取銀行貸款。”
“那更要起訴了,我同意李一的意見。”陳瀚壇說道。
“陳行長,何必急著這一時呢?”夏雨有點急了。
陳瀚壇卻沒有搭理他,冷冷地說道:“不要爭了,就這樣。”
“李一,你再考慮考慮。”兩人離開陳瀚壇的辦公室,夏雨又對李一說道。
“陳行長已經下了決心了,你跟我說沒用了。”
“你把最近逾期的個人貸款資料給我看看。”
“這沒問題。”
夏雨拿過李一送過來的資料,發現最近新逾期的十戶貸款,其中有七戶,借款人都是30歲左右的單身女孩。
“這幾個客戶,都是怎麽營銷來的?”夏雨問李一。
“都是二手房交易中介推薦過來的。”
“同一個中介公司?”
“是的。”
“你找中介公司問過情況嗎?”
“早就問了,他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都是同一個人辦的,現在已經離職了。”
“那就更可疑了。”
“但是陳行長已經決定了,我也沒辦法了,我準備馬上就將這幾戶的資料送到分行去簽字。”
“你等一下,我也過去。”
夏雨知道,自己很難改變陳瀚壇的想法,那就再去找分行的人說說吧,而且自己有一段時間沒見張安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