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本台消息報道,最近疑似變異性狂犬病毒在本國小規模傳播,洛瓦國全國各處皆有病例出現,首都BS市較為嚴重。感染者多呈現出皮膚潰爛、易怒、極具攻擊性等特征。請各位市民平日盡量減少出行,避免夜間出行,若遇上可疑人員,請立馬撥打報警電話,切勿與其接觸,本台記者為您報道。”
老舊的電視機裡播放著多少會讓人感到恐慌的夜間新聞,可是癱軟在沙發上的夏諾一點也沒有聽進去的意思,只是死死的盯著鬧鍾,像是在等著什麽特殊時刻的來臨。
“你也配?”
這三個字,夏諾這輩子倒也不是沒聽人衝他吼過。
高中的老師,住一棟樓的鄰居,甚至有個蹬三輪的老大爺,都曾直勾勾地盯著夏諾叫出來過。
夏諾倒也從來沒當回事情。
只不過要是從心裡暗戀的三年的夢中女孩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就像是把鈍了的刀,終於磨鋒利了,扎扎實實的捅在了夏諾的肚子上,讓他感覺到疼了。
今天早晨的畢業典禮結束的那一刻,夏諾的內心也終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不單單是結束了苦悶的高中生涯,更意味著此時也是給心儀的女神表白的最佳時機。
“丁···丁璐琦同學···請···請收下這個··”
即使夏諾已經無數次在心中叮囑過自己,她一定不會答應,不要抱有期待,只是要將自己的心願傳達,不然未來心裡會留疙瘩。
可平日裡算得上是臉皮挺厚的夏諾,在此刻甚至緊張的閉上了眼睛。
丁璐琦本來在見到滿臉焦急、嘴唇微顫的夏諾的那一刻,其實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出於禮貌,還是用自己顫抖的手,從另一個更加顫抖的手上接過了被汗水浸透的情書。
青春期如何處理與異性的相處,這個問題如果在一個比較開明的家庭裡,是應該由父親告訴兒子,母親告訴女兒的。
夏諾的家庭就很開明,從來不避諱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只不過夏諾在十二歲時就永遠的離開了他們,所以也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一個道理:
在公開場合表白與搶銀行的區別是,後者的銀行經理能很快從心理陰影中走出來。
“丁璐琦同學,或許你未曾注意過我,但你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直都像春雨一樣撫慰著我乾枯的心房。”
這青澀滑膩的情書,就算用槍指著丁璐琦,她也不會在這麽多人面前讀出來。
可是班上還就有那麽幾個惟恐天下不亂的顯眼包,抓準了時機,直接從丁璐琦手上奪了過去,一字一句陰陽怪氣地念了起來。
“哈哈哈哈夏諾,你這是畢業了不是要去火星了,你這都敢表白的啊?”
“還真有瘌蛤蟆想咬一口天鵝肉下來呢!”
“喂喂喂,大家過來看啊!堪稱行為藝術的表白!”
本來熙熙攘攘將要離場的人群,聽見有樂子,立馬把夏諾二人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其中不乏一些人身攻擊,和用玩笑包裹著的人身攻擊,像子彈一樣,朝夏諾這個靶子打了過去。
當然,其中幾顆子彈,也誤傷到了無辜的丁璐琦同學,讓她原本白皙的小臉霎時間緋紅,惱羞成怒,於是捋了一下快耷拉到眼睛的鬢發,將那褶皺的情書衝著夏諾砸了過去,罵到:
“你也配?”
幾乎是同一時間,夏諾停止了回憶,輕快的鬧鍾聲也在破舊出租屋裡響起。
而這一刻,是凌晨一點四十二。
夏諾之所以要在這時候定個鬧鍾,不是為了大半夜要去當蝙蝠俠,而是此時距離丁璐琦說出那三個字,剛好過去了十二個小時。
當年夏諾從病床上醒來,得知在車禍中唯獨自己存活,所有的家人皆以不幸,於是痛哭、發瘋、嘔吐,最後到恢復了神智,中間隔了十二個小時。
從此以後,夏諾不允許負面情緒存在於心中超過十二個小時,因為他知道,若過了這個時間,自己會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夏諾一向如此對自己要求苛刻,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從外貌上來看,夏諾又黑又胖,臉上甚至有當年車禍留下來的疤痕,可以說從來不討女生喜歡,這輩子唯一收到的邀請不是哪個同學的生日聚會,而是街上小混混的創業邀請。
而從經濟上來講,夏諾可以說隨時保持著一貧如洗的狀態,自從父母去世後,把本就不多的遺產和保險金都花在了醫院,從洛瓦國拿到的的補貼也少得可憐。
雖然已經過了一個失敗的童年,但為了避免又過一個失敗的中年和老年,夏諾選擇了把所有精力和錢都投在了學習上。
