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世界瘋狂到,走在大街上都能白撿一座修真宗門,那麽碰到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你都應該選擇相信。
楊鴻心裡這樣想著,手裡畏畏縮縮的遞出一顆藥丸,一臉尷尬的看著眼前攔路的西裝男。
很明顯,眼前這人並不懂得這個道理,畢竟撿到宗門又不是他……
“笑話!我蕭言就是死,從這跳下去,也不會吃……也不會讓老爺子吃你這來歷不明的藥丸!”
這個名叫蕭言的西裝男似乎帶入了某種奇怪的情節,說話都結巴了一下。
在他身後,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爺子正面色痛苦的昏厥在一張輪椅上,身邊圍滿了面色關切而焦急的親人。
老爺子名叫劉正英,年逾百歲,小時候爬過雪山,戎馬半生後回到中州老家養老。
雖然早已退休了,但是其子嗣後代憑借老人留下來的人脈和影響力在各個領域混的風生水起。
此時的劉家已經是枝繁葉茂,頗有一番中州之主的氣象。
但是很不幸,在這場為老人慶祝百歲壽辰的宴會上,老子卻突發疾病昏厥當場。
雖然在場眾人早已通知了醫院,但是救護車到來總是需要一點時間。
作為老爺子主治醫師的蕭言經過一番徒勞的急救之後,宣布自己對於老爺這種狀態完全束手無策。
各種巧合之下參加了這場宴會的楊鴻則站了出來,想要把手中那顆不知名的藥丸,送給老爺子吃。
攔在老爺子面前的蕭言,一身瀟灑挺拔的西裝,搭配著斯文的金邊眼鏡,一絲不苟的髮型再加上本就英俊的面容,一副成功青年的樣子。
對比之下,站在蕭言面前的楊鴻,雖然也頗有幾分英氣。
略顯不羈的髮型,難掩其帥氣的面龐。
但是一身廉價運動服,搭配一雙一眼看上去就飽經滄桑的運動鞋,著實是有點拉低氣質。
真不是楊鴻買不起新鞋。
主要是學校打球的那幫孫子太壞,一場球賽下來,嶄新的鞋子也變成了戰損版。
……
“家人們,who know啊!本來只是參加老太爺百歲壽宴!”
“誰知道喜事變喪事!老太爺眼看是不行啦!”
宴會大廳的角落裡,一個十八九歲,打扮新潮的女孩正舉著手機悄悄的直播著兩人對峙的畫面!
“人模狗樣的這位是我遠房表哥蕭言!也是老太爺的貼身醫師!海外留學歸來,帥氣多金!!”
“對面那位身份暫時不明!不過能來參加老爺子壽宴,應該跟我家有點關系。”
“老爺子突發急病,危在旦夕,蕭言領著一幫家庭醫生伺候了半天沒什麽效果,救護車也堵在路上了!”
“眼下穿破鞋那小子說是有一枚藥丸可以緩解老爺子病情,但是蕭言死活不讓那小子靠近老爺子。”
自家老爺子危在旦夕還有心情插科打諢,倒也不怪女孩薄情寡義。
身為一個盤根錯節的大家族裡毫無閃光點的第四代,本來就沒見過老爺子幾面。
要說有很深厚的感情,那才不正常。
這邊女孩還在給直播觀眾介紹現場情況,身處場中的蕭言已經仔細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楊鴻。
“你是什麽身份?怎麽混進宴會的?”
蕭言皺著眉頭,仿佛被楊鴻身上的窮氣熏到了一樣,面露嫌棄的問道。
要知道老爺子這百歲壽宴,是在自家別墅區的宴會大廳舉行的。
雖然有不少本地政要和社會名流到場,但本質上還是一場私人宴會。
那這個身份不明的小子就有點可疑了。
哼哼!
老子是你家專門負責照顧寵物的保姆阿姨的閨女的家庭教師好麽!
楊鴻心中憤憤不平的腹誹著。
一小時一百五啊!
我跟你炫耀了麽?
再說了,我還是天下第一宗門的宗主呢!
我會跟你吹?!
本來正在快樂的給小女生上課,卻被騙說是有好吃的,跟著自己學生從廚房的後門混進了宴會現場。
結果正餐還沒開始呢,剛喝了一肚子汽水、香檳之類的飲料,就碰到了這檔子事。
因為印象裡老爺子平時為人不錯,楊鴻這才打算站出來幫一把。
卻被蕭言這麽橫插了一杠子,雖說按著職責來講,蕭言處理的並沒有什麽錯,只是那種嫌棄的態度,著實令人討厭。
但是拜托你睜眼看看你身後老爺子的狀態好不好?
