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帥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他活到了38虛歲,他暗戀過很多人,也愛過一些人,有過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時刻,也有得過且過,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的日子。
他還夢到他結婚了,但是孩子不是他的,他又離婚了,在南下的臥鋪車上蒙著頭流淚。
還有大理民宿,午後閑適慵懶的時光等等,最後這一切一切都歸於洱海裡的那一夜。
“哈,嗯。”張帥驚醒了,他坐了起來,胖臉上都是汗。他趕緊摸了摸自己的手,肚子,頭什麽的,當然小兄弟他也看了看,發現一切安好。
這是怎麽了,我做噩夢了嗎?張帥坐在榻榻米上思考半晌,但迅速他發現了不對之處。
他屁股坐的地方好像很硬,這不是床墊的觸感,他用手摸了摸,這特麽的是榻榻米啊,這民宿什麽時候用榻榻米了,不對啊,我租的房間裡沒有這玩意啊。
張帥剛想起身,查看一番,卻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周圍的場景很熟悉,但好像是記憶裡的場景,這,這特麽的不是我家老房子的臥室嗎?
難道我重生了?不會吧?張帥想趕緊去拿手機看看時間,卻想到如果真重生了,這個時間段似乎不一定有手機啊。
張帥慢慢的,悄悄的起身,在屋子裡查看了一番,摸摸這兒,看看那兒,然後和自己的記憶進行驗證,得出一個結論:這好像是自己高考複讀的那個時期,就是不知道現在幾月幾號了?
站在記憶中老房子的臥室地上,張帥思考許久,最後還是決定上床休息,算了,還是先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議,反正我已經重生了,這一世回來了,我得好好過。
鑽進尚有余溫的被窩裡,張帥想起了那個知乎問答,想不到自己也有這種時候,難道是上一世蒼天看我過的苦,過的喪,給我一個機會重來嗎?
唉,不想它,走一步看一步,最壞也就是重複上一世的生活,再過一遍而已。
別看網上很多人都想重來,想改變現在的生活,但是如果真的重來,他們又有幾個人做好了重新一次的準備呢?
第二日張帥被年少時的生物鍾所叫醒,走出臥室,看到媽媽和爸爸記憶中的臉,百感交集,那句“爸”,“媽”在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張帥的媽媽看到兒子一大早就這副死了爸媽的表情,有點生氣,但更多的是心疼,她對張帥說到:“大海啊,媽媽這次對不起你,不該相信你小姑父的話,還好咱們還是回來了,媽今天就找你徐叔叔,讓他帶你去複讀班報個名,爭取今天就開始複讀哈。”
這聲“大海”一走進張帥的耳朵裡,張帥的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好多年了,自從父母走後,就再也沒人這麽叫過他了,以前他覺得這個小名真土,還老氣,可是後來再想有人這麽叫他,已是奢望了。
他確定了,這是他從帝都回來,準備去複讀班的那個早上。
前世的他,第一次高考沒考好,隻比專科一批的分數線高十分。本來想這麽著吧,不行以後就走專升本的路。
可是他在石門的姑父回家和他們吹噓說,他認識很多人,能幫他搞到去上軍校的名額。
老媽當時也是病急亂投醫,就這麽上套了,然後等到去了位於帝都郊區的郊區,差一點就到河北的學校後,張帥和他媽媽都傻眼了,這吊學校連教學樓都沒有,只有宿舍,食堂和操場,甚至於操場還是土路的,比張帥高中的操場都不如。
扒開快一人高的荒草後,才找到新生報到處,這怎麽看也是野雞大學,還軍校呢,這不是給部隊抹黑嘛。
張帥媽媽趕緊給張帥的小姑父打電話,問這是不是弄錯了,他小姑父說,沒事,這個學校就這樣,你先上著,軍籍啥的慢慢就給你弄上了。
張帥就這麽心不甘情不願地入學了,問了周邊的同學,發現,我擦,怎這麽多齊魯人,一個宿舍六人,都是齊魯的,再問了問,這些學生還都是美術生,就他一個文科生。
這時候,張帥再怎麽年少不懂事,也明白這是被人耍了。趕緊和老媽去電話,說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情況。
而老媽也沒有走,就住在學校旁邊的招待所裡,她那邊也是和周圍送孩子上學的父母不停溝通,打探消息。
母子兩人把消息一匯總,知道這學不能上了,先不說軍籍的問題,就這學校,學籍都是問題。這不是耽誤人嘛。
第二天,張帥就沒去操場集合,這吊學校,誰愛上誰上去吧,反正他不上了,既然不上了那就沒必要聽他們的鳥叫了。
母子兩人對這個事情很是果決,在第二天和小姑父溝通未果後,第三天,兩人就退了被褥以及其他東西,拿回退回的學費,當日就回到了帝都市區。
買上回家鄉的火車票後,兩人也是風塵仆仆的,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張帥的第一次帝都之行就在一片的兵荒馬亂中結束了,它給張帥帶來的印象只有人很多,城市很繁華,也在張帥心裡種下了要去大城市發展的種子。
當然這些都是上一世的記憶了,張帥重活後,很輕松的從腦海深處讀取了它們。
這一世,張帥對去大城市發展倒是沒啥堅持的,他想:既然重活一次,他這一次要改變自己,率性而活。
不要當社畜,不要為別人養孩子。
錢,房子,車子安排上,美麗性感的女人多多益善。
總之,不能給重生的大家庭抹黑,也不能再留有遺憾。要不然我怎對得起上天給我的這次機會?
