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沒有什麽娛樂活動的平民,大多只能早早入睡,畢竟蠟燭也是要錢的。
阿德尼幾人一樣,他們各自去盥洗室洗漱完,就上樓睡覺了。
阿德裡睡在馬庫斯和奧達斯中間,沒什麽睡意,他望著黑夜裡的天花板,胡思亂想著。
今天雖是過得很快,但經歷的事情可真不少,有詭異的行人、可怖的虛影、貧窮的家人,這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卻又真實存在。
“咕~~~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
馬庫斯的呼嚕聲響起。
“悉悉索索~”
阿葵亞又在被子裡跟烏瑪說悄悄話,她非常喜歡說話,而烏瑪是個很好的傾聽對象。
“嘀嗒嘀嗒~嘩嘩嘩~”
屋外響起了雨水滴落在河流的聲音,越來越大。這世界只有三個季節,分別是生長季、收獲季和雨季,現在是7月初,正好是收獲季結束,雨季剛剛來臨。
不知不覺中,阿德尼睡了過去。不過他睡得不是太好,耳邊老是有不知道哪兒傳來的“嗡嗡嗡嗡”聲,這讓他在睡夢中,也緊縮著眉頭。
“嘩啦~嘩啦~”
那是海浪拍打岸邊礁石的聲音,睡夢中的阿德尼不知怎麽來到了海邊。記憶裡,自己的前身很少去海邊,因為他覺得那是貧賤者才去的地方,而自己是有學識、有才華的上層階級。
現在的阿德尼,倒沒那種觀念,他頗感有趣的,打量起四周。
天空中有一輪巨大的圓月,它是如此巨大,好似近在眼前,阿德尼甚至能看清上面大大小小的坑洞。
而整個天空是灰暗的,巨大的圓月,也只能將其照得微亮。
與灰暗天空銜接的,是深邃的,幽暗的海洋,它似乎沒有邊界。而且在那吞噬一切的無底深邃中,似乎囚禁著巨大怪物,在不停的掙扎,帶動著無盡的海水永不停歇的拍打海岸。
盯著深海看了良久的阿德尼,打了冷顫,他感覺漆黑的海洋裡,好似有什麽不可知的東西,在吸引著自己,想要把自己拉入海洋。
他轉而打量起其他地方,在他身後,是有高聳城牆的聖底耶城,裡面沒有一點亮光。或許是因為他站的地方,離城市並不遠,高大的城牆,佔據了他所有的視野。
一陣風吹過,從聖底耶城朝阿德尼方向吹來,風裡攜帶有濃重的惡臭,似乎還夾雜著血腥味,這跟海邊的魚腥味混雜在一起,讓阿德尼很不舒服。
他皺起了眉,轉身繼續打量海洋。
“嘭~”
阿德尼猛的,坐倒在濕滑的海岸上,眼睛盡力睜大,黑色瞳孔裡滿是驚懼。
只見之前空無一物的海洋裡,多出一個巨人狀生物。它是如此的巨大,那無盡深淵般的海洋,也只能觸及它的膝蓋,天上的圓月也只能被它隨意把玩。
一陣厚如雨幕的濃霧,包裹在巨人身上,通過濃霧,阿德尼看不清恐怖巨人的具體模樣,只能模糊看出巨大的四肢與頭顱,以及一雙無情而冷漠的眼睛。
怪物似乎沒有臉龐,只有一雙綻放著太陽般亮光的眼睛。它正透過濃霧,注視著聖底耶城,注視著阿德尼。
那雙眼睛充斥動物本能般的嗜血與冷酷,似乎暗示著,它隨時可能做出,某些不可預知的行為。
阿德尼保持著坐倒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看著矗立在海洋裡的巨人。他覺得,自己只要一動,那個高大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恐怖怪物,肯定就會瞬間到他面前,一腳將他碾碎。
一時之間,畫面定格住了,一個漆黑的龐然大物,一個小如螻蟻的身影就這樣互相對視著。
突然,那具恐怖身影,以一種超出常識的方式,靠近了,雖然它依舊站在遠處,但阿德尼就是能感覺到他的靠近。而且它會越來越近,阿德尼腦子一冒出這想法,就不可抑製的佔據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感覺身體四肢百骸裡流淌的血液,在流過手臂,流過大腿,流過臉頰,通通都快速流向了心臟。那種不可言喻的恐懼感,像是從地底伸出的巨大手掌,緊緊握住了阿德尼劇烈跳動的心。
“啊~~~”
一陣包含靈魂深處戰栗的慘叫聲,從阿德尼嘴裡吼出,他渾身是汗的坐立起來。
“唔~怎麽了,阿德尼,又做噩夢了?”烏瑪呢喃般聲音響起,同時還有馬庫斯吧唧嘴,和奧達斯翻身的聲音,顯然他們都被阿德尼的驚叫聲吵醒了。
“沒事,做了個噩夢。”阿德尼隨口回了一句,不願細說, 以免把他們徹底弄清醒了,大家都還要早起的。
看了看窗外依舊的漆黑,阿德尼重新躺下,看著天花板。回想起剛才的夢,那太詭異,太不可思議。他從沒出現過這麽強烈的恐懼感,比之前初見虛影的感受還要猛烈,即使是現在,依舊能感到深深的懼意。他試圖把夢裡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他不知道這是否在暗示著什麽。
“嘀嗒嘀嗒~”
次日,阿德尼在一陣雨滴聲中醒來,後半夜他沒再做之前那種怪夢,睡得還算可以,就是地板有些硬。
這時,家裡又是只剩他和烏瑪了,每天馬庫斯是最早出發的,天還沒亮就走了。因為凌晨到港的貨物最多,那些都是要在天亮之前完成卸貨的。
之後是阿葵亞和奧達斯,阿葵亞就讀的達利女子學校在莎赫拉街,和警衛署正好處於中心街區的兩頭。從他們家出發,莎赫拉街還遠一些,走路過去差不多要1個小時。一般天微亮時,阿葵亞就會出發,而這個點,平民區並不算多太平,所以每天都是奧達斯送阿葵亞過去,晚上天黑之前,她再跟同學一起回來。
來到樓下,見烏瑪正在洗兄妹幾人的衣服,阿德尼沒去打擾。他吃了點黑麵包,跟烏瑪打了聲招呼,便也出門了。
屋外的雨,比半夜小了很多,阿德尼跟眾多路人一樣,披著塊厚布擋雨,在街道間疾行。
這個世界雖然有雨傘,但一般是貴族用的,而且貴族大多時候也只是用來遮擋太陽,而不是擋雨。所以在這裡,雨傘作為財富和權利的象征意義,多過它的實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