就算老子手裡這玩意是劇毒氰化物,現在這個局面也只能算是給老爺子減輕痛苦了好不?
正在楊鴻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時候,圍觀的人群裡跑出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十五六歲女孩,臉色羞惱的拽著楊鴻的胳膊就使勁往外拉。
“鴻哥,這事不是咱們能管的!你快別摻和了!!”
來人正是楊鴻的學生,這家大戶人家寵物保姆的女兒周瑾。
蕭言皺著眉頭看著眼前女孩若有所思道:
“小瑾?怎麽回事?他是誰?”
作為同一個大院裡長大的孩子,蕭言這種遠房子弟和周瑾這種家中老牌保姆的女兒還是認識的。
何況蕭言當上老爺子的貼身醫師後,倆人時常在大院裡遇到,也算臉熟。
“對不起言哥!他是我老師!我倆只是來長長見識,這就走!這就走!”
人呐,想做點好事總是很難。
何況還是跨著階級的做好事。
楊鴻無奈的瞅了一眼自己膽小怕事的學生,心中卻也明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隻好無奈的收回自己遞出藥丸的右手,打算跟著周瑾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蕭言面色不愉的瞪了一眼周瑾,倒也沒說什麽,揮揮手就讓二人趕緊離去。
“等等!”
正待兩人搔眉搭眼的準備灰溜溜退場之時,圍觀的人群裡一個財閥氣息濃重的中年胖子,摟著一個打扮的明豔動人的三十歲少婦,好整以暇的突然開口。
“如果我沒猜錯,這女孩是你們劉家下人的孩子吧?劉家這偌大的家族就一點規矩不講麽?讓這麽多社會名流和政要,跟你家下人一起吃飯?”
話音一落,不少圍觀的人都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甚至有人真的面露嫌棄的看著楊鴻和周瑾二人。
楊鴻倒是滿不在乎的一一瞪了回去,小姑娘周瑾哪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不知所措,泫然欲泣。
“周瑾!你母親呢?怎麽這麽不小心!如此重要的日子還能走錯路到這宴會廳來?!”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正裝的威嚴中年人,面色嚴肅的衝快要哭出來的周瑾說道。
周瑾看著中年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趕緊回道:
“雄叔,我帶著楊老師瞎逛,不小心走到宴會廳來了,我們現在就離開!“
“老爺子百歲大壽,這麽重要的日子不要亂跑,更不能亂說話!還好今天來的都是有身份和素質的人物,不會跟你們計較,趕緊帶著你老師出去吧!”
原來此人正是劉家打理家中瑣事的主管劉雄,三言兩語就讓議論紛紛的眾人平息了不少。
周瑾聞言如蒙大赦,趕緊拉著楊鴻就要走。
“哎?等等!”
誰知道那胖子又伸手攔住兩人去路。
“這麽簡單就想糊弄過去啊?你劉家對我們這些客人也太敷衍了吧?家裡下人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攪了我們這些客人的雅興,這怎麽也該有個交代吧?”
劉雄聞言眼睛微微一眯,此時任誰都能看出來這胖子是專門挑事了。
如果沒有老爺子這檔子事,估計打死這個胖子也不敢出來造次。
只是這眼看老爺子不行了,這才出來渾水摸魚、落井下石,想要給劉家一個難堪。
“這位客人放心,事情過後我們會加強人員培訓,並且對當事人進行懲罰的!”
劉雄略一思索,態度謙恭的衝胖子說道。
“懲罰?怎麽懲罰?按照你們劉家護短的性子,最多不過是罰幾個月工資罷了!在場各位誰在乎那點小錢?”
胖子一臉不耐,態度囂張的繼續說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態度!是你們劉家不拿這滿堂賓客當回事的態度!這恐怕不是你劉雄一個下人能處理的吧?”
“家人們家人們!事態升級啦!有正兒八經的反派出來了哈!”
躲在角落裡悄悄直播的小女孩鬼鬼祟祟的小聲對直播間裡的觀眾解說到。
“那個胖子我認識,國內一家很大的私企建築公司老板!專門撿一些從國字頭誰裡漏出來的大項目,據說來頭不小!一般的市級領導想見他人都不容易。”
小女孩還待繼續說,就看到只有十幾個人的直播間裡一條解釋錢胖子背景的彈幕飄過。
“臥槽世界這麽小?就你們這十幾個人還有人肉搜索的功能啊!”
女孩驚訝的吐槽到。
不等女孩繼續和家人們胡扯。
原本一直蹲在老爺子身邊觀察病情的劉家長子劉洪道突然起身,皺著眉頭盯著態度囂張的胖子朗聲說到:
“錢湧,你要是想衝我劉家發難大可直接放馬過來!不必拿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做文章!”
