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竹林,傳來唰唰的聲響,一陣悠揚的旋律從深處傳來,翠嫩的綠竹隨著樂聲搖曳。
冬日死去的枯黃竹葉尚未腐爛完全,踩在上面松軟舒適,清風拂過衣裳,透著一絲絲春寒。潺潺流水,嘩啦啦的聲響,牽帶著水車緩緩轉動。
陽光懶洋洋的,照在竹林深處的草廬上,籬笆牆院上冒出一點點綠意,透著簡陋的竹門縫隙,看到裡面幾間草廬,院內一塊石桌,上面還落著幾片枯葉。
輕輕敲了幾下門扉,便依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閉目欣賞著優美的音樂。
曲聲悠悠,雅韻高潔,如這林中的微風和山泉一般,沁人心脾,令人回味。
忽地一陣低沉渾厚的樂聲響起,曲調急促,幽幽之聲如泣如訴,原本高雅恬和的氛圍瞬間被衝的一乾二淨,耳邊的古箏雅樂之聲,完全被那闖入的聲音覆蓋住。
“哈哈哈,孔明這又怎麽惹到正平了。”
這時身前的竹門也從裡面打開了,一個清秀的童子站在門口,看到來人,眼中露出欣喜,面色平和,對著來人恭恭敬敬地作揖下拜。
“崔先生來了。”
崔鈞笑著撫了一下胡須,笑著說道。
“許久不曾聽孔明撫琴,今日難得聽上,怎的還讓正平給攪和了雅興。”
崔鈞笑呵呵的說著,童子只是面上堆笑,不曾說起主人家的閑話,只是側身作引。
“先生正在前屋堂中,正平先生在後院。”
崔鈞笑著點了點頭,已不是第一次來了,自然不需要童子引路,直接跨入園中,自去尋找孔明。
來到堂前,抬頭看去,一個身材雄偉的白衣男子跪坐於席,身前正擺放著箏琴,修長的手指正掐著指甲,早已經停止了彈奏。崔鈞一進門便見他一副怒容待發,眉頭緊皺,稀疏胡須都鼻息間粗重的呼吸吹動起來。
“孔明一向不都是泰然之色嗎?今日如何這般沉不住氣。”
崔鈞脫去鞋子,屈膝坐在諸葛亮面前,面上對著笑意,打趣的說道。
看到好友的到來,諸葛亮的面上的怒容漸收了起來,露出一抹笑容。
“還不是那豎子,生生敗了我的興致。”
口中埋怨著,眼中已然沒有多少怒氣了。崔鈞哈哈笑了出來,伸手指了指孔明。
“定然是你又惹上了正平。”
孔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做爭辯,見他如此,崔鈞便知曉自己作出的定論準確無誤了,臉上笑意更濃了。
“他那機敏聰慧的性子,怎會讓你好過,快說說你是如何得罪上他的。”
“他不過一頑劣孩童,我哪裡得罪他了,只是懶得與他計較罷了。”
諸葛亮搖頭說道,手中若添上一柄羽扇,倒是顯得幾分神仙風度。這般風姿讓崔鈞這位隱士都有些欽羨了,對於兄弟間的矛盾,也沒有多言,只是笑著說道。
“正平今年也有十八了吧,不可總將其當作孩童來看了。“
“呵,尚未成年,怎就不是孩童了。”
崔鈞一時語塞,這兄弟兩學問淵博,往日都將其看作平輩,不曾注意一個才剛剛成年,一個才十八歲,未及成年。
在大漢,男子年二十方才算成年,行冠禮取表字。諸葛兄弟除了那位長兄諸葛瑾外,都是提前行了冠禮。孔明三歲喪母,八歲喪父。母親去世那年,弟弟諸葛均還未滿一歲。三年前,叔父諸葛玄感覺時日無多,臨終之前便為二人提前行了冠禮。兄長諸葛亮,字孔明。弟弟諸葛均,字正平。亮,明也。均,平也。
言到此處,諸葛亮也心生感慨。這個弟弟雖然隻比自己小兩歲,但是自己總將其當作孩子來看待。父母早逝後,有叔父照料。弟弟幼年早慧,不與他人親近,唯獨親近自己,無論何時都跟在自己身後,不肯分離。
時日一久,諸葛亮也習慣了這個小跟屁蟲,兄弟三人感情甚篤,但唯有諸葛亮與諸葛均最為親近,諸葛均大了些時候,性子也變得頑劣起來,進學之後方才穩重一些,當然只是在叔父與兄長面前,與諸葛亮面前依舊猶如頑童一般。為人嚴謹,治事嚴格的諸葛亮對弟弟確實包容的很,諸葛均每每犯了錯,諸葛亮都為其遮掩,然後再私下對其教育一番。
