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頭,你要死可別拉上我!”李逸猛地坐起身,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破木床上,身上還蓋著一床乾淨的被褥。
環顧四周,房間四面白牆兩面開窗,屋內陳設只有一桌一椅一火爐。此時那火爐正蹭蹭冒著黑煙,一旁的身材枯瘦的的老人低著頭正拿著一把小刀在上面來回翻烤。
窗外天色晴朗,時不時有雪花飄落。
而窗內正是李逸居住的道觀,而那老人便是孫老頭。
“孫老頭,你沒死!”李逸一激動正想起身,腹部卻傳來一陣劇痛,疼的他呻吟一聲又躺倒在木床上。
“別勉強。”孫老頭也不抬頭,語氣平淡的說道。
李逸知道這老頭的脾氣,於是自顧自道:“我昨晚夢見你我都死了,不過我運氣比較好化成了僵屍。對,就是你之前跟我講的那種。可惜最後還是……”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住,他忽然想起自己醒來就是因為被捅了肚子。
想到這,李逸連忙掀開被子,發現自己腹部正包著一塊已經被鮮血浸染的白布。
“這怎麽和夢中一樣呢?”李逸喃喃道,絲毫沒注意到孫老頭已經走到他的身旁,手中正拿著一把燒紅的匕首。
“你是被一夥山盜捅了肚子。”孫老頭聲音不大,卻著實把李逸嚇了一跳。
“孫老頭,你先把刀放下!”這孫老頭拿著匕首的手還在微微顫動,李逸實在害怕這老頭一個不小心把匕首丟到他身上。
“這是治病。”孫老頭說著就要摁住李逸。
“我是失憶了,可不是傻了!”李逸邊說邊退到木床角落,眼角余光卻一直盯著孫老頭的表情。“你看你這匕首周遭的空氣都扭曲成個人臉了,你拿著它就跟要找我索命一樣!”
昨天的夢境實在太過真實,讓李逸不禁懷疑起這世間是否真的有些詭異的存在,就比如這匕首旁已經快化成實質的扭曲人臉。
“那就更要治了!”孫老頭那張萬年不變棺材臉上竟浮現了一絲著急,空著的手不知從哪取出一顆刻有詭異紋路的小球,向著李逸嘴裡送去。
李逸本想伸手擋下,無奈孫老頭速度太快,還沒反應過來手掌已到了他面前。
情急之下李逸隻好緊閉雙唇,可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讓他不禁驚叫出聲。而這一張嘴,那顆小球便進了他的口中。
那小球好似有生命一樣,一進了李逸口中便沿著食道滾了進去。
“不想疼就安靜!”孫老頭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
李逸本想反駁,卻忽然發覺自己確實不感覺疼了。低頭一看,卻發現那燒紅的匕首已經刺入了他的腹中。
“孫老頭,你這是……”話剛說到一半,李逸腹中卻突然傳出幾聲淒厲的慘叫,嚇得他連忙低頭看去,卻什麽也沒看著。
因為孫老頭已抽出了匕首,重新把白布包上。
“接下來的話不論你信不信,都記好了。”孫老頭臉色有些難看,卻一口氣說了平常一天的話。
“你自失憶後便在這道觀中居住,可能早已忘了這世間本來的模樣。”
“這世間有人修道,有人修詭。一入道修劫無數,一入詭修禍無窮。”
“你是被山盜捅了肚子不假,但同時他們也喂給了你屍仙詭丹讓你踏上了詭修之路。我本想用這匕首破了詭丹,卻為時已晚。”
說到這,孫老頭突然頓住,轉身看向窗外。
李逸也順著孫老頭的目光看去,但見窗外一人身騎高頭駿馬,頭戴惡鬼面具,正是橫行此處的山盜頭領!
“你說的有點太多了!”聲音似從四面八方傳來,震得李逸兩耳一陣嗡鳴。
一見此人,孫老頭便不再多言,向著門外走去。
“唔……唔……”李逸想叫住孫老頭,卻發現自己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你腹中丹藥到了明天就可繼續替你分擔疼痛,還有以後要是我回來時身後……噗……”
孫老頭沒有回頭,但是李逸依然看見他說到最後時吐出了一口鮮血,而他的身體已在微微顫抖。
“外面有飯,不要涼了……”孫老頭沒有再說一句話,便跟著山盜首領離開了。
而整個過程中,李逸都沒能說出話來,更做不到挪動半步。
直到山盜首領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瘋了似的追了出去。
此時雪勢漸急,天地間已是漫天飛雪。
大雪中卻僅有李逸一人的足跡,那兩人似不曾來過,卻真的離開了。
幾個月前,他在這道觀中醒來時便失去了全部記憶,隻得與道觀中那棺材臉的老頭生活在一起。
可惜以後看不到這張棺材臉了……
“餓了……”李逸摸了摸肚子,轉身回了之前的房間。
而桌子上果然有半隻烤好的野兔放在盤子裡,可惜已經涼了。
李逸很快便吃完了,隨手拿起盤子,卻發現底盤的觸感有些奇怪。轉過來一看,但見盤子底部粘了一張紙條,其上寫道:
“今日一別,等他日再相見時。若我一人兩面,速速遠離。”
“一人兩面……”李逸雖然有些不懂,卻牢牢記在心裡。
“等他日相見嗎?今日我無能為力,但他日相見時,定是我親自去找這山盜要個說法。“
“大丈夫會當有一日,終不忘之,決當快意。”或許是詭修的原因,李逸的指甲此時已如夢中一般銳利。“我不知你是詭修還是道修,但你想讓我當詭修我便當給你看!”
隨即,他屈掌成爪猛地抓向自己的腹部。劇痛感瞬間傳遍全身,但傷口處卻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這屍仙詭丹是真的,那這夢中的詭修第一步應該也是真的吧。”李逸的身體好似自成一片空間,他強忍疼痛在裡面來回摸索。
突然,李逸的手掌碰到了一個柔軟之物。他心中一喜,手掌輕輕抓住將其拽了出來。
直到拽出半根手臂長短的一截,那東西才徹底出來,而李逸身上的傷口也隨之愈合。
這東西頭部似乎是一個巨大的眼球,根部則如嬰兒手臂般光滑白皙。
“這便是屍仙之眼?可是我該怎麽讓他睜開?”
李逸試著將這東西的眼皮往兩邊掰開,直至裡面的眼珠完全顯露出來。
而下一刻這東西的眼皮卻又彈了回來,李逸也只看到這裡面的眼珠似乎毫無生機。
“這該怎辦?”李逸思索良久,不經意間的將夢中融入黑袍人皮肉的部位碰到了這東西的眼球上。
下一刻,這屍仙之眼猛地張開,直直的瞪著李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