雖然已經退休許久,但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一身上位者氣息猛地散發出來,原本還滿腹牢騷的在場眾人大多噤若寒蟬。
“嘿嘿,你劉老大退休十好幾年了,剩下這點官威還嚇不倒我錢胖子!”
曾經見了劉洪道屁都不敢放的錢湧,此刻卻對快要發怒的劉洪道滿不在乎,繼續得意洋洋的說到:
“你那個剛剛混到市級的不中用兒子也威脅不到我!劉家這些年的風光,還不是靠老爺子的門生故舊在撐著?現在老爺子眼看不行了,你劉家這棵大樹還能抗住幾天風雨?”
劉洪道聽了這胖子口無遮攔的言語,臉色逐漸陰沉了下來。
誠如這死胖子所言,劉家發達的根本還是在老爺子,劉洪道雖然為官半生也算交遊廣闊,但畢竟不曾到達老爺子那種層次。
劉正英一生所得五子兩女,各自在政界、商界、軍界、學界都略有建樹,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到真正撐起劉家在這面大旗。
老爺子在世能夠勉力維持住曾經的門生故舊已經是拚盡全力,一個勉強摸著一流門檻的家族,卻掌握著頂尖一流家族的資源。
一旦老爺子事有萬一,劉家的局面恐怕真不好說。
畢竟,人死如燈滅,昔日的關系不過是靠著老爺子那一絲絲感情來維系,老爺子沒了,關系也就斷了。
何況老爺子一輩子剛正不阿,朋友不少,但是樹敵也多。
劉家巨大的家業,此時反倒成了鷹犬環伺下的肥肉。
想到這,劉洪道不由得有些後悔將在整個家業鋪陳的如此巨大。
真到了最差的情況,恐怕不只是舍財保命那麽簡單,只怕整個劉家都會在各方勢力傾軋之下灰飛煙滅。
這個一直在自己面前謹小慎微的錢湧,此刻卻如此托大,必然收到身後之人的示意,同時也是向各方勢力表明一個態度:
我方要開始進食了!
“錢湧,老爺子只是暫時昏迷,你這麽著急露出獠牙,是打心眼裡覺得我們劉家要出事?”
不論如何,劉洪道此刻還是強自鎮定下來,面色不變衝著錢胖子冷靜道。
“哼哼,暫時昏迷?”
錢湧聞言搖頭冷笑一聲突然猛地提高聲音質問道:
“劉洪道!老爺子癌細胞擴散的消息你以為你能瞞多久?!”
劉洪道聞言臉色巨變,不由的猛地看向攔在老爺子面前的蕭言,見蕭言也是一臉震驚,心下明白消息確實不是從自己人這裡流傳出去的。
驟然聽聞這個消息的滿堂賓客,像是炸了鍋一樣,各方勢力代表瘋狂交換眼色。
事不關己的吃瓜群眾也是猛地來了興趣,躲在人群裡的記者探子,瘋狂向外發送著信息。
本來還是堂中焦點的楊鴻、周瑾二人倒是被晾在一旁無人搭理了。
劉洪道神色難看到了極致。
本來還打算借助這次百歲壽宴,聯系各方,而後慢慢讓渡出一些利益,縮小家族體量以求自保。
沒想到事發突然,還讓錢湧這個小人趁機將消息散布了出去!
接下來恐怕就不是讓出利益那麽簡單了!
躲在四周的豺狼獵狗,估計都會像瘋了一樣朝劉家撲來。
想到這,劉洪道不由得面色慘然,也不再理會混亂的宴會廳,轉頭向劉雄問道:
“家裡的救護車準備好了沒有,先把老爺子送到醫院是要緊事。”
劉雄臉色難看的回道:
“車是準備好了,但是車庫出口被幾輛客人的車堵住了,正在聯系客人挪車。”
“嘿嘿,不用聯系了,那些車都是我的。”
錢湧神色得意的說道:
“鑰匙全都丟了,不過沒關系,你們砸也好燒也好,隨便處理,可千萬別耽誤了老爺的病情啊!”
“錢湧,利益之爭各憑手段,你怎麽做我都沒得說!但是老人病情危急,你這做法有點太惡心了吧?”
賓客裡終於有人看不過錢湧的做法,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錢湧卻惡狠狠的衝著說話之人嚷道:
“你裝什麽好人?怎麽?難道還想著博得幾分好感,讓快完蛋的劉家多分你點好處?”
就在眾人對錢湧的做法義憤填膺的時候,蕭言身後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傳出:
“我們劉家就算是失勢了,在徹底完蛋之前,弄死你個死胖子的手段還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