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們沒告訴他,喬葉死了。衙門裡也,也沒有把死,死者信息公布出去——”
徐屠夫說的還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句。
也就是說,他已經知道喬葉死了。
這一點很可疑。
“不錯。”聽到高衡的話,桓風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又問,“徐屠夫是做什麽的?”
“……屠夫,殺羊牛的。”
“喬葉怎麽死的。”
“頭顱被砍碎,四肢被砍去大半——”高衡說到這裡,似乎是想起什麽,猛地頓住。
“所以知道我為什麽要從他那買肉了吧。”桓風搖了搖手裡的荷葉包,笑眯眯開口。
“前輩懷疑徐屠夫是凶手,想,想比對刀傷?”
“對,除此之外還要查案發當天徐屠夫在哪裡,有沒有作案時間。如果兩者都對得上,那麽就可以請他到衙門喝茶了。你去查查徐屠夫案發當日在做什麽。”
“喏。”
……
桓風回去以後,將羊肉給了裴瑾,裴瑾立刻做了傷口比對,確認了是同一把刀所致。
而高衡又查到徐屠夫在案發當日有一段時間閉店離開,且並未回家。
作案動機,作案時間,作案工具都有了,桓風向崔秀要了抓捕令,當日便去了徐屠夫家裡。
徐屠夫似乎早有所料,穿著過節時才穿的新衣裳,端坐在堂中央,瞥見桓風和高衡來,面色淡淡:“且等俺再吃碗酒,便同你們去。”
高衡心頭一動,下意識看向桓風。
桓風面不改色,等著徐屠夫喝酒結束,便帶人將他帶回了衙門審問。
徐屠夫早在桓風差上來的時候,便心裡有了數,所以在被抓到衙門後,幾乎是沒怎麽受刑,便乾脆利落地交代了自己的犯案全部過程。
“那就是個混帳玩意兒,吃喝嫖賭樣樣都沾,俺不能讓這樣的貨色謔謔了我家閨女——”徐屠夫戴著鐐銬,跪在大堂之上,一反常態地平靜,不見任何暴躁地將整個案發經過說出來,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氣如何般。
喬葉自幼便不學好,打小就被他爹娘給慣壞了,自小便愛欺負鄰裡。
在他爹娘相繼離去後,喬葉便徹底放飛自我,加入了黑虎幫,成了十分有名的小混混,常常借著收保護費的名義多收一些銀子。
一開始,徐屠夫對於這號人是並不放在眼裡的,畢竟他吃的鹽巴比喬葉吃的米都多,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便也習慣了。
可好半年前,喬葉在收保護費的時候,不小心撞上了他那從外遊玩歸來的閨女徐秀蘭。
他閨女生的隨那早逝的阿娘,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水靈美人,一下子讓喬葉那混蛋玩意兒看得眼睛都直了,自此之後開始了各種死纏爛打。
徐秀蘭經不住這糾纏,險些崩潰地懸梁。
徐屠夫就這麽一個寶貝閨女,哪裡忍得了。好說歹說安撫住了徐秀蘭,便在喬葉又一次登門求娶,跪了三天三夜時,徐屠夫終於忍不了了。
他找了個借口把喬葉騙了出來,然後用那把殺羊殺魚,陪了他半輩子的刀結束了喬葉的性命。
“這樣的混帳東西留著也是霍霍別人,俺殺了半輩子牲口,死了肯定要下地獄,倒不如做把好事,除個害蟲。”說到此處,徐屠夫的臉上終於爆出一絲絲恨意。
一番話說罷,場上皆是一片寂靜。
直到桓風緩緩開口:“你是如何想到,把這樁案子嫁禍給四凶案的凶手的?”
“宗士疾那個玩意兒死在關公廟前,一看就知道是關公在懲罰這混蛋。俺便想著效仿一下那位凶手,以次等方式殺了這混不吝。”
懲罰?
桓風心頭一動。
因為殺人情節嚴重,徐屠夫被判了十年徒刑,且需到邊疆做苦役。
在徐屠夫被判刑後,桓風又去了一趟黑虎幫,見了趙大頭。
趙大頭正在和嘍囉們喝酒,瞥見桓風來,拿著酒碗的手微不可查一抖,下意識道:“不是,凶手不是抓住了嗎,怎的你們又往這邊跑?”
