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羅刹道:“三十五皇兄的喪禮,那可是國喪。”
施史不禁淚如雨下說:“是的。吾王是位勤政恤民、志向高遠的明君。吾王彌留之際,曾非常想念帝都中的至親。今日奇跡般的有皇室宗親路經本國,真是上天賜予吾王最大的憫惜。老朽謹代表全國上下,懇請殿下首肯作為皇族代表前去奠拜。殿下若肯同意,沁螢國定將對殿下感恩戴德。”
施史的請求著實讓天羅刹始料不及,不免忐忑。她從小不曾見過炬潁這位同父異母的皇兄,突然要作為族親去參加兄長的國喪,根本沒有思想準備。
施史見天羅刹不語,忙伏身泣道:“望殿下應允。吾王建國二十載,瀝精圖志讓沁螢國成為冉冉升起的強國,功蓋千秋。可惜積勞成疾,這樣一位明主亦終敵不過天意,英年早逝。若有殿下到靈前相送一程,吾王九泉之下必會欣慰。老朽不才,懇求殿下成全!”說完,咚咚咚連磕了三個晌頭,一時情急,額頭都敲裂了,滲出了鮮血。
天羅刹聲若啼鶯,應道:“我若不答應,看來就不近人情了。施史,請帶路。”
當婕雨對同伴們宣布,長耳鴞號行程有變,將臨時先降落到下方的沁螢國時,眾少年們心中都一陣激動。這將是柿人們生命中首次踏入玄羽帝國的世界,會不會和書本中描述的繁華盛世一樣呢?每人心中都充滿期待。
炫白龐大的長耳鴞號徐徐降落在沁螢國王宮午門之外。
整個宏大的沁螢王宮,處處掛上素色挽縞,滿朝文武官員都披麻戴孝,遍伏在金鑾殿前的廣場中,場面一片哀痛。
天羅刹一行人都依禮披上了孝服。她讓其余的人在午門外等候,僅選了三人作為隨從一同入宮奠拜。這三人分別是隊長玉軒,副隊長婕雨,還有一人卻令大家很意外,竟然是不受人待見的柿人子頁。
午門距離金鑾大殿總共四百九十九步,約合八百米遠的距離。
施史領著天羅刹四人,步入了巍峨的午門。旋即便聽見傳令員高聲通報道:“玄羽帝國第一百零八皇公主殿下前來奠拜!”
這個異域世界,都歸玄羽帝國的統治,治下有無數小國並立。天下眾王共同擁戴一位最高的共主,那便是澤被萬民、開創凡族世紀的歷代玄羽皇。
故曰: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濱,皆玄羽臣。
玄羽帝國世代統治這片天地,被天下的凡族尊奉為最神聖最崇高的人皇。
玄羽皇充許天下有眾多小國的林立,冊封有為的強者為王,與天下王者一同管治人間。沁螢國便是眾多冊封國當中的一個自治國邦。
玄羽帝國規定,一個國至少有三城,擁有三城以上的君主便可上報帝都,稱王擬法,以便更有效地按照當地的風俗鄉情進行管治。
建國只有二十年的沁螢國共轄有六城,實力遠勝其它彈丸小國。但玄羽帝國版圖實在廣袤,從沁螢國到玄羽皇都城的直線距離就足有數百萬裡之遙。
和所有的國邦一樣,沁螢國內的事情都要先自理了結之後再通報帝都,處理完結之前帝都不會干涉。正如炬潁這次的國喪,便要自行在本國內操辦完畢之後再通報帝都,遙遠的帝都按例不會專門派人過來參與。
帝都遠在天邊,對所有國邦的管轄看似若有若無,但玄羽皇的聲威四海皆服。
炬潁意外薨逝,沁螢國的前朝后宮都沒有想到有玄羽皇族前來奠祭。傳令員這道通報,響徹宮中,頓時讓若大的王城都引起一陣不小的震動。
只見施史領著天羅刹四人,莊嚴肅目地緩緩步行通過匍匐在地上的沁螢百官,廣場上無數巨大壯觀的白幡揚起,洪亮的傳報聲一路接力此起彼伏地傳入宮中,四周的挽鍾敲響,金鼓齊鳴。
隨同天羅刹入宮的三位未經世面的柿人少年,自踏入午門後,這一路都走得心潮澎湃。
如此隆重浩大的國喪儀式,是他們在地籮天坑中的柿人營中從未接觸過的。
玉軒和婕雨緊趨在天羅刹身後。這三天的旅程,他們已經深刻地感受到能追隨著這位天導師,是多麽的幸運;能成為導師手下的正副隊長,是多麽的榮耀。
此刻整個廣場,無數的官員蜇伏在腳下,這是一種怎樣的威壓?
玉軒和婕雨親身體驗到,這全都是因為那位已經逝去的王者炬潁,他的王者之氣並沒有隨肉身逝去,依舊留存在這個國度之上,令百官黎民蟄伏。這種氣勢,便是世上凡族中最至高無上的王權!
天羅刹身上,也流淌著與這位王者同氣連枝的同宗血脈。她的眼神,璀璨若星辰,堅定而冷漠,同時睥睨人世。
玉軒和婕雨跟隨著天羅刹,竟越走越自信,胸脯越來越挺直,呼吸也越來越從容淡定。
走在最後的子頁卻越走步履越拘束,顯得與天羅刹一行人格格不入。這數百步的路程,讓他渾身不自在。他低著頭,心中默念:“我的天,這種儀式真的好累,能不能早點完事?”
