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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人》第15章 反叛者
  沁螢的西部,盡是蒼莽群山,溝深壑陡,起早的猿呼鳥鳴在山澗中此起彼伏,聞其響聲而難得一見其蹤。山脊上,一塊塊循山勢而開墾的金色梯田,如階梯一般逐級攀升,層疊交錯;一座座山尖上環繞著淡淡灰藍的氤氳山氣,恍若仙境;拂曉的習習晨風送爽,讓人瞬間便迷醉在山林之中。

  這樣的旖旎山澗,與柿人營所處的山坑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這裡,風更歡快,色彩更豐富,百獸奇禽絡繹不絕,水流聲更加潺潺婉轉,沐身其境仿佛能看到屬於生命的美好,能感受到萬物皆有的靈性。

  眼前的一切,把長耳鴞號上面的許多柿人少年不知不覺地感動到哭了。這種感動,是一種天地間無聲的共情,雖無法觸摸,卻能真真切切地感到正置身於世象萬法其中。

  柿人少女婙妤悄聲對鄰座的少年恆微笑說:“這片山林美好,住在這地方的山人,真的是些十惡不赦的反叛者嗎?”

  恆微笑一刻不停地顧著玩弄悠悠球,應道:“咱得聽天導師的,別去考慮其它,這樣才能專注做好自己的事。”

  婙妤一揚手拍在恆微笑的肩膀上,少年的悠悠球終於失手掉落地上。婙妤不滿地說:“讓你專注,這下也一樣失誤了吧!哼。”

  恆微笑撿回悠悠球,說:“我在專注練習技藝,你卻來故意使壞,也許你認為自己只是開開玩笑,但那些法律、規矩卻正是為了減少這類搞破壞的行為。那些山人,也許很淳樸,但不代表他們不會觸犯紀律。是非對錯,我也不懂,聽導師的就好。”

  婙妤見恆微笑不生氣,還講了一通道理,開心地笑道:“好吧。我覺得惹誰都行,可千萬別惹天導師,她是我見過的最強的女生!”

  恆微笑點頭說:“同感+1,她殺人真不帶眨眼的。”

  白色的長耳鴞號懸停在群山中,輕飄飄的像一朵雲。山林中,有許多隱敝在叢林裡的眼睛已在悄悄地打量著這艘黎明時從天而降的神秘碟狀物體。

  船艙內,天羅刹看著一座座山頭,對向導施史說:“那些反叛的部落就藏匿在這片山脈裡?”

  施史點頭答道:“這一片,就是沁螢國的西部山區。這裡有大小數十個山地部落,最大的部落叫哈茨部。這次反叛軍的首領也是哈茨部的長老,夷雄。”

  天羅刹指著群山之中一座最高的山峰,問:“那座山峰叫什麽?”

  施史即答:“那是這裡的最高峰天閣,是這一帶山人心中的聖山。這裡的每一個部落,都有關於這座天閣聖山的傳說……”

  天羅刹略略沉思道:“聖山?”

  施史是宮中的老臣,對沁螢國各地的掌故都相當稔熟,接著道:“西部部落的住民都認為,每天跨過聖山的第一縷陽光,便是帶來豐收和果實的源泉。因此,這裡的部落,都將天閣奉為聖山。”

  天羅刹眼中一寒,便道:“極好!我要做的就是摧毀它!”

  施史大惑不解地望著那巨大巍峨的天閣峰,心道:她要毀滅這座聖山?——他眨眨眼,只是以為自己年紀上來了,大概是聽錯了。

  然而,緊接著他就聽到天羅刹對控制艙下達命令:“長耳鴞號聽命令,瞄準那座最高的山峰,把它給我削平。”

  天羅刹的這句話,平緩,淡定,清晰,每一個字都讓施史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聽錯——這太瘋狂了。他驚詫地看著聖山天閣峰,根本不相信它會在眼前消失。

  “收到!”控制艙傳來墨硝那把尖銳的海豚音。

  兩分鍾後,長耳鴞號準備完畢,向天閣峰山巔發射了第一束白色烈焰。

  一聲沉悶、刺眼、閃電般的轟鳴聲後,天閣峰頂被光束瓦解,巨大的岩石、砂屑、塵土衝天揚起,破碎的山尖直瀉而下,形成恐怖的泥石流。頓時,天閣山中的鳥獸驚啼吼嘯,紛紛棄巢而逃;那些躲在山莽中的人驚恐哭喊,仿如世界末日降臨!

  緊接著,第二發光束再次命中天閣峰。

  曾經的第一高峰崩潰離析,石破天驚,塵器遮天,讓人觸目驚心!巨大的泥石洪流如摧枯拉朽,一路傾瀉而下,將山體上的樹林全部瞬間推倒、摧毀。天閣聖山上的植被下,那些來不及逃避的生命統統被砸死、吞噬。

