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德烈敏銳的聽覺義體不同，呈現在李維視野右上角的是一副地形小地圖，上面幾個紅點正快速向大樓移動。

　　綜合評定C，C-，D，D，球棍，匕首，還有把【品質普通】的萊克星頓手槍……李維不能看到他們義體屬性技能等各方面詳細屬性，但能大概看到武器和匯總的綜合評級，甚至還能看到帶頭的可以被【說服lv4】技能說服。

　　這就是李維體內系統和其他義體的區別，就像……

　　還是那句話。

　　就像一個完美的遊戲系統。

　　“周圍混混，聽到槍聲過來看看有沒有東西可撿。”暗醫再次伸手掐斷安德烈嘴裡香煙。“你現在需要個小手術，取出彈頭才能移動。”

　　“該死，別，別老動我香煙。咳，咳咳，那就，先，先解決他們，再來手術。”安德烈點點頭。“奧爾諾伊奇家的人血沒那容易流乾。”

　　“來不及，本地混混再小，有時也比外來傭兵更麻煩。他們對地形更熟悉，能很快招來更多人。而且你傷口也不允許拖延，血管已經堵了段時間。”

　　“塔奇。”暗醫叫了個名字。一隻皮鞋盒大小，蜘蛛模樣的小型機器人發出‘嗶嗶’的奇怪聲響，從窗口滑了進來。

　　到兩人身前，蜘蛛形的八角身體展開，前後拉伸成擔架。鑷子，手套，手術刀等系列用具展現在安德烈眼前。

　　“東西不錯，先手術?”

　　“不，同時。”

　　“同時?誰處理那些混蛋?”安德烈看著身前的小蜘蛛。“它?”

　　“我。塔奇不是戰鬥機器。”

　　“你?那誰手術?”安德烈楞了楞，在李維幫助下上了擔架。很快，小蜘蛛八隻機械前肢就將他固定完畢。

　　“還是我手術，當然，也可以說是你。”李維從後腦拉出一根數據線，插入安德烈後腦數據孔。“暫時解除防火牆。”

　　防火牆用來防止外來病毒程序對電子腦的入侵，解除後，魔偶【傀儡】毫無防備的侵入安德烈電子腦。像那名領頭那樣，李維很快取得了對安德烈雙手的控制。

　　“你難道要……哈哈，牛，牛逼啊朋友。我要能，能活著從這出去，一定，咳咳，一定把這事到全沃森的酒吧吹個遍。啊，來生，來生酒吧除外，那地方我有點不敢去，哈，哈哈。”安德烈整個躺在地上，看著自己不受控制高舉的雙手。“對了，腦袋裡有些，有些文件數據別亂碰，損壞了要你好看。”

　　“長壽三點秘訣，戒煙戒酒，勤養武器，少打聽。”

　　“那就好，我是說……”安德烈略顯尷尬的輕咳一聲。“標注‘狗狗’，後面還有愛心記號的那些照片和視頻數據，你，你知道，現在基本見不到這些，小，小家夥……”

　　“哼。”暗醫冷笑起來。“放哪的?看看。”

　　……

　　整備完畢，李維以警戒姿勢持槍下樓，繞到幾名混混之後。此時，他視野右上角出現了蜘蛛機器人塔奇的視野畫面。控制小機器前肢安裝的手術刀，李維麻利的切開安德烈胸口皮膚。

　　安德烈雖然呈平躺狀態，但雙手也在暗醫操縱下，第一時間安裝上切口固定。身為中間人的他，動作卻流暢的像專業外科醫生。

　　這邊，幫派成員已經處於肉眼可見范圍。這幾個家夥估計剛磕完藥，橫握手槍，大搖大擺的闖進大樓接待廳。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根本不能和剛剛幾名平均評定B的槍手相比。

　　消滅幾隻小蟲輕而易舉，李維卻沒有沉迷於絕對實力帶來的殺戮快感。

　　防火牆……這幾個混混的網絡終端根本沒有防火牆防護，也就是說，他們對【黑客】技能毫無抵抗。但做著遠程外科手術，李維腦內運算系統內存已經不足。小蜘蛛塔奇也不在身邊，無法提供數據加速和體內降溫，貿然入侵就成了危險之事。

　　不靠【黑客】，正面交戰也沒有失敗可能。但進入戰鬥，內存不足的他勢必將更多算力分攤到戰鬥這邊，從而影響手術精確度。李維看了眼右上角，安德烈右手的鑷子，已經深入到密集的血管間隙。

　　更關鍵的是，經過剛剛那場毫無憐憫的戰鬥，李維人物界面上，一個任何高級義體都檢測不到的屬性值降了2點。

　　人性。

　　原本42掉到了現在的40。而由於腦中這奇怪系統，使用原本並不屬於他的【技術醫師】和【黑客】技能，也在扣除人性值。

　　現在是38。

　　“我是紅鵲小隊一員，不是賽博瘋子。”李維看著從安德烈體內夾出的彈頭，像是在和誰說話一般，輕聲說著。“不能發瘋。”

