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助田晴從喪母之痛中解脫出來,何飛請了年休假,帶著她去了川蜀省盤龍山。那是他與田晴相識的地方,登頂盤龍山一直是兩個人的夢想,上次因為田晴高原反應,沒有成功登頂。
盤龍山被當地人崇敬為神山,是昆侖山的支脈,相傳為一位俊俏的王子,為了保護她們心愛的大熊貓,同凶猛的金錢豹作英勇鬥爭,最後變成了挺拔秀美的山峰。
這是一趟漫長的旅程,飛機降落雙流國際機場後,又坐上了去盤龍山的大巴,車行了大半天,目的地還是那樣遙不可及,不過驢友們很快熟絡了起來,一路青山綠水,一路歡聲笑語。
田晴因為心情不好,一直沉默不語,何飛牽著她的小手,一邊閉目養神,一邊聽著大家說話。
“麥子”是戶外老人了,今年30歲,玩戶外卻已經玩了十多年。不過馬上就要結婚了,原本打算和未婚夫一起登了四姑娘山後就退出江湖。
出發前,未婚夫因為工作上的事情來不了,所以隻得自己一個人來了。一路上,未婚夫打了好幾個電話,很是關心,不過這種關心卻讓麥子徒增幾分內疚。
戶外雖然好玩,不過卻需要很多時間,也伴隨著風險,30歲的女人,結婚生子的願望很是迫切,相夫教子的任務讓她不得不放棄這個愛好。
壯實的領隊天涯原來是摔跤隊的,後來因為受傷不得不提前退役,體育大學畢業後,因為愛好戶外,於是就乾上了戶外領隊這一行,能將愛好和謀生結合起來,讓何飛很是羨慕。
司機李大哥一路上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對他來說這就是工作,是謀生的手段。何飛很想知道,李大哥長年累月在青藏高原上奔波是什麽感覺。
到達盤龍山山腳下的二嫂家,夜已經很深了。在戶外界,二嫂、二哥就像一個傳說,也是一個象征,在很多人眼裡,盤龍山就是二哥二嫂,二哥二嫂就是盤龍山。
二哥是盤龍山最為著名的高山向導,被諸多登山者所熟知和尊重。幾年前,二哥帶隊攀登盤龍山時遭遇雪崩,從懸崖墜落,不幸遇難,長眠在了雪峰之上。二嫂擔起了丈夫身後所有的重任,也成為了一名登山向導,並經營著自家的客棧,養育著年幼的孩子。
從此以後,驢友們到盤龍山,大多會住在二嫂家。這既是敬重二嫂,也是懷念二哥。二嫂家的牆面上張貼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戶外俱樂部的旗幟,也寫滿了大家對二哥的懷念、對二嫂的感謝和對戶外的感悟。
二嫂家已經住進了幾支隊伍,這會大家正在門口烤全羊、品青稞酒、跳鍋莊舞。
田晴很興奮,拉著在車上才認識的“麥子”加入到隊伍中,像模像樣地跳起了鍋莊。其他人也紛紛加入,只有何飛沒有湊熱鬧,倒了一杯茶,獨自喝了起來,似乎這熱鬧的氛圍和他無關。
客棧海拔3000多米,田晴沒跳幾下,就開始大口喘氣,覺得有點難受,也就離開了隊伍,走到了何飛身邊。
“何叔,我又高原反應了,怎麽辦?明天估計爬不了山了。”
何飛拉著田晴坐到了懷裡,“先休息一下。有點不舒服很正常,剛才在車上我就跟你說了,到了高原先慢慢適應,別劇烈運動。”
田晴說,“真的嗎?那麥子姐也跳舞了,她為什麽沒事?”
