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荒山,亂葬崗。
天地間明明只有一個人,卻有好幾種聲音,甚至交流起來毫無障礙……
“你們倆誰先來說?”李逸眉頭緊皺,感覺自己已經快瘋了。
“我先!”李逸這一問,竟然有十幾種不同的女性聲音回答。
這裡的所有樹根上同時浮現出人的五官,雖然排列方式各不相同,但聲音卻都很好聽。
“你先?哪有食物搶著說……”屍仙眼回頭一瞪,所有樹根被嚇得齊齊閉上了嘴。
“就讓他們先吧。”李逸打斷了屍仙眼。
為了安撫屍仙眼,李逸本想伸手撫摸一下它,但看著這東西……
還是算了,李逸默默的把手收了回去。
屍仙眼也算聽話,當即不再多說,只是伸出一口尖牙以示威脅。
“我們都是苦命人啊……”
“等等,一個人說。”聽著這十多個女聲同時哭泣,李逸連忙打斷。
聽得此言,十幾個樹根嘰嘰喳喳的討論了一下,最後還是讓最先開口的那根說話。
“我們本是度朔山的道修,跟著大桃木尊者修行。等到我們修為夠了,就被趕下山來渡劫。”
“等等!”李逸又一次打斷了樹根,“我雖不知道你說的大桃木尊者是誰,但是他既能做你們師傅,為什麽不能幫你們渡劫呢?”
“道修的渡劫是走不了一點捷徑,只有受了足夠的磨難才能突破。要是我們一直待在山上,恐怕這輩子都迎不來劫難。你身為禍生境詭修,怎麽連這都不懂?”
李逸沒有回答樹根的反問,而是問道:“你說的禍生境是什麽意思。”
“禍生境就是第一重天的詭修,大概等我渡了劫成為一劫道修就和你一樣了。“樹根老實答道。
“我知道了,繼續說你的事吧。”李逸點了點頭,示意樹根繼續說它的事。
“等到我們來到這山上時,劫難就來了。和其他同道的道修一樣,我們的身體逐漸變成樹木,眼看在這山頭受幾天風吹日曬就能渡過。”
“可是好巧不巧,變成樹木的第二天,這裡的木匠就把我們砍了去,做成了這棺材板。”說到這裡,樹根的聲音已有些哽咽。
“別聽她們瞎說,這幾個人可是把那孫老頭的魂體裹著嚴嚴實實!”屍仙眼見李逸面露同情之色,趕緊開口道。
李逸剛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這些樹根子上,這時抬頭往上看去,卻發現之前那和孫老頭一模一樣的上半身已經消失了。
至於原因……
李逸面帶不善的看向屍仙眼。
後者尷尬的笑了兩聲,解釋道:“要不是我吃了他,你身後的那個老怪物早就把你殺了。”
回頭看著僵在原地的孫老頭,李逸也知道這屍仙眼說的沒錯。
“我們也是無辜的!”聽了這屍仙眼的話,樹根連忙解釋道:“我們這一道的道修,在一劫境時身體就會有保存死者的能力。”
“至於緊緊裹住那孫老頭的魂體,也是迫不得已。我們的身體已經被分屍,如果不吸納孫老頭的魂體,我們的魂體很快就會消散。”
人死後魂體消散,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常識,畢竟不是人人都是王二那樣的詭修。
“我們被做成棺材板也是這個原因。”為了討好李逸,樹根這時隻想一股腦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屍道詭修分為兩種,一種是生前吃下屍仙詭丹成為屍仙,另一種則是死後吃下丹藥成為僵屍。”
“成為僵屍雖然會讓死去的人重新擁有魂體,但那魂體是受控與煉出這詭丹的人,而且這種魂體只能賦予人一些基本的本能。”
“就像你身後的那個僵屍一樣,他剛剛雖然有吃人的本能。但是魂體消失後就會重新變為屍體,所以這位眼睛大人確實是立了大功。”邊說,樹根還不忘討好一下屍仙眼。
屍仙眼也很是滿意。
誰會討厭這麽上道的食物呢?它心底暗暗決定一定要勸李逸把這樹根帶在身上,這樣子自己每天都能當成零食吃一點……
似是從屍仙眼的目光中看出滿意,樹根的聲音也不由輕松了些,繼續道:“因為這僵屍一旦煉成便力大無窮,所以這煉屍之人便用陣法鎖住了我們,同時也鎖住了僵屍的魂體。”
陣法?李逸稍一思索,隨即明白那陣法很有可能便是棺材蓋上那如同小孩塗鴉的畫……
“僵屍的身體是魂體所控制的,所以那僵屍的身體看似在掙扎。實際在掙扎的是魂體,身體只是隨著魂體做出動作。”
“可是因為你把這棺材板撬飛了,這陣法自然也就弱化了,所以這僵屍才能掙扎出來。”
這樹根已經講的很清楚了,但李逸心中仍有疑惑,不禁問道:“這孫老頭要苦苦掙扎這麽久,我怎麽一開棺材就能行動自如呢?”
“我們一直被埋在土裡,怎麽能知道這個啊?”樹根心中暗暗叫苦,但卻不敢說出來,隻得將自己知道說了出來。
“蓋在你身上棺材板剛剛就徹底和我們失去了聯系,自然也無法鎖住你的魂體了。”
“慢著。”李逸敏銳的察覺到樹根話中的不對勁,“什麽叫和你們失去了聯系?”
而回答他的聲音,卻來自所有樹根,甚至有些還來自地下……
“我不是被分屍了嗎?所以這裡的我們和我都是我,而這裡的每個墓碑下都有著我……”
十幾根樹根,二十多隻眼睛一起看向李逸,再聯想到這地下還有著無數的眼睛正隔著泥土注視著自己……
他隻感一陣惡寒……
屍仙眼則隻感到開心, 畢竟供他能吃的零食又多了。
趁著興頭,它開口道:“要不把這樹根帶上?我看他們也挺好吃……不……挺可憐的。”
“對啊!“樹根也趕忙開口,“而且只要帶上這塊棺材板就好了,這老頭生前估計是個很厲害的詭修。即使變成僵屍的魂體都比一般的強,其他的棺材板離開魂體這麽久估計早就死了,只有我們才能活得下來。”
李逸微微點頭,他心中雖對這棺材板有些抵觸。但要想了解更多的真相,帶上這能說會道的樹根無疑是一個好選擇。
看李逸同意了,屍仙眼也不含糊。強忍著嘴饞,用根部直接把這棺材板卷了起來,背在了李逸身後。
“那黑袍人很有可能便是煉屍之人,你跟著我們去尋他的蹤跡吧。”說罷,李逸便向著懸崖邊走去。
“你主人竟然是從仙歷五千年的墳墓裡爬出來的?這僵屍更了不得,竟然是仙歷四千多年死的!”似乎是為了和屍仙眼套近乎,樹根忙不迭的說道。
“年是什麽意思?”李逸突然停下腳步,他自失憶後在道觀中剛好生活了十二個月,並不知道“年”的含義。
“不知道,我和你知道的是一樣的。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屍仙眼答道。
“一年就是十二個月,仙歷多少年就是自其產生後的第幾個年頭”樹根耐心解答。
“那今天是仙歷多少年?”
“記不清了,大概六千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