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中的秀氣道衣少年說話間,左手拂散空氣中彌漫的塵灰,右手牽著小藥杓,徑直地走了出囚籠。
有囚卒發現這二人越獄,便疾聲大呼起來:“不好!關在囚牢裡的兩個家夥逃跑啦!快來人捉逃犯!”
不料囚卒的同僚心急火燎地往囚室外跑去,根本不理會仙雲和藥杓兩人。其中一位跑過時匆忙招呼道:“別理那兩小賊了。老兄,你沒聽說古老聖山好像神明蘇醒了,咱們趕緊瞅瞅去吧,可別錯過了啥大氣運。”
傳說中的神明蘇醒,這可是現實中無法想像的大事情。於是,獄卒們紛紛丟下工作,都一窩蜂往聖山趕去。
無人搭理的仙雲和藥杓,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自行脫離了囚室,接著找到庫房,搜出了之前被收繳的小飛船,旋即啟動,亦朝著聖山之巔騰空而去。
此時天閣峰山頂上,百數人驚疑不定地亂作一團。
“五十親衛都有,聽令!列出玄龜陣式待命,確保天大人的安全。”只聽右柱國將軍阿潑當機立斷,命手下兵將分作前後左右四塊方陣,迅速地將天羅刹護在正中央。
作為鎮守沁螢國西部的將軍,阿潑從未遇見過今日這種大地晃動的現像。他堅毅地臉龐上,布滿了警惕,直覺告訴他:這一切並非是人為的陷井,這已非人為可設計,難道這聖山內真有神明?
部落眾長老領著隨眾,則紛紛五體投地而伏拜。個別的幾個膽小山民,一時六神無主,便不顧山體正在劇烈顫動,竟打算強行下山逃命。然而,這些下山的山民還沒逃出百米遠,便被滾滾滑落的泥石流、巨木、土石方給砸中、吞噬,瞬間喪命。
山頂上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這才發現已無路可逃,全部被困在天閣峰上,進退不得。
並且,另一個異像也讓眾人不安。只見剛才死去不久的夷雄、儒為將、猛為臣三人身體中的血液正在不斷被聖山吸收,屍體正在飛快乾癟。那最先死去的夷雄,體內的血液已接近乾竭,幾乎已是骷髏枯槁一具了,情形詭異駭人。
阿潑星目圓瞪,沉聲喝問眾長老:“這三具屍體乾癟得如此迅速,到底是怎回事?”
不料長老們皆面面相覷。年紀最長的申長老苦笑了一下,答道:“不知將軍信也不信,老夫想唯一的解釋也許就是聖山神明接受了夷長老三人的獻祭,已然複蘇了。西部的偉大傳說,極有可能不是天方夜譚,而是真實的存在,此時正在與逝去的亡靈之間產生了感應啊……”
阿潑劍眉一皺喝道:“妖言惑眾!山怎麽會有生命?世上怎麽會真的有神仙鬼怪?我看申長老是越老越胡塗了。這山體晃得急,請大家彼此間互相攙扶一下,注意腳下安全,不過是一場地震罷了,相信很快便消停過去。”
天羅刹身後的一群柿人少年們,也注意到三具屍體的異變,那死狀令人頭皮發麻,手腳冰涼。少年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都生怕一不小心丟了性命也變成那樣的一具木乃伊。
少女韞瑟疤臉蒼白,不禁悄然躲到子頁的身後。
子頁凝神聚氣,雙瞳由黑色變成了類似橘黃的琥珀色,手脖上的青筋盡數暴起,八級武者的勁力已暗暗湧起。聖山的異樣,讓他有一種不祥之感。
天羅刹雙目盡墨,如同真的羅刹厲鬼。沒有人見過她這種可怕的狀態,只有子頁知道,天羅刹此刻也運起了八級武者最高戰鬥形態,她已作好了全力以赴地準備。
阿潑也不敢大意,手中運起真氣,凝結成一把黃金虛體的斧頭。
天羅刹看了一眼阿潑,發現他身上籠罩著四層金光,淡淡地讚道:“修為不錯,原來你是個四級武者。”
阿潑被天羅刹一眼識破,心中大駭:“她竟能一眼識我,我卻不識她的級別!說明這神秘女子的武者級別竟在我之上!”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阿潑忽然發現,今天聖山上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自己過往的所有認知。
這世上,凡族的武修,能練到四級已幾乎是鳳毛麟角,稱得上頂尖戰將。若再要突破為五級以上的武者,已不光是靠努力和功法,而是要耗費無數的機緣、資源。昂貴稀缺的天材地寶、正宗武修秘法、天賦體格、過人的毅力勇氣等等,皆缺一難成。五級以上的武修,都是入了化境的尊者,相當於就是修者界的傳說,世上罕見。可這種傳說中的人物,今天竟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阿潑眼中的膜拜之情頓時無法自主地瘋狂外溢。他不由自主地拱手答道:“卑職有眼無珠,不識尊者在此,請受小人一拜。”
“免禮。”天羅刹對於阿潑的敬意絲毫沒有意外。這種不可思異的目光,她早就習以為常。只見她轉身淡淡地對施史說:“施總管,此地凶險,你還是先上長耳鴞號暫避吧,艙內安全些。”
此時施史早被晃動的山體搖得老眼昏花,臉如土色,聽罷即答道:“殿下,看來老臣在此確實也無濟於事,那在下先行登船。若有危急,殿下切勿硬對,宜速速回船,確保鳳體周全為上啊。”
天羅刹點了點頭。
施史這才拱手施禮,馬上撤回長耳鴞號上。
長耳鴞號凌空懸浮著,若有意外,它隨時就可以駛離天閣峰,這正是施史放心天羅刹和阿潑暫時留在山頂的最大原因。
山體愈發劇烈地起伏搖晃。柿人少年恆微笑再無法繼續耍弄手上的悠悠球。他收好玩具,雙腳扎好馬步,弓身盡量壓低身體的重心保持平衡。
身邊的少女婙妤乾脆雙手扣地,跪伏在地上。她發現施史登了船,羨幕地悄聲對恆微笑說:“要是我們也能登船就好了,這山快把我晃吐了。喂,你說這座山是怎麽回事嘛?”