“是抓住了,不過關於喬葉身死一案,在下還有諸多疑惑想要向閣下討教。”
趙大頭默了默,起身帶著桓風去了隔壁的內室,給他倒了一壺酒。
“工作時間,不得飲酒。”桓風擺了擺手,盤著掛在手腕上的一串珠子,漫不經心地開口,
“從喬葉生前的人際關系網來看,在喬葉爹娘故去以後,屬閣下與他的來往最是密切。尤其是從半年前,喬葉成為襄陽縣隆安賭坊的常駐賭客開始——
聽聞那段時間,喬葉欠了賭坊內一位莊家不少錢,但報了閣下的名諱以後,便一筆勾銷了。”
趙大頭的眼皮子跳了跳,仰頭喝下一口酒,嗓子微微發乾:“就知道你是衝著這件事來的,先前不過是怕惹火上身才不敢說,而今你都查上門來了,那便都說了吧。”
喬葉投奔到他這邊來的時候,一開始他並不想收留這麽個禍害,但是喬葉說他擅長賭博,能給自己掙大錢。
誰會嫌棄自己錢多呢。
趙大頭心動了。
一開始喬葉憑著手段輸輸贏贏,掙不到什麽錢,他便失去了興致,每天見到喬葉也不想給他好臉色。
直到半年前,喬葉深更半夜找到他,神神叨叨說自己遇到活神仙了,要發財了。
然後從那開始,喬葉幾乎每天都能在賭場賺到銀子。
但他控制得很好,輸輸贏贏,沒讓賭場把自己拉黑。
喬葉將這些賺到的銀子都拿來孝敬趙大頭,趙大頭動了貪心,便全部收入囊中。
說到這裡,趙大頭便沒了聲音。
“沒了?”桓風挑眉。
趙大頭搖搖頭,老實巴交:“沒了。”
隨後小心翼翼看著桓風:“大哥,俺這……不會被抓吧。”
桓風擺了擺手:“不犯法就不會送你去吃牢飯,不過賭博這玩意兒,還是少碰點來得好。”
“誒誒誒,好好好。”趙大頭狠狠松了口氣,諂笑著送桓風離開。
離開黑虎幫根據地後,桓風回了公廨,裴瑾正在整理四凶案的資料,瞥見他回來,推過去一盞涼茶:“問明白了?”
“嗯。”
“告訴你點好玩兒的。”裴瑾從袖口裡拿出一張帕子,帕子打開,露出一包白色的粉末,被包裝得嚴嚴實實,“衙役去喬葉家搜查的時候,發現了這個。”
桓風接過來仔細一看,還沒拆開袋子,便聞到一股熟悉的甜香。
這股味道讓他下意識一愣。
這是……
“賽神仙?”
“在喬葉家中床頭的牆裡發現的,從那個洞的痕跡來看,已經有半年之久了。他是個癮君子。”
“半年前開始,喬葉半夜找俺,說遇到了活神仙,那模樣神神叨叨的,跟走火入魔似的——”
趙大頭的話忽然闖進桓風的腦海,上一個千面狐妖案的疑惑緊隨而來,讓桓風心頭一動,當即出門又去了黑虎幫找趙大頭。
卻被人告知,方才有人約了趙大頭出門,趙大頭已經出門很久了。
桓風立刻用了昆侖鏡進行時間回溯,記下了趙大頭離開的方向,便策馬而去,一路尋覓到一處名叫來福記的酒樓,才停下馬,便迎面碰上了李不修。
李不修正摟著個生得俏麗的小女娘,卿卿我我著,雙面飛霞,儼然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樣。
側頭瞥見桓風,眯著眼睛打量了半晌,忽然嘻嘻一笑:“哎呀,這不是那……那桓少俠麽,怎的也來酒樓了?來來來,小爺請你吃杯酒!”
“在下還有要事,待來日得了空閑再與上官飲酒尋歡。”桓風叉手行禮一拜,便繞開他匆匆往裡面走去。
李不修撇撇嘴巴:“這小子,無趣得很。”
然後拉著小女娘繼續尋歡作樂。
入了酒樓,桓風四下張望,卻是不見趙大頭蹤跡,找了店小二一番詢問,又問不出個所以然,隻得打道回府。
離開的那一刹,桓風感覺到身後有一抹目光一直注視著自己,本能地回頭朝二樓看去,卻什麽也看不著。
他眯了眯眼睛,翻身上馬離開了這裡。
二樓某雅間內,一小郎君靠在窗戶旁,咬了一口櫻桃畢羅,含糊不清道:“呼,好險,差點就給這小子看到了。”
這桓風這麽敏銳,有點勁兒啊。
旁邊,一襲黑衣的十一抓著一個五花大綁,捂著嘴巴的壯碩男子,看著自家主子倉鼠似的吃東西,嘴角抽了抽,默默低下頭,咳嗽一聲道:“小先生,這廝如何處置?”