當施史領著眾人差不多走完廣場,將要踏上大殿的時候,一名伏在百官之首的胖碩大臣忽地直起身來,舉手揚袖將一行人統統攔下,並大喝一聲道:“且慢!”
天羅刹等人停下腳步,靜觀此人。
這位大臣移步出列,佔據去路。只見此人天闊地方,濃眉卷髯,聲勢粗獷,有豪傑氣概;再看他的體形異常雄壯,腰粗十圍,肌肥肉重,衣冠富貴,舉手投足都威風八面。
這位大臣名為倪神羊,因為貌若獬豸,故取名“神羊”。神羊可不簡單,在民間傳說中是一隻守護法禮的神獸。當年倪神羊只是一名耕於野的農夫,從小膂力過人,行俠義,善於結交,逐漸在鄉野聲名雀起。於是沁螢王炬潁慕名前去邀請倪神羊出仕,拜為太師,之後又加封為左柱國將軍。倪神羊入朝後,政法嚴明的同時又注重交好百官,如今已是權傾朝野的頭號大人物。
施史見擋路的是倪神羊,亦面生忌憚。只見施史彬彬然施禮,方道:“倪太師,這位可是宮中的貴客,老朽奉旨專程引領貴客入宮致奠,還請通容。”
倪神羊臉色依舊不善,吹須哼鼻道:“施總管,你是宮中內務統領,職在后宮。而倪某乃左柱國將軍,兼當朝太師,自當公正不阿。從這裡上去,便是金鑾寶殿,朝堂重地,倪某按例對進入大殿的每一人都要過問,不能馬虎。難不成施總管今日想要越俎代庖嗎?”
說完,他那倒三角的小眼睛之中暴射出銳利的精光,掃視眾人道:“施史,你也是在宮中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行事就如此草率?真當我沁螢國的大殿是什麽人都能輕易踏入的嗎?你可有驗證過他們是否真的帝都皇族?”
施史面色無奈,隻得小聲提示道:“貴客乘坐的是玄羽皇家飛船。誰都知道,普天下無人膽敢私用皇室交通飛船。倪太師,您多慮了。”
倪神羊濃眉一皺,冷哼一聲,仍舊不依不撓:“殿前自有法紀,法平如水,對任何人都絕無例外。今日不驗清楚身份,倪某便是死在殿前,也不會退讓。”說完,胖碩的身體直接往施史面前一站。
這時,太師身後立即有一群大臣站起,一同應和簇擁倪神羊。
倪太師滿臉傲氣,揮手讓官員朋黨們都停止喧嘩。
天羅刹漠然發問:“你想怎麽驗?”
太師眯著眼睛,小眼縫上下打量著身姿綽約的天羅刹,道:“那必需搜身!先看看身上有沒有什麽凶器。”
天羅刹怒道:“你好大膽!”
施史見狀,慌忙對倪神羊說:“太師,這位殿下乃是中宮的貴客,怎可失禮!請太師讓過,萬事皆由老朽擔保便是。”
倪太師卻對施史不屑一顧,高呼道:“殿前衛士何在?上前護殿!”
殿後兩側立即呼啦啦左右衝入兩隊全副盔甲、戴戟操矛的武士,將天羅刹一行團團圍住。
不料天羅刹淡定地自腰間取出一塊純金的龜牌,舉到倪太師眼前嬌聲說:“太師可認得這塊龜符嗎?此乃玄羽皇族的符印,正書玄羽,背刻我的名字。見此符如見玄羽皇!誰要上前來先辯識一下嗎?”
倪神羊一眼瞄見那金龜符印,神色大變,口中稱道:“微臣不敢。”說完,領著一眾沁螢國大臣、衛士一起倒地便拜,三呼上皇萬歲。在金龜符印面前,太師終於沉實下來,唯諾著說道:“下官倪神羊,方才肉眼凡睛不識得殿下金身鳳體,多有冒犯,罪該萬死。”
施史見到金龜符,亦當即跪拜。
天羅刹看了看金鑾寶殿上高高掛起的“奠”字燈籠,寒聲道:“今日是本宮三十五皇兄的喪儀奠禮,無意再生事端,此事不再計較。施史,你起來,給本宮帶路進殿吧。”
施史受命起身,便打算領著天羅刹一行人進入金鑾寶殿。不料伏在地上的倪神羊再次跪步上前道:“且慢!”
天羅刹忿而嬌喝道:“你還要繼續糾纏嗎?”
只見倪神羊埋頭趴在地上,朗聲應道:“殿下要入殿,自然沒有問題。但殿下身後這三個小毛孩,下官卻好奇他們的來歷。”
天羅刹強壓怒火,應道:“他們是我的貼身隨從。”
倪太師突然站起,一伸手扯住了婕雨披戴的孝服襟領,當場嚇得婕雨立即往後一縮。但由於衣襟被倪生大手扯住,她一時竟無法向後掙脫,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玉軒看見未婚妻被突襲,大喝一聲:“老匹夫放開婕雨!”說完舉拳直撲向倪神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