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前世遍歷世間,李然到底還是慌了。
【這腦子果然還是出問題了,這是幾百年的記憶湧進來,內存溢出,出bug了?】
長街上他翻來覆去的看著自己剛剛還在掐決的手掌。
自顧自的又一聲輕歎道:“道爺我是個若智麽?你認為的“我”是什麽構成的?”
【記憶,能力,選擇。趨利避害是本能,而我趨利避害的經歷保存為記憶,決定了我選擇的偏好。而我的選擇又相應的帶來處理相關選擇的能力。三者相互交錯相互成就。】
“對嘍,前世我一次次輪回。但總體還是以此時的我為基礎出發的,或者說一直都是我。只是隨著修行逐漸延伸,總體仍然是線性的。前世數百年的記憶一次性的湧回來......”
【沒有過度,沒有先後的經歷積累......於是不同時期的我才給如今的我一股強烈的割裂感,就像原本一棵完好的樹木斷成了幾截......】
“那不還是裂了啊!”
【道爺我真是不明白,跟自己抬杠到底有什麽意義啊。】
“懂了,我不是裂了。爺能切換風格了。”
【唉。】
村道上不見行人,李然低著頭快步行走著。偶爾蹙眉沉思,一會又喃喃自語。
和那個腦內的“自己”交談著,似乎覺得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也就松快了下來。
聰明人有聰明人的真理。笨蛋也有笨蛋的真理。
真理本身是什麽並不重要,大家相信的都是自己能解釋的真理。
“太吾!”
身後傳來寧素蕭的呼喊,李然回頭招呼,她卻愣了一下。又展顏一笑三兩步趕上來和與李然並肩而行。
“太吾!你怎麽走得這麽快?這是什麽武功嗎?...可不可以教教我啊?...到時候...我娘說...還有那隔壁村子聽說...”
“啊行了行了行了。”
......
太吾食堂裡,徐仙公滿頭黑線的指著牆角一個牌牌道:“如果老夫沒看猜錯,這個上書“好多個太吾們”的牌牌,就是你們歷代太吾的牌位?爾等拿太吾當土地爺?這裡就是太吾祠堂?”
李然一看也是樂出聲來,只見門後角落裡立著一塊連漆都沒上的木牌。上頭歪歪扭扭的用墨筆寫著:好多個太吾們。那幾個字有大有小歪歪扭扭,看起來更像是好夕夕↑太五口們。
前頭還供這幾個新鮮瓜果,一個木碗盛滿細沙,上頭還有一根未燃盡的新香。看樣子是隔壁太吾祠堂倒塌後,哪個村民的創意。
“放在飯堂怎麽了?你當太吾不用吃飯的?滿太吾村能湊出這幾個字已經很不簡單了!還別說,這個“們”字寫的還有模有樣的,就是有點小。”
身旁的寧素蕭聞言雙眼一亮,一個勁的在身後拽著李然的衣服,指著自己。
看來徐仙公這造型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震懾力的。
太吾食堂總體就是四方小平房,大門一進就是幾張方桌,後頭是半開放式的後廚。後廚邊上有個小間,小間裡又有樓梯連著地窖,用來存放食材。
李然帶著小丫頭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曲指敲敲桌面說:“徐仙公怎麽有閑心關心起我們太吾的事情來了?還是聊聊正事吧。”
“果然是鄉野小子,一點禮數都沒有。”徐仙公捋著他的空氣胡子,沒見什麽動作,李然對面的椅子就自行移開,隨著他坐下,又再穩穩的停在座下。
寧素蕭懂事的趕緊提起桌上大茶壺,各自給倒了一杯清水。
老徐看看眼前的茶杯,又看看小丫頭。一會又張望了下後廚正和幫廚竊竊私語的寧大嬸。最後視線又落在了李然身上。自顧自的捋著他的空氣胡子神色難明。
雖然就他那木樁腦袋,根本就沒什麽神色可言。
李然可管不了那麽多,沉吟著問道:“室述輔那老...和尚,來過了?”
“來過了。”
徐仙公的木頭樁子腦袋輕輕一點,連額頭的符籙都沒晃動。
“你倆...認識?”
“不認識。”
李然肘撐在桌沿,左手兩指捏著杯子,食指始終在杯沿上輕輕點著。
徐仙公坐得筆直,動作輕緩的捋著他的空氣胡子。仿佛是個真正的木頭人。
一時間兩人氣氛有些沉默。
“你...”
寧素蕭才開口,兩道視線立即落在她的身上。驚得她立刻雙手捂住了嘴巴。
瞪著一雙大眼睛,視線在兩人間來回徘徊著。
“呼...”
李然忽然長舒一口,輕輕一的墩茶杯。
“直說了吧老徐,你說了多少?”
“什麽說了多少?老夫不明白。”
“那大嶽瑤常怎麽敗的?”
“什麽怎麽敗的?你小子瞧不見老夫身上的劍傷?莫非你這太吾是想欺世盜名,搶了老夫的功勞?”
李然還沒怎麽動作,一旁還捂著嘴巴的小丫頭眉頭一豎,瞪著眼前的木頭人。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李然又說:“噢?那日我受了一擊就昏倒了,倒是不知是徐仙公救了我一命。”
說著還拱起手,不倫不類的朝著徐仙公晃了晃。
“那徐仙公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老夫一心隻想逍遙快活,別無它求。”
“你一木頭人,嘴巴都沒有,你逍遙個屁。”
“老夫乃神仙化身,活了不知幾千年,豈是你個鄉野小子能懂?”
......
現場又再陷入沉默
一番交談下來,雙方都說了幾句廢話。幾輩子過去了,李然還是沒學會怎麽和這些老怪物打交道。雖然最大的破綻:大嶽瑤常是怎麽被擊敗的。老徐稱自己攬了下來了,但具體真假也無從考證。
在那個過程中,到底有沒有人在暗處圍觀,也不確定。一個疑問套著另一個疑問,讓人如墜霧中,滿頭問號。
徐仙公幾番沉吟,欲語還休。最後隻說要去他那古墓中再看看。正在一頭迷霧裡的自我內耗的李然也只是滿口答應的擺了擺手。
“呵,果然只是個山野小子。”
徐仙公走後,寧素蕭立馬嘰嘰喳喳的問著“這就是那古墓裡的仙人嗎?”,“為什麽是個木頭人?”之類的話。就連後廚的寧大嬸也湊上前來,打聽著這木頭人吃什麽?
聞言李然也能告訴她,下次給他一瓢水試試看。
所幸很快的李然就想通了。
人得活在當下還有一個意思是:不要被未來的煩惱打敗。
事已至此,要不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