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嘗試在突發情況下嘗試遵守難以實現的預案的人都是徹頭徹尾的蠢貨，而特維斯特先生一直以來都很慶幸與自己共事的人不算蠢貨——至少大多數時候還好。但這不意味著他一定會喜歡突發情況之後的新計劃。

　　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條臭烘烘的狹窄小道，周圍到處都是想要割開他喉嚨的絕症患者，他還要扛著一個礙事的假人，假人身上還有一股怪味。

　　更要命的是，當下為了起到足夠的吸引力，那個腦子絕對被驢踢了的，平常沉默寡言的普什圖人，現在居然開始大喊大叫。

　　“米莎！快走！”

　　“米莎，這邊！”

　　“米莎！我說過要帶你離開這！JOKER！你別把他摔著了！”

　　這些話就像是滴入海裡的血液，引來了無數的鯊魚。咆哮的整合運動用盡辦法嘗試圍追堵截，但是他們對這片區域的了解，甚至還不及這兩個家夥。各種各樣的小巷密道和屋頂，讓他們能夠從圍追堵截的縫隙中逃走，

　　當然還有一個因素——這片區域的立體性太強了。說的通俗點就是違章建築搭的太多，一座座地上樓閣，把地面、走廊和天花板都變成了新的逃生路線，倘若是照著平面地圖來追的，那幾乎必然會在既定的位置看不見任何人——你殺到了5層樓，你要抓的人在地下一層。想到這，龍門執法部門不敢在這裡長期駐留，理由很難說不充分。

　　◇

　　Light和吉迪恩躲在分頭行動的位置不遠處——通訊裡面複雜的信號幾乎都只是在說“帶著米莎的家夥往什麽方向跑了”，對於人數則是隻字不提。有幾次可以聽到急促的呼叫之後終於有人對此作出回答，而提及的人數則是從1個人倒到12個人不等。天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麽。

　　“他們……會沒事嗎?”米莎顫抖著問道。

　　“那兩個家夥就像房間裡的蟑螂，跑得快還死不了。”吉迪恩對著她笑了一下，“他們不會有事的。”

　　“但願我們也是這樣……”Light看了看地圖，“路還是不好走，他們絕對還會派人來找我們。如果接下來再來打一架，事情就難說了……”

　　“走這邊吧。”他指了指。

　　“這不就基本是JOKER他們那邊嗎?”

　　“走就是了。”

　　吉迪恩沒說什麽，他跟在Light身後。米莎也不說什麽，她能說什麽呢?

　　米莎在這裡待的時間略長於方解石的隊員們，但是她當然從來不曾屬於龍門，也從未覺得自己屬於這裡。在切爾諾伯格，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喜歡喝的格瓦斯和每天路過的糕點鋪……有些事情黯淡了心裡的回憶，但是真正的歸屬，不會因為一抹陰影便永遠褪色。

　　而身在異鄉的窄巷，從汙穢和危險之間被陌生人帶著掙扎求生——根本沒什麽好比的。從溫暖的家裡逃離，在沙漠中跋涉，在陌生的城市裡尋找一片能在下面睡覺的屋頂……一切都在一周之內發生。

　　恍若隔世。

　　現在跟著別人跑路，似乎也不在像之前那麽難以接受了。當然，她也依然感到好奇，問題也很簡單，不過是為什麽走這裡，為什麽幾乎要追在掩護自己的人身後?

　　Light走的路線其實很好懂——離JOKER的道路不遠?此事不假。但是卻很有效。在剛剛的短暫接觸與情報獲取之後，整合運動在短時間內能夠調集的人員和隊形已經大致清楚。眼下只要保持和追擊人員的距離，那麽這就是收到注意最少的區域。前有追兵不往後看，後有監視松懈低頭，整合運動在周邊其他區域的部署人員同樣不會發現什麽。當然在這一條路上也不會走到黑，一旦獲得機會便會立即離開貧民窟。

　　當然Light最擔心的也並不是跑路——眼下的事不過爾爾，他對撤離的運氣和機會都有信心，甚至他自己覺得必要的時候可以把米莎丟給整合運動而不至於面對嚴峻後果。

　　他擔心的，是一系列影響可能更深的事。

　　“民用通訊系統的癱瘓是誰造成的，怎麽做到?整合運動的部署已經在變動了，會不會形成一股力量過於集中的突擊力量?對平民的威脅到底會是什麽程度的……”

　　想到這，他已經幾乎走過了一個旱廁的牆角——他幾乎是完全靠精神力拽住自己的。

　　另一邊是一夥氣喘籲籲的整合運動。

　　◇

　　街巷間慢慢冒出來了驚魂未定的居民。

　　所有人都會看他們幾眼，但隨即又會看向最嘈雜的方向。

　　三人就像是離開舞台的舞者，聚光燈不願意再施舍一點注意——事情簡單的難以置信。

　　當Light看到路邊有人在撒尿的時候，松了一口氣。

　　他拍拍吉迪恩的肩膀。

　　“你就覺得安全了?”英國佬不動聲色地低語道。

　　“沒有，但我們已經走得夠遠了。繼續走個三五百米就差不多了。”

　　“我們是差不多了，那倆估計稍微難點。”

　　說著，吉迪恩又拍拍米莎的肩膀。

　　“再堅持一會，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唔……我很累。”

　　“我們都很累。加油，小姐，你做得很好了，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走著，Light又把腦袋湊過來。

　　“暮星一直沒再發現有可疑人物盯著我們，你有感覺嗎?”