於是夏諾也成功考上了洛瓦國最好的,也是全世界有名的白山大學。
“早知道不報經濟,去報生物系了,將來一定發明出一個不需要吃飯的肚子。”
整日滴米未進的夏諾此刻終於是被饑餓打敗了,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後,夏諾在屋子裡的各個角落搜尋了一下。
一無所獲,連老鼠願意吃的東西都少。
看了看自己還不至於扁成一張紙的錢包,夏諾咬了咬牙,狠下心決定去超市買點吃的。
“唉?剛剛電視裡說啥來著?好像不讓晚上外出什麽的···算了,總不能餓死吧。”
抱著僥幸心理的夏諾連鑰匙都沒帶,大門也不關,匆匆的下了樓。
倒不是夏諾對街坊的素質和經濟情況十分信任,只是還記得自己當初租這間屋子的時候因為聽說這裡曾鬧過鬼,還曾鄭重的詢問過中介人員,而那剛剛大學畢業的女中介只是婉婉一笑:
“先生,等我們到了房子裡以後,您會把對於鬼怪的擔憂,放在對其他幾十種擔憂的後面。”
因為足夠的簡陋,夏諾至今沒被入室行竊過一次,就連流浪漢也不曾溜進來住過。
行走在漆黑如墨的夜裡,夏諾不禁奇怪著與夏日格格不入的寒冷,狹窄幽長的小巷連路燈都沒幾個在亮著,夏諾只能憑借著那隻從未見過的母貓發情的叫聲,才能勉強辨明方向。
穿過死寂的居民區,夏諾來到了主路上,他今晚的目的地終於也為他指明了道路,紅綠白條紋相間的LED燈上寫著:
二十四小時營業便利店,煙酒ATM廁所。
不一會兒,夏諾拿著兩盒打折便當,皺著眉猶豫了許久,放下了另一個隻貴了兩元錢的,即使被放下的咖喱豬排飯是他的最愛,但還是忍痛跟它告了別。
等我將來賺了錢,要去店裡點三份現做的!然後在服務員驚訝的表情下一口氣吃光光!!
“有人在嗎?不做生意嗎?”
半天沒等到收銀員來的夏諾衝著員工休息室吼了幾聲。
····
“餓死了!劉哥!出來結帳啊!”
夏諾嘴裡的劉哥,便是平日裡經常在夜班執勤的收銀員,年紀與夏諾相仿,人很不錯,時常把夏諾愛吃的廉價便當為他悄悄留著。
今天的咖喱豬排飯估計就是劉哥的好心。
“劉哥!!”
即使二人關系再好,夏諾也不可能在沒經過同意的情況下拿走便當,然後第二天來結帳,這不是夏諾的做事風格,他不願給任何人帶來困擾。
可肚子還在餓啊,人一餓,火氣就旺。
夏諾鼓著氣,在饑餓和沮喪的加持下,打算衝進休息室,看看那小子到底在幹嘛。
可剛剛走到門前,夏諾便聽到門內傳來一陣陣粗魯的咀嚼聲,像是一條餓瘋了的狗,在啃食一大塊鮮肉。
夏諾願意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見過誰能餓成這樣。
平日裡文靜的劉哥?更是絕無可能!
那到底···是誰在這房間裡啊?
想到這一刻,一股寒意直衝夏諾大腦,彌漫在空氣裡的不詳感,伴隨著夏諾的每一次呼吸,壓進了肺中,經由血液傳播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夏諾僵直在了原地。
“狂犬病”“白山嚴重”“攻擊性”
這些夏諾出門前沒想起的新聞稿,此刻卻在腦裡突然炸了開,那女主持冰冷嚴肅的聲音,匯聚成一個字。
跑!
而就在此刻,休息室內狂亂的咀嚼聲頓時停了下來,夏諾也遲遲意識到,自己剛剛一直因為恐懼而喘著粗氣,不管裡面是什麽東西,此刻已經意識到了他的存在。
動啊!動啊!
夏諾以前一直覺得有些恐怖片裡的情節十分不合理,裡面的人物在怪物出現的那一刻居然不一溜煙的逃跑,竟然還像個傻子一樣愣在原地。
而今天,自己也成了自己口中的傻子。
黃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一滴滴落下,兩隻腿不停的發抖。別說跑了,夏諾快連站都站不穩了。
伴隨著休息室的木門緩緩地打開時的吱吱聲,夏諾心裡的恐懼正把他推向崩潰的邊緣。
因為他看到了門裡伸出來的,死死抓住門框的手,那腐爛、畸形、殘缺的手。
那怪物一樣的手。
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會死的!
無論夏諾心裡提醒了自己多少句現在的情況,卻一直沒能從恐懼手上奪回身體的掌控權。
直到他見識到了這怪物的全貌。
先露出來的是一張巨大的,醜陋的臉,兩顆腥紅的眼球股在外面,嘴裡的一顆顆獠牙像是生鏽的鐵釘。
隨著木門緩緩打開,那怪物終於露出了與它大腦袋不相稱的,侏儒一樣的身軀,身上每一寸肌膚都像是那手一樣潰爛著。
那怪物見到了夏諾,像是見到了獵物一般,甚至咧嘴一笑,牙縫裡滲出腥臭泛黃的唾液,一步一步朝著夏諾走了過來。
“草!”
不知是哪兒來的勇氣,夏諾沒有暈,沒有跑,沒有哭,沒有叫,而是捏緊了拳頭,怒罵了一句後,跳起來猛地一拳打了過去。
夏諾最後的意識,便是第一拳砸到那怪物足球一樣大的眼球上那一陣觸感。
那陣結實的碰撞感,熱熱的,黏黏的···
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