草廬後面一大片都是開墾的田壟溝塹,溝內還存著一些冬日留下的殘雪,田壟上沒有還沒有栽種著作物,只有歪倒在上面的草人,因為風雪的侵蝕,已經殘破的不堪。
屋簷之下,一個青衣少年,面上白淨,嘴上無須,稚嫩青澀的模樣,俊秀的絲毫不輸兄長諸葛孔明。少年盤腿坐於地上,腿上放著一件不符合時代的樂器,二胡。少年雙目微閉,輕輕搖晃著腦袋,手中咿咿呀呀地拉著胡弦,神情恰意的很呢。
“一曲肝腸斷,天涯何處覓知音。”
諸葛均輕歎一口氣,感慨歎道。目光看向前院,見無人出來應和,也沒了興致與諸葛亮鬥氣。起身便收了樂器,將自製的二胡放回屋子裡面。
簡陋的草廬內,除了一張床榻,沒有什麽裝飾。倒是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擺放了一堆,亂糟糟的,東西隨意放置著。在諸葛均看來一點也不亂,整個院子裡,這間房屋也無人敢去亂動,諸葛亮都不行。
諸葛均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短衣短裳,都是些粗麻葛布做的,腳下套著一雙草鞋,這一身是諸葛均特意讓人製來做農活的。將牆上掛的寬邊草帽戴上,背上鋤頭。
童子喻安剛剛奉完茶水出來,瞧見諸葛均這麽一身打扮,便笑了,小先生這是又要做農活了。手上的東西還沒放下,便朝著諸葛均這邊快步走來,輕聲喚道。
“小先生,可有需要我幫忙的?”
諸葛均抬手頂了一下帽簷,見童子邁著歡快的步伐朝自己走來,也就放下鋤頭,等了等他。
見他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快步走來,已經有點籲籲喘氣了。待他氣息稍緩,問道。
“這春雪才融化,是哪位先生來訪啊?”
“來的是崔州平先生,此時正與先生在談論學問呢。”
聽聞是崔州平到訪,諸葛均倒是來了些興致,這位先生是位真隱士,品格高雅,與自己也有幾分興趣相投。若是那孟公威與石廣元來了,自然是懶得前去攀談,二人學問都不低,也是算的是雅士,只是多喜談為政之道。
“不若將農活交於我來做, 先生也好去談論學問。”
童子笑著說道,小先生諸葛均精通農事,總是能種出美味的作物,除了平常的那些果蔬,還有蒲桃,胡瓜,胡荽這些胡人的作物,在小先生的手中種出來的都比原本的好吃。小先生種的麥粟稻谷也比山下的老農種的顆粒大,收獲的也多,有時候都在想小先生莫不是神農再世。
“算了,大地土壤已經解凍,正是劃鋤松土的時候。”
說著又將鋤頭扛了起來,轉頭見童子期盼的樣子,輕擺了一下腦袋。
“換身衣服,一起來吧。”
“好的,先生。”
諸葛均笑了,這小童子剛來的時候,還跟著兄長後面讀讀書,跟著自己種了幾次地後,完全被自己帶偏了路子。
春天是最適合種植的季節,大部分農作物都可以種植,諸葛均雖然開墾了不小的一塊地方,但是因為種植的東西多,每樣其實也種植的也不是很多,大多田壟上都劃分了好幾塊,用作選種用的。
種植了這些年,效果不是很理想,品種並沒有發生什麽變異和改良,只是從原本的品種裡選拔出優良的部分,然而就是這樣在喻安的眼中都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畢竟這個時代的種植還存在刀耕火種的方式,荊北靠近中原,種植還算文明的,江南地界則還是保留著那原始的方式,雖然有朝廷的勸導,但是成效並不大,南方土壤肥沃,氣候穩定,沒有北方的困難,自然是怎麽方便怎麽來了,那些豪強老爺們,也沒有土地競爭壓力,畢竟目前還是東漢,不是東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