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們垂頭喪氣的模樣,令副隊婕雨感到萬分無奈。不怪她,這仗勢,哪怕平日她是極富主見的人,此刻絞盡腦汁也處理不過來。
子頁仍在最後排的座位上倒頭昏睡。
韞瑟寸步不離子頁身旁,背對著他坐在鄰座上,口中一直在無力地抱怨:“看來能睡也是福氣啊。大家都亂成團了,這頭豬倒是安樂自在的哩。”
話音剛落,有一隻手掌便按在小姑娘的腦袋上說道:“怎對你們的天導師這麽沒信心呢?她可強著呢。”
韞瑟一聽那正是子頁哥的聲音,臉上呈出一陣欣喜。“他醒了!”她心中一陣猛跳,卻不願轉過身去,急聲嬌喝道:“哎,你別亂薅人家的頭髮。”
子頁訝道:“咦,醜小鴨也學別人在意外表了?”
韞瑟連忙挪開,佯怒道:“要你管。難道你不在意哦?那看我等你睡著後給你剃個大光頭。”
子頁攤手笑道:“我無所謂。真要那樣,我也可以反手給你剃個小光頭。”
韞瑟一翻白眼呸了一聲說:“無賴。”
子頁看向長耳鴞船外面,吃驚地說:“哎呀,那些青銅飛船看上去堅固無比啊。如果只是個人單挑的話,我肯定對天導師有信心;可是這飛船對飛船,咱這陶質的長耳鴞號能拚得過青銅飛船嗎?”
韞瑟面露擔憂道:“不然呢?生死關頭了,剛才有頭豬還只知道呼呼大睡。”
子頁看著船內驚惶不安的眾柿人,又見大地濃縮的影子遠在萬米船下,忖道:“這棘手的局面啊,要如何應付呢?”
這時,身為副隊長的婕雨站起來對大家說:“眼下導師獨自在外頭對敵,她絲毫不畏懼,我們也不能丟她的臉。來!大家一起為天導師助威,我們可以做到嗎?”
說完,她振臂呼道:“天導師,必勝!必勝!”
眾少年大受鼓舞,都齊聲高呼:“必勝!必勝!”
站在長耳鴞號船頭之上的天羅刹,聽到身後傳來柿人學生們的呐喊助威聲,不由身軀微微一振。
在那具獰怖的面具殼下,此時沒有人能看到她真正的情緒,但婷婷默立的她——全身上下的殺氣隱隱中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對方魁梧匪首見狀,只是譏諷道:“切,虛張聲勢的家夥,可惜一切都是徒勞的。天羅刹,你還記得我甄曌嗎?今天,我要乾掉你,為當天的不公平比武討回公道。”
天羅刹漠然道:“你叫真髒?”她努力地回憶了一下,說道:“抱歉,我們以前見過?”
甄曌惱怒道:“少扮失憶!在去年的比武大會,你憑借皇室特供的尖端武器,在決賽裡戰勝我而奪得第一。你怎麽可能這麽快就不記得我這個對手?”
天羅刹不再思索,冷言道:“我戰勝過很多人,對每一位手下敗將都沒啥印像,並不只是針對你一個。如果你認為這是一種冒犯,我也沒辦法。”
甄曌劍指天羅刹說:“少囂張了!當天你仗著皇室撐腰,使用曠古神兵寒冰鎖鏈贏了冠軍,就是用最卑鄙的手段作弊!你竊取了大家成為柿人導師的機會,早已成為玄羽武者們的頭號公敵。今天我們把你堵在這萬米高空中,叫破嗓門也不會有人過來救援,這回你就認命吧。小賤婦,出來混,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今天,我甄曌和諸位曾被黑箱操作算計過的武者同道在此,就是要讓你徹底消失,還這個光明世界一個公道。”
天羅刹不禁冷笑:“甄曌,你的名字倒是和你這個人很貼切,真髒。明明要這麽多人聯手殺我,還說得大言不慚。雖然這樣的手段很下作,可是我卻很喜歡——來吧,一起上倒省了我的事。”
甄曌怒極反笑,暴喝道:“不知死活的醜陋妖婦,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各船聽令,一起瞄準長耳鴞號,準備好打爆這艘破瓦飛碟!”
船艙內的小祭司藥杓一聽,立即興奮地捏起小拳頭,緊張地注視著空中的長耳鴞號。
巨大的長耳鴞號就像一頭白色的大圓盤,靜浮在雲層頂端,儼然成為了大箭靶。
四周,八艘劫匪的青銅飛船匍匐環視,已將船身的箭口都對準了長耳鴞號。
“嘎嘎嘎。”空中響起機械校對調整時的刺耳聲音,這動靜說明八艘匪艦上的長箭發射器已紛紛上膛,全部千鈞一發。
甄曌獰笑喊道:“小賤婦,你已經沒機會懺悔了!眾艦聽令!”
卻聽天羅刹嬌笑道:“甄曌,我提醒你,如此公然襲擊皇家飛船,犯下的可是五馬分屍的謀逆之罪。你們做這等見不得人的勾當,與尋死無異,真是一群蠢材!”
甄曌狂笑:“我等該當何罪,就不勞你操心了。今天你應該感謝我,選擇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這片優美的雲海中。別廢話了,眾艦開火!開火!”