吃完早飯後,張帥媽媽領著他走進市一中的校門,在高二語文教學組找到了鄰居徐叔叔。
徐叔叔是一個戴著大黑框眼鏡,高大的,稍有些胖,聰明“絕頂”的中年男人。
他是張帥媽媽的高中同學,之前很多年不聯系了,在張帥家初三搬到這棟房子時,偶然間發現樓下的住戶是徐叔叔一家,就這麽同學關系再次聯絡上了。
徐叔叔是一個奇人,雖然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語文老師,甚至連語文教研組的組長都不是。
但他自小便很有經濟頭腦,年少時利用課余時間騎著自行車挨家挨戶收兔子毛賣錢。
當老師後,他又積極運作,上下打點,承包學校食堂。
後又在一中對面開書店,賣文具和輔導資料等。
張帥這個縣級市有兩所重點高中,一個是市重點的一中,理科班很厲害,文科班也不差,總體比較均衡;
另一個呢是縣重點的四中,理科班還湊合,但是文科班和美術班經常比一中還能打,中央美院,縣文科狀元常常出現在校門口的橫幅上。
而徐叔叔作為一個普通的高中語文老師,他書店的輔導資料生意不僅僅局限於一中,像四中,甚至於次一級的二中,十一中,九中等,也遍地開花。
現在的徐叔叔,意氣風發,雖然胖但卻不油膩,身上既有文化人的儒雅,但眼神裡偶爾也會露出商人的狡黠。
可是從後世回來的張帥知道,這世道就是這樣: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下,最終都是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在張帥進入事業單位的第二年,徐叔叔的兒子徐清華結婚了,媳婦是徐清華單位領導的女兒。
婚禮很隆重,徐叔叔把他的人脈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展現給了大家。
婚禮上各種表演,餐桌上各種美食,美麗的新媳婦換了N套禮服來敬酒,徐叔叔和他的妻子王阿姨更是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哪怕是從後世來的張帥也還能想起那天的盛況,那在他們這個小縣城屬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高光時刻結束後,徐叔叔也迎來了他的謝幕。
婚後他兒子和媳婦去了泰國度蜜月,他在家裡到處參加酒席,逢人就誇他的媳婦好看,他的親家如何有實力等等。
終於在一場酒席過後,他開著一輛奧迪A6,謝絕了所有人的挽留,毅然決然的走上了不歸路。
他的噩耗最後還是張帥告訴他兒子的, 等到他兒子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徐叔叔去世後,他所積累的人脈慢慢的都化作烏有。有心的看在當年的情分,還從他的書店裡采購輔導資料,現實點的則是疏遠了。
本來之前徐叔叔和王阿姨還商量著,想開一個分店,把生意再鞏固一下,就去發展教培行業。
他有那麽多的大學同學都是老師,身邊也有那麽多的好哥們同事,往下擴展擴展,小學,初中也有的是哥們,發展這行當不是手拿把掐嘛。
回頭看看,不得不說,徐叔叔真是一個奇人,在2011年的時候就能看到未來的風口,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啊。
他死後沒幾年,書店就開不下去了,王阿姨很早就下崗了,這麽多年家裡的裡裡外外都是徐叔叔一人在操持,平日裡,王阿姨也最多是幫徐叔叔打個下手,做做飯而已。
書店開不下去了,他兒子的婚姻也亮起了紅燈。
很多時候婚姻雙方需要一定程度上的對等,這個對等說白了,就是三觀。
而一個人三觀的形成或者變化很多時候呢,受家庭(成長環境),學識(後天培養)以及所從事的工作等的影響。
這可能就是古人一直要求“門當戶對”的深層次原因吧。
最後張帥就記得,在他重生前的那年春節,徐叔叔兒子也離婚了,王阿姨和他兒子,還有孫子一起生活。家裡只剩下那棟徐叔叔單位房改的房子,還有一輛徐叔叔用過的老舊摩托車。
真的讓人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