  這時,第三發的光束又到了,再次掀起一片塵土。這次,聖山上已沒有什麽哀叫聲發出了,上面的生命都沒有了生還的跡象。整座天閣聖山在沉悶地顫抖、分裂、崩潰。

  施史終於明白從眼前這位天羅刹口中出來的沒有一句會是玩笑話,心道:“這便是最新墨技的威力嗎?”他頭一回親眼見識到了長耳鴞號的滅世之威,臉上的表情呆若木雞。

  柿人少年雖然見過長耳鴞號毀滅青銅飛船,但看著巨大的聖山山巔被夷平,仍然是張口結舌,感到無比震撼。

  長耳鴞號的這三次攻擊,其中第三炮是由柿人隊長玉軒帶領著新加入的勇拓、守師一起操作完成的。三名少年都激動得抱成一團,大呼刺激。

  “這種力量,足以改變大自然間的法則,無人可敵。”柿人少年子頁心中了然。

  這是一個可怕的黎明。三束仿佛來自地獄的死亡光束,直接將這座西部的第一高峰整整削矮了近百米,硬生生從半山腰上轟出了一個寸草不生、光禿禿的山體平台。

  三炮過後,長耳鴞號終於停下了攻擊。天羅刹帶著傲世的光芒走上船頭,當空睥睨這片蒼山。她要讓每個部落都看清楚,是她天羅刹,舉手抬足間削平了這座西部第一高峰——天閣聖山。

  她運足了渾厚的丹田之力,向著群山冷聲宣告:“我是沁螢國王的妹妹天羅刹。沁螢西部的各位部落長老都聽好了,給你們兩個時辰,在日上三竿之前全部滾上來天閣聖山面見本宮。任何部落如有長老超時未到的,該部落就會和這座天閣聖山的下場一樣,寸草不生,雞犬不留。本宮不愛開玩笑,說話算數!現在開始計時。”

  說完,她席地而坐,端坐在長耳鴞號船頭,閉目開始等待眾部落的長老前來。

  這時,只見周圍山峰的密林中,無數枝葉開始發生搖弋晃動。這是那些躲在林間打探消息的探子,都開始紛紛行動了起來,都以最飛快的速度將天羅刹的口諭第一時間往各自的部落中傳遞回去。

  那個最有實力的部落——哈茨部的主帳正中,居中而坐的是一位山民裝束、槐梧強壯的長者,正是西部山區部落的首領:夷雄。

  夷雄年過六旬,白須飄飄,卻體格強壯,聲如雷響,看上去生龍活虎,威武過人。

  帳中,還有五位其它部落的長老,幾人剛好聚在一起議事,不料忽然地動山搖。長老們不知就裡,還以為是地震現象。

  忽然,一名探子飛奔進入帳內,戰戰驚驚地哭報道:“長老!長老!聖山被打爆了,山頭一下子就沒了!”

  夷雄和那五位長老都難以置信。夷雄威儀在線,忍著內心的慌亂,沉聲喝道:“小崽子,起來好好通報!說的什麽胡言亂語,聖山怎麽可能沒了!”

  探子抹淚道:“那個可怕的女人,向聖山連轟了三炮,轉眼間聖山便碎掉了,沒有了半截!真是太恐怖了!”

  夷雄吃了一驚,道:“什麽女人?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探子道:“那個女人叫天羅刹,自稱是沁螢國王的妹妹。毀掉了聖山後,她傳出話來,要每個部落的長老在兩個時辰後都要去聖山上和她見面。若超過了她的時限,她會像摧毀聖山一樣摧毀缺席的部落。”

  帳中五位長老之一的阿戛部落首領曼韋陀怒不可偈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女人,竟敢毀我們的聖山!還對我們發號施令,真是氣死我了。夷雄長老,我曼韋陀願率領阿戛部的勇士,去與她決一死戰!”

  夷雄製止了衝動的曼韋陀, 說:“曼長老,你別義氣用事,稍有不慎都會給阿戛部帶去滅族的災難。”

  夷雄詳細地詢問了聖山被削平的情況,便無力地靠在坐椅上。

  眾長老一時群龍無首,有的主戰,有的主和,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但都是一籌莫展。

  夷雄不愧是梟雄人物,他示意各位長老安靜,禿然起身道:“別考慮了,我們照那個女人說的,趕緊去見她吧。這完全是實力不對等的戰爭,任何無謂的掙扎都只會帶來滅頂之災,我們不能睜著眼葬送部落、族人的生機。快走吧,趕緊去通知其它的部落長老,兩個時辰內,務必都趕到天閣聖山,不得有誤!還在這商量個屁,五位長老隨我一同即刻出發去聖山。”

  群山外圍,有一條源自山中的河。河邊是一片開闊的灘塗平地。這裡駐扎著一支數萬人的沁螢軍隊,領軍的將領正是沁螢國右柱國將軍阿潑。

  這時,仍值黎明時份,山風習習,晨氣蓬勃。早起的阿潑,赤膊上身,胸前、手臂上都纏著繃帶,顯然他已在之前的戰鬥中英勇負傷。但他不愧是位優秀的軍人,正拿著一根銀色大槍聞雞起舞,在認真地演練著招式。忽然,他便聽到了從大山群嶺中傳出地裂山崩的巨大動靜。

  “媽的,這是鬧地震了嗎?”阿潑喝問左右,“去打聽一下,怎麽回事?最好是老天爺來幫我,把山裡的叛軍全部給我震死,震光光。”

  很快,便有山中的斥堠飛奔進入軍營之中。

  回報的斥堠說:“報告將軍,前方傳回消息,西部部落共奉的聖山剛被炸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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