話音發出之後,只見八艘匪船齊齊開火,八根有碗口粗的三丈青銅巨型弩箭勁射而出,全數朝長耳鴞號呼嘯刺去。
體型巨大的長耳鴞號根本無處可躲,只能成為眾箭的靶心。
巨箭瞬間全部命中長耳鴞號!
旋即空中傳來八聲巨大的轟鳴爆響。
眾柿人少年見八箭轟至,長耳鴞號卻無處閃躲,個個都臉如死灰,小心臟全都硌磴一下如同掉入寒潭。
八箭全數命中長耳鴞號。
然而讓人費解的一幕出現了,被群毆的長耳鴞號只是船身發生了微微晃動,平滑的艙體表面上被轟射出八個淺淺的凹陷,別的絲毫不見損傷。
而那八根青銅巨箭,因刺不破堅韌的長耳鴞號,卻遭到自身衝擊力的強勁反噬,全部被震裂成了粉末。瞬時間,青銅粉末在陽光的映照下飛散,紛紛揚揚閃閃爍爍。
藥杓稚氣的小臉上呈現出無限的惋惜,自言自語說:“不愧是墨技最新的研發啊。他們的這種新材料竟然如此巧妙,模似陶質,而且看著輕盈堅固,想不到青銅弩箭的全力一擊盡然被它完敗。”
甄曌見八箭全部化為烏有,頓時傻了眼,半晌仍舊是一副無法置信的模樣。
這時,長耳鴞號腹部的炮口反過來也對準了八艘匪艦,突然白光大作,發出一陣刺目的炫目光束。長耳鴞號按照天羅刹之前布置的命令,只要劫匪的飛船敢發動攻擊,便要全力進行反擊!
電光火石間,七道白光從長耳鴞號腹部的炮口中同時發射出去。
劫匪們都被一道道白熾的光束炫耀得無法直視,只能紛紛閉上眼睛。就在他們合上雙眼的同時,七道灼熱的光芒準確地擊中七艘青銅匪船。
七艘劫匪飛船全部被白光橫掃、吞沒。光芒消散過後,七艘飛船便連人帶艦在空中熔解、消失!
八艘匪船,眨眼間就被長耳鴞號抹殺掉七艘,人船俱滅。
太突然,太慘烈。長耳鴞號這恐怖的大殺器讓目睹的每個人都肝膽俱裂。
藥杓也被長耳鴞號這雷霆一擊完全震攝。他喃聲說:“這就是材料的隔代差距啊。長耳鴞號的這個新材料能讓靈珠的內核全部燃燒,這耐熱度太駭天!燃燒產生的熱量被當作炮火發射出去,威力瞬間能熔解青銅戰艦,這,這,這真的太強了!墨技的黑魔法又領先祭司界嘍……唉。”
甄曌眼見同夥被瞬間團滅,已經呆若木雞。“那可是一群中級的武者啊,竟全無反擊之力。”他的雙眼布滿血絲,驚恐地盯著天羅刹,像見到真正的厲鬼那樣。
天羅刹看著甄曌,冷漠道:“你口口聲聲說我作弊,今天我可以讓你明白,殺區區六級武者,何需用到神兵利器。”說完,她蓮足一點地,柳葉般輕盈跳到對面的匪船上,迎著甄曌便是左右開弓連揮五刀。刀刃的光芒仿佛形成了一張網,將甄曌罩在其中……
可憐那位仍未從慘敗中回神過來的甄曌,首及、四肢便被這疾速而至的五刀分別剁下,頓時血濺長空,殘肢往四下滾落。
“啊!”這血腥的場面把柿人們嚇得個個驚懼,集體噤聲。
韞瑟轉過身去,不忍再看艙外的慘狀,可她的臉上卻並無慌張神色。
子頁對她說:“倒看不出,你這小妮子挺大膽的,那麽血腥的場面還能面不改色。”
韞瑟說:“別把我看成膽小鬼。從小我都是自己處理身上的傷痕,已經習慣見血。”
子頁意外地瞧著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孩,她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見證了她一路通過考核的不易和堅強。
看著倒斃在船上的甄曌,天羅刹陰森地說:“這五刀,就是本公主替玄羽皇朝對你執行的五裂之刑。任何膽敢動長耳鴞號的主意,不敬上位者,都該死。”
說完,她寒冷的目光轉向船艙裡的小祭司藥杓。
藥杓被天羅刹盯住,不禁渾身發冷。他慌忙擺手說:“戲看完了,這裡看來也沒我的事了。不打撓你們繼續敘舊,再見。”說完,他在身上拿出一副青銅的骸架套在了身上,然後敏捷地滾到艙門邊,毫不猶豫地從飛船上縱身躍下。
小祭司的身體在萬米高空中筆直地急速墜落,直待遠離了飛船後才張開四肢,隨即撐開了那副青銅骸架。只見他手足並用,上下撲棱著骸架,像一隻風箏在雲中滑翔,很快便完全隱匿在天空中。他飛行的樣子有點滑稽,活像了一隻小屁孩大小的青銅瓢蟲,又笨拙又狼狽。
匪船上的劫匪全不防那小祭司竟然做出在萬米高空上直接跳船的瘋狂舉動,似乎也想照做。可當他們看到萬米之遙的大地,都不由咽了咽口水,打消了這個念頭——這若跳下去,就絕對是十死無生。
劫匪們悄悄地互相交換眼色,便拿定了主意:此時他們共余三人,若合力一拚,或許還能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