恆微笑亦茫然道:“也許是剛才我們炸山,讓山體崩裂傾瀉,從而引發了地震吧。這種地震應該持續的時間不長的,旦願能很快消停。我們忍耐一下就好,況且天導師也沒上船呢,應該問題不大的。”
婙妤略顯心安,便道:“我還是心中很怕。要不我們離船梯近些,若有危險,登船起碼也比別人快捷一些。”
恆微笑眼睛微眯,點頭道:“你說的極對。放心吧,沒事的,你的先人不是都在保佑著你這個小神婆嘛。”
婙妤輕聲巧笑道:“保不準今天老祖宗們有沒開小差去了,再說他們也不會每一刻都在盯著護著的呀。”
另一邊上,兩個性格最內向的柿人有紀和默則形影不離地挨在一起,兩人皆臉色布滿鐵青色,冷汗直流,全力忍耐著地動山搖的恐懼。
默的眉心一皺,忽然吐槽道:“我……我快吐了,胸悶得緊。”
有紀急促地喘著粗氣答道:“要不你試著跟我學——吐氣,再深吐氣,另外想點愉快的事兒,分散一下緊張的神經,這樣可以幫助情緒舒緩。”
默依言張開嘴巴,用力吐了口氣,苦笑道:“看來不頂用,更想吐了。”
有紀見自己的方法並沒湊效,愕然訕道:“有的人天生是你這種的暈車體質……沒事,想吐就吐出來吧,可是你別往我身上吐就是了唷……”
默點了點頭,他發現剛才很難受,但和有紀說說話之後,就感覺舒坦了些。
最胖的兩位少年齊鑫和倉滿由於自身下盤粗壯,反而最穩當。他倆用亞洲蹲的姿勢邊休息邊戒備,像兩隻胖球,還時不時小聲調侃,這一對兒可真是妥妥的樂天派。
副隊長婕雨緊隨在天羅刹身後。天羅刹是她的偶像。看著自己偶像臨危不懼的背影,她感覺也變得堅強鎮定起來。
婕雨回頭環顧柿人少年們,看見大家都無恙,不忘微笑著向大家做了個加油鼓勵的手勢。
但當婕雨看到自己的小閨蜜韞瑟緊靠著少年子頁時,笑容不禁凝結了一下。她也不明白為什麽,現在只要見到韞瑟和子頁一起,心裡特難受。她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妒忌那個滿臉疤痕的醜小鴨。
“這一定是錯覺,我怎麽會妒忌韞瑟,我哪一點不如她?”婕雨心中自嘲,美目中卻盡是子頁的模樣。 她並沒察覺,當她在殿前被倪神羊欺負的時候,子頁義無反顧地跳出來幫助她解圍的舉動,已悄悄地打開了一顆少女的心扉。雖然子頁比起她的未婚夫玉軒,瘦小、孤僻又冷淡,但偏偏這個吊車尾的臭小子就是吸引了婕雨的目光。
此時子頁的雙眼盯著滿天的紅霞,臉無表情,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問題。
婕雨苦澀地回過頭,重新把視線放在天羅刹背影上。柿人少年子頁若是她無法釋懷的多巴胺;那天羅刹導師就是她的內啡肽,能時刻提醒她必須要將鬥志燃升。
玉軒出神地看著婕雨俏麗的臉龐,他覺得自離開柿人營之後,她成長了許多、端莊穩重了許多,這是另一種超俗的美感。未婚妻越來越完美,卻愈發讓人有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他鼓起勇氣,一把握住了婕雨的玉手,在她耳邊柔聲說:“雨兒,別擔心,等一下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好好地保護你。”
玉軒的突然舉動,讓婕雨心生感動。她嬌羞地微笑道:“嗯,你也要自己小心安全。感覺到了嗎,這座山的晃動並不尋常。”說完,她悄悄抽回了玉手。
玉軒感受著掌心間的余溫仍在,臉上呈現一抹難言的失望。
天羅刹穩穩地站在搖晃的山峰上,仿佛一根定海神針杵在上面。她暗自尋思:“這種氣息,難道是神獸?可這裡並不是眾神之地,怎麽會發生神獸出沒?……看來這些山民傳說中的神明,當真古怪,也許確有其物。可這玩意怎的恰恰就在今天蘇醒了呢,這一路的麻煩事可一件又一件的,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