　　“我有，必須完成的事。”

　　匿蹤lv5的他，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輕而易舉跟上幫派成員。而安德烈那，手術正進行到血管縫合階段，李維也沒把更多算力分配到這邊。更何況，身體已經因為遠程控制產生的數據流而微微發熱。

　　動作要快了。

　　他暫時關閉聽覺系統，將一枚音爆彈扔向混混左邊，自己從右邊潛行而上。

　　砰！

　　手雷響起，他從後方勒住了其中一名混混的脖子。

　　“巨炮！轟天巨炮！荒野王者被殺了！”沒從音鳴中恢復的小混混踉蹌著舉起槍，大聲叫著。

　　“別開槍！別開槍！蠢貨！叫什麽！荒野王者沒死！他被抓了！”

　　“站在維多羅山脈巔峰！窺探科學與奧秘！我是天選黑暗褻瀆者！我要把你腸子扯出來！”

　　“暗醫。”面對亂作一團的小混混，李維平靜報出自己的街頭名號。

　　“暗醫?暗醫在這?他夾克背後有隻紅色的小鳥，是暗醫。”

　　“漩渦幫手上撈出漂亮妞的暗醫?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2077年?可乾那事的是大名鼎鼎的……扯那幹什麽，我聽說暗醫也從漩渦幫手上撈過漂亮妞。”

　　“那群機械瘋子怎麽盡找漂亮妞下手?要不明天我們也改行綁票吧?”

　　“改屁改！拾荒就拾荒，你TM懂不懂什麽叫乾一行愛一行！”

　　吵架內容似乎越來越偏……不過此時混混的說服需求，由【說服LV4】降到了【說服LV2】。

　　原來自己的聲望已經傳到了城北工業區，李維有點後悔自己沒帶上一塊說服LV2的芯片。

　　他更後悔的是，剛才居然花了心思仔細思考，一旦衝突，要怎麽樣才能乾掉這幾名蠢貨……

　　“數一聲。”通過手上人質數據線直連，李維已經將小混混背景情報了解的清清楚楚。“就一聲。我不說話後，從嘴裡再響起的任何聲音都算一聲。”說話間，聲調沒有絲毫起伏。“你們要是還沒消失，我就讓野人去找你們，然後他會在他那間小鬥技場裡，看你們互相把頭擰下來。”

　　野人的聲望在這區域，明顯比暗醫更管用。李維閉上嘴，幾個混混面面相覷，LV2要求的說服瞬間變為LV0。不到兩秒，幾人倉皇而逃，隻留下荒野王者在暗醫手肘中瑟瑟發抖。

　　李維將手上混混踢了出去，這家夥抱頭一溜煙竄出老遠。

　　暗醫也沒心思理會，操控著安德烈雙手和塔奇，進行最後的傷口縫合。當他走回房間時，整個手術剛好完畢，於是蹲下身，為安德烈胸口纏繞繃帶。塔奇也伸出導線，為李維進行體內降溫，一顆顆汗珠，開始從暗醫頭上滲出。

　　“呵，呵呵。你一人簡直，簡直就是一支創傷小隊。”安德烈喘著粗氣， 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回歸自己控制的雙手和眼前的年青人。“奇妙的體驗，朋友。第一次，不得不說，這雙手還能乾拿槍殺人以外的事。”

　　“你內置有超夢錄製設備嗎?你應該弄一個，朋友，超夢能讓其他人體驗到你所經歷的一切。現在就正是超夢的時代，很多獨狼都會加裝這個，你比他們帶勁多了。我有分銷商渠道，找個超夢剪輯……”

　　安德烈恐怕應該是李維遇到過話最多的客戶了，剛恢復片刻，就滔滔不絕的開始談論超夢在這個時代的錢景。一直到德拉曼公司的浮空車停在房間窗外，他才住了嘴。

　　蜘蛛機器人在破舊牆上比劃一下，卸下窗框，劃出大小剛好容納背部擔架通過的空間後，將安德烈慢慢送到浮空車後部。

　　“真下血本，重型戰鬥車，7萬8能夠本?”

　　“和錢沒關系。政府官員，公司高層和中間人在我列表上都是最優先，不然你的緊急救援就不止這個價了。”

　　“不喜歡錢，喜歡和夜之城的垃圾，大垃圾，還有小垃圾打交道。我猜猜……”安德烈透過緩緩關閉的車門縫，看向房間中的李維。

　　“哦，用不著猜，你有什麽大事要做。”

　　“對。”暗醫轉身離開，黑色夾克上的徽記，那隻立足於鈔票和槍支的紅色喜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顯眼。“我要找兩個人，以前所在創傷小隊的隊友。”

　　浮空車車門關閉，微微顫動後，加速馬力飛馳而去。整個廢棄大樓內，再沒有誰能聽到，李維後面輕聲說出的話語。

　　“找到，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