這個五花大綁的人,可不就是消失了的趙大頭麽。
咽下口中櫻桃畢羅,小郎君瞥了一眼支吾不停,企圖掙扎的趙大頭,撐著下巴懶散散笑:“怎麽處置啊,讓我想想。半年得了不少銀子吧,裝個大善人——
口是心非的玩意兒,嗯,最近研究點天燈呢,賞他一盞。”
十一聞言,在心裡默默給趙大頭點了一根蠟燭,隨後給趙大頭套上麻袋,帶了出去。
兩日後,一具被燒得不成形狀的焦屍於襄陽縣郊外亂葬崗發現。
被發現時,屍骨已經被野獸分食的所剩無幾了,發現的人又在旁邊發現了零零散散的金銀珠寶,撿走了這些玩意兒,也便忘了報官,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
喬葉被殺一案解決以後,案件又回到了四凶案這裡。
桓風想起徐屠夫說過的話,覺得自己查的線索年代得往上放一點兒。
可這樣信息量巨大,很難在短期內破案。
嘖。
思來想去,桓同志同系統道——
(系統,使用‘福星入門’。)
語畢,腦海頓時響起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
【叮!您已成功使用‘低階神話人物技能’:福星入門,並觸發被動技能‘心想事成’!】
【檢測到宿主當前需求,‘心想事成’自動轉化為‘貴人登門’。】
【技能獎勵不日內到帳,請宿主注意查收~】
【友情提示,您在此案還可使用兩次任意技能。】
在系統的提示音結束後,裴瑾忽然敲響他的門——
“桓十四,查不出別硬查啊。走走走,這縣裡新開了一家茶樓,來了個挺不錯的說書先生,我帶你聽書去。勞逸結合,勞逸結合。誒對了,把高家小子也帶上,別累壞了人家。”
桓風剛要說案子還沒查完,忽然福至心靈似的,想起了方才系統的話,便拉上高衡,跟著裴瑾一起去了那茶樓。
……
宋記茶館。
這裡才建好沒多久,裡頭奉茶的小二都還沒有招攬齊全,偏生因為出了一個了不得的說書先生, 於是宋記茶館一躍成為了襄陽縣最熱鬧的休閑場所。
桓風三人來的時候,那門口的馬車都停的滿滿當當,裡頭更是座無虛席。
最後是裴瑾以友人之名,才要了一張挨著角落兩人的位置。
上首設一高台,台上橫著一道屏風,屏風後端坐著一個瞧著年歲不大的小郎君,清清嗓子,一排驚堂木,流利的大唐官腔脫口而出——
“呀,又這麽熱鬧,小生任六正多謝諸位捧場。今兒咱不講故事了,小生給諸位來一段坊間八卦,諸位願聽否?”
清潤的少年音響起,台下無一人嫌他年輕,反倒紛紛拍手叫好,一時掌聲如雷。
桓風坐在角落,喝了一口店小二拎過來的糙茶,撐著下巴看過去——
從他這角度,能看到少年半片身影。
為人其貌不揚,不過聲音很有辨識度,目測身高六尺。
“這小子要麽才入行,要麽壓根兒不是乾這行的。”看到任六正拿著驚堂木,桓風湊過去,壓低聲音同裴瑾道。
“嗯?你又發現了什麽?”裴瑾挑眉。
“這小子手上的繭子形狀,不像是常年握驚堂木長的,倒像是常年習武之輩。你學醫的,可有感覺到他氣息遠比常人平穩,甚至察覺不到?”
“倒確實。”裴瑾點點頭。
“誒,小孩兒,你猜猜這說書人之前是做什麽的?”桓風拍了拍高衡的肩膀。
高衡正在吃櫻桃畢羅,但也因為桓風的話在一直觀察那任六正。聽到桓風問他,忙不迭咽下口中食物:“依,晚,晚輩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