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靈溪一想到那一幕,就感覺自己的心臟莫名地一痛,仿佛被掏出心臟的並非傅明寰,而是她自己一樣。
她扶著沙發緩緩站起身來,環顧著這間空蕩蕩的客廳,心底越發慌張了。
爺爺去哪了?
為什麽沒告訴我?
有沒有跟爸爸說?
安全嗎?
不會出事吧?
她的心跳在加快,腦海之中不斷浮現出一個又一個令她自己感到無比恐懼的想法。
突然,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傅靈溪嚇了一跳,心底下意識湧出一股驚喜來。
她扭頭看去,卻看見傅山博正慢慢走了進來。
“——爸。”傅靈溪臉上剛剛露出的笑僵住了,眨眼之間變作了失落,聲音都變得極低,顯得仿佛受了委屈似的。
傅山博疑惑不已,不知道一向乖巧的女兒怎麽突然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傅明寰的臥室,低聲問道:“靈溪,怎麽了?起這麽早來找爺爺?爺爺還沒醒呢吧!”
“爺爺,不在,”傅靈溪指了指臥室,又突然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妥,連忙補充道,“不在家。”
“不在家?!”傅山博嚇了一跳,快步走到臥室的門口,推門去看。
“這……”
傅靈溪吃了一驚:“爸,你也不知道爺爺出去了?一點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你爺爺沒跟我說過最近要出去啊!”傅山博眉頭皺得很深,四處打量著屋內,快步向著一邊的房間走去,似乎打算跟傅靈溪一樣,將整間屋子好好查找一遍。
傅靈溪臉色難看至極,伸手抓住了傅山博的衣袖:“爸,我都找過了。”
爺爺,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你在這看著,等爺爺回來,我去查監控!”傅山博說著,按了按傅靈溪的肩膀,就向著門外跑去。
“爸……”傅靈溪的聲音被咽回了喉嚨裡,因為傅山博已經出了門,不見了蹤影。
之前在傅靈溪的腦海之中短暫閃過的一個念頭開始迅速放大,令她幾乎無法將其忽略。
——前天劉爺爺來過。
爺爺是不是跟劉爺爺一起出去了?
但是那樣的話,昨天紫雲姐姐見到她的時候,也沒有跟她說起……
並且,爺爺怎麽會不打招呼呢?
之前爺爺也只是在家裡招待劉爺爺,稍微聊聊天而已,雖然從來不讓我聽他們聊什麽……
如果有劉爺爺或者紫雲姐姐的聯系方式就好了!
傅靈溪有些懊惱地想著,她雙手抱頭,有些生自己的氣。
沒辦法,爺爺沒有手機,劉爺爺和紫雲姐姐也從沒給她留過聯系方式。
她只能在這裡乾等。
沒過多久,房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這一次不是傅山博,卻也不是傅靈溪一心期待的傅明寰。
推開門的是董梅,她拉著一張臉,但兩手卻是滿滿當當的,右手提著麻花,左手提著豆漿。
“他呢?”董梅問,她對傅明寰的稱呼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他”。
傅靈溪抿了抿唇:“媽,爺爺,爺爺好像不見了……”
董梅愣了愣,但只是幾秒,她就走到了茶幾面前,將還散發著熱氣的油條豆漿放在了上面,從茶幾下拿出了餐具,給傅靈溪擺上。
“先吃飯,出不了什麽事。”董梅說著,將豆漿倒入了瓷碗之中。
“嗯。”傅靈溪輕輕點頭,卻有些失魂落魄似的。
她端起逐漸升溫的瓷碗,小口啜飲了幾下。
沒等傅靈溪吃上幾口,董梅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傅靈溪立馬抬起頭來。
在傅靈溪急切的目光當中,董梅接通了電話,打開了免提。
傅山博焦急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喂?讓靈溪接電話!”
傅靈溪趕忙搶也似接過電話:“爸,我在!怎麽樣?有找到爺爺去哪了嗎?”
“昨天你劉爺爺來過?”傅山博不答反問。
傅靈溪呼吸一滯,眼睛不自覺地瞪大:“對,怎,怎麽……”
“他們兩個人有說什麽了嗎?”傅山博沒有理會傅靈溪的話,仍舊問道。
“沒有,我,我沒聽他們的談話,劉爺爺說要跟爺爺敘舊,就讓我先走了。”傅靈溪努力回憶著那一天的情況,“對了!劉爺爺說要請爺爺吃飯來著!”
“沒事。”電話中,傅山博的聲音突然放緩了,“爺爺跟劉爺爺一起出去了,我監控裡都看到了。我待會去打電話問問,應該沒什麽事情。”
“哦哦哦。”傅靈溪點頭,卻仍舊蹙著眉,她舌尖舔了舔上唇,聲音平靜下來,“那就好。”
傅山博在另一頭:“好了,我先掛了,你不用擔心。”
“嗯嗯。”
傅靈溪答應著, 卻有些心不在焉。
掛了電話,她將手機遞還給董梅。
董梅幫她將豆漿又倒滿,笑問道:“這下安心了吧?”
“嗯!安心了!”傅靈溪端起碗來,笑顏如花。
“你就在這吃吧,剩下的我拿回家,還得叫文斌起床呢。”董梅安心地笑著,將剩下的油條和麻花提起。
傅靈溪目送著董梅離開,臉上的笑容迅速地消退了。
安心了嗎?
不。
根本安心不下。
她放下手中端著的瓷碗,輕咬著下唇。
擁有了玄鑒之後,哪怕只是靈詔被動上對她感知力、觀察力的永久上的提升,也足夠令她輕易看穿他人的謊言了。
剛剛電話裡面,傅山博很明顯就是在撒謊!
一開始他明明那麽慌張,之後的冷靜和安心也不過只是一層淺淺的偽裝。
只是為了讓她暫時安心一下罷了。
如果傅山博說的是真的,他從監控裡面看到了劉爺爺和爺爺一起出去了,怎麽可能不先去試著聯系劉爺爺?
怎麽會先慌裡慌張地聯系她?問她劉爺爺是不是來過。
她討厭這種被人欺瞞著的感覺。
哪怕這樣的欺瞞或許的確是出於好心好意。
作為一個孩子,她從小都是在大人們的欺瞞之中長大的。
圍繞在她周圍陪伴著她長大的就是這些似乎好心好意的欺瞞。
她也習慣了去迎合那些拙劣的謊言和騙局,裝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樣,就像是嫻熟的演員懂得如何接住對手的演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