　　“她能從你背後的小傳感器看出去，我後腦杓又沒長眼睛。但你要是說盯梢的……”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快到邊緣了，正是魚龍混雜，勢力盤根錯節的地方。本地黑幫想要去貧民區之外的城區要走這，城裡的安保部門要乾點和感染者有關的事也是在這，整合運動畢竟是外來者，在這可能還沒什麽實力。”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Light點點頭，“羅得島要靠近衛局，整合運動要靠本地感染者，而我們沒點幫忙的怕是也只會一直被人像老鼠似的追過來，追過去。”

　　“倒還有一個原因——關於我們整合運動的眼線的。你應該發現了，在這一片就沒人跟蹤我們，和原來我們遇到米莎沒幾分鍾就被圍追堵截的情況根本沒法比……那幫土匪估計資源總共也沒多少。或許他們在我們來之前就收縮了尋找米莎的搜索范圍——然後，‘嘭’的一下我們竄出來，一路跑出了他們實力覆蓋比較集中的區域，而人員的調動又跟著JOKER他們去了。”

　　“和去年在法蘭克福那次挺像的是吧?”

　　“比那次好點——至少這次沒有一幫吃乾飯的警察衝著自己人開槍了。”

　　“是啊，幸好沒有——”

　　◇

　　單純的跑步沒辦法減肥，JOKER一直堅信這一點，但要是加點料就不一樣了，比方說有狗在後面追之類的。有點無厘頭，但也的確有用——恐懼和人本能的求生欲望會給你的腿裝上無形的馬達，酸痛感也蕩然無存。在布法羅他還真的見過一個減肥營之類的地方，會放出來狂奔的狗來追別人，最後要麽人減肥成功，要麽狗在咬到跑不動的倒霉蛋之前被電擊項圈放倒。

　　這次情況的確有所差別，首先是身後不是狗而是暴徒——而且牽著狗——其次就是沒有一個所謂的“電擊項圈”能阻止他們。

　　誘餌小隊的活動的確卓有成效，JOKER從一刻不停的叫喊逐漸減弱就感受到了——整合運動不比他們更熟悉這裡，反而他們又是必須要走大路，不如二人逃跑的靈活。但現在為止，雖然有幾次追擊者一度迷失了方向，倒霉的方解石隊員還沒有擺脫追擊。預定的撤離點實際上離他們更遠了，整合運動的攔截讓他們一度失去了方向，現在的路線已經和原定計劃八竿子打不著了。而他們跑的距離也足夠遠了——行人也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而人群的喧鬧本就在此司空見慣， 他們的衝撞什麽騷亂也不奇怪了。

　　不過計劃一開始倒也想到了這點:只要能夠回到龍門的主要城區，回到近衛局的控制區域，就算是安全撤離了，路線倒是在其次。這次行動的隨意性本來就相當之大，眼下必要的誤差自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眼看距離貧民窟的邊緣越來越近，JOKER決心把屁股後面跟著的混蛋們甩掉。

　　看準時機，哈桑把懷裡抱著的東西隨手丟進一旁臭水溝上沒有遮蓋的缺口。二人隨即再一次閃進一處樓道，樓道兩邊晾著衣服。

　　幾乎就在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裡，他們把原來的上衣脫下來丟進走廊邊的雜物之間，隨手再拿來幾件衣服，要麽系在腰間，要麽套在頭上，順便敲一敲旁邊的房門，或者把堆積的椅子和紙箱之類的玩意推在地上。當身後上氣不接下氣的追趕者看到幾乎無處下腳的走廊時，幾個住戶已經帶著迷惑打開了房門——把他們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我去……”追逐而來的整合運動小隊長連忙嚷著繞路。

　　而當他們轉過街角，卻發現這裡人頭攢動——貧民窟的商業中心就在這，人們既在這條略微寬一點的街道兩邊擺攤，得益於距離主城區很近，商人們進貨很方便。只是毫無管理加上強烈競爭之下，叫這地方“雜亂無序”都快是褒義的了。

　　整合運動的小隊長聞著空氣裡香料的強烈氣味，看了看氣急敗壞的攤主——他的香料攤剛被幾個混混打翻了——再看看追逐下來幾乎要暈過去的隊員還有口吐白沫的狗。

　　“*烏薩斯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