何飛說,“你怎麽能和她比,她是老江湖了,她登過的雪山比你爬過的山還多。”
田晴卻不願意服輸,“我知道你就是覺得麥子姐厲害,這有什麽啊?她比我大那麽多。明天我就第二次爬盤龍山了,她這麽大的時候沒有吧?嗯,明天我一定要登頂,到時候你就不敢小瞧我了。”
何飛見田晴休息了一會,不再大口喘氣,就對她說,“好了,你厲害,你最厲害。我們不是沒有準備路餐嗎?走,我帶你去逛逛,順便買點吃的。”
田晴立刻來精神了,“好的,我去拿點錢。”
“不用了,我這裡有。對了,多穿件衣服。”還沒等何飛說完,田晴已經一蹦一跳的上了樓,完全忘記剛才的“高反”了,何飛望著田晴的背影搖了搖頭。
四周很暗,遠遠的可以隱約看到黑黑的大山,常年生活在被光汙染的城市裡,何飛很喜歡這種黑。
大家的歡笑聲也逐漸變得遙遠,周圍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被何飛拉著小手的田晴,覺得很安寧,“何叔,你能講講你小時候的故事嗎?”
何飛說,“我對童年沒什麽印象了,隻記得一直生病,一直看醫生,所以我的童年是伴隨著中藥的苦味長大的。對了,還有一次差點死掉。所以,我一直覺得我現在的日子是賺回來的。”
田晴很好奇,“差點死了,怎麽回事?”
何飛說,“大約五六歲的時候,和幾個小朋友去河裡玩水,結果溺水了。還好當時有一位大爺在河邊乾農活,發現小朋友中少了一個,就跑了過來。但我當時已沉到水裡去了,他什麽也沒有發現,以為自己搞錯了,正要離開,卻發現寬闊的河面中央有一隻小手伸了出來,這才把我救了。”
“當時,我在水中掙扎了一會,已經筋疲力盡了,我的頭已經不能到水面以上了,但是我始終用力把手往上舉。這樣,大爺才發現了我。救上來的時候,我已經不省人事了,所以,算是已經死了一回了。”
“何叔,你好聰明,知道把手舉起來。對了,死是什麽感覺?”田晴心想,幸虧你被救了上來,否則我就沒有何叔了。
“我當時下水的地方河水比較淺,我在河裡狂奔,突然之間就掉到了一個很深的地方,我瞬間懵了。”
“要是平時的話,嗆水了會很難受,但是我從落水那一刻起,就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痛苦,只是覺得周邊的一切變得有些虛幻了。掙扎了很久, 意識逐漸模糊,直到完全失去意識。”
“過了一會,我感覺自己又醒了過來,身處一個黑的隧道裡面,遠處有一點亮光,我朝著亮光走過去,越走越亮。在亮光的盡頭,我看到了超凡脫俗的道士,他跟我說話,我卻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他朝我飛了過來,然後我就醒了,發現自己躺在了河岸上。”
回憶起這久遠的一切,何飛卻覺得像就在昨天一樣,是那麽的清晰。
“對了,和你一起的幾個小朋友為什麽沒喊救命?”田晴問。
“他們比我還小,當時估計嚇傻了,”何飛說道。
“你現在還怪他們嗎?”田晴好奇的問。
“怪什麽啊,我都不記得是哪幾個人了。”何飛說道。其實這件事情影響挺大的,被救上來以後,自己時常會出現幻聽的現象,只是這個事情,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
早上,何飛和田晴洗漱完畢來到大廳,大家都起床了,匆匆拔了幾口夾生飯,就準備出發了。因為海拔比較高,鍋子做出來的飯總是有些夾生。二嫂和向導扎西早已經在院子裡面等候了,簡單交待幾句,一行六人出發了。
隊伍開始很整齊,走著走著,就拉開了距離。扎西向導趕著馬匹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馬匹上面馱著帳篷、炊具等一些東西,馬兒身上的鈴鐺聲合著山谷的水聲,就像動聽的歌曲。
何飛始終陪著田晴,田晴很是興奮,看到漫山遍野的格桑花,看到成群的犛牛,看到遠處的雪山,都會停下來拍照,因為耽誤的時間比較多,所以走到了隊伍的最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