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夢啊，你下山罷。”

　　“師父，你還是稱呼我表字吧。”

　　“攸寧啊，你下山罷！”

　　小道士瞥了一眼盤坐在石樁上神遊天外的老道士，不滿地撇嘴，手上笨拙的刀工活卻沒停下來。

　　小道士本名田奕，本家旻國田氏，是南府槐縣的扛把子世家。

　　田奕早慧，智多近妖。五歲那年他正享受著無憂無慮的快樂童年，這個老道士突然竄到他面前要收他上山入道。

　　他直接被打包送走了。整個田氏屁都沒放一個。

　　一無所知的下人們本來還心有戚戚，認為小主人是被田家拋棄了。

　　這老道士當場表演了一個手搓火球，給一群人唬的一愣一愣的。畢竟這個世道的修行者並不常見。

　　旻國推崇儒家。其他學派都只在夾縫裡求生存。

　　由此可見，這老道士是個真有本事的。老道士也算講道理，沒一聲不吭直接暗戳戳給他擄了去。

　　那一手手搓火球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讓他當時對未知的山上生活充滿了期待。

　　而事實證明，期望都是用來打破的。自從入了這道觀，老道士除了跟他閑聊吹牛，屁本事沒教一個。

　　山上只有一孤獨的道觀，除了石頭和樹啥也沒有。唯一的特點便是毫無特點。

　　山上一窮二白，找個活計都得爬著險要的山路去山下的鄉村找。

　　道觀香火寥寥，山下鄉親沒哪個願意專程上山祈福送錢的。有那個時間不如多種一顆粟，多織一匹布。

　　也就經常上山的砍樵人偶爾順路了，來道觀送送香油錢，順帶看看觀裡的老道人餓死沒有。

　　老道士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天天啥也不乾就坐在石樁上神遊天外。也不知道那黃不隆冬的雲有啥好看的。

　　田奕一度懷疑當初收了自己，是不是只是單純地想找個仆童。

　　估摸著老家夥雲遊的時候見自己眉眼聰慧，粉嫩可愛。拍手一樂:你小子與我道觀有緣！

　　畢竟釋教那些個禿驢憑著一手精神控制法門，在四個州到處招搖撞騙。見到個好東西都跟他有緣，然後就進了自個兒的腰包。田奕生怕老道士是受了那幫禿驢的影響。

　　雖說年紀小，但田奕也沒啥少爺病。苦兮兮地每天上山下山維持生存，日子倒也捱過來了。

　　山下鄉親初次見到他還很驚奇，以為是哪家的白胖小少爺體驗生活呢。知道是山上道觀的新弟子後，一個個慈眉善目地教田奕如何維持生活。有的把他當半個親兒子看待，有的則把他當女婿養著。也不管甚麽道不道的。

　　至於老道士，他的惡名廣為流傳。屬於是樸實農民的反派典范:好吃懶做，好逸惡勞。樸實的鄉親們甚至給他妖魔化，據說能止小兒夜啼。

　　幾個月前，老道士從石樁上跳下來找到田奕，說是要給他取表字。

　　“師父我不是道士嗎?不該取道號嗎?而且我這年紀離弱冠早到哪裡去了，取表字做甚?”

　　“表字攸寧吧。”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

　　於是田奕知道，他這時要是敢跟這老家夥講道理，老家夥就要跟自己講物理了。

　　也行，“攸寧吧”聽著不是啥壞詞兒，就是有點怪怪的。沒見人取表字取仨字兒的。

　　“順便再取個道號，就叫弘夢。”

　　田奕愣了一愣，這道號也太生猛了。聽著跟“元始”“太虛”一個類型，一聽就是得道高人的感覺。他不禁想:這麽牛的道號，我一個八歲的小道童配的上嗎?

　　“師父要不換一個?”

　　“那行，您寧謀高就吧。”

　　“……師父您真會開玩笑。”

　　老道士沒理他，甩了一本破破爛爛的書到他懷裡。

　　“這本心經你看著修習。不懂的問我，兩個月後我要查看成果。”

　　老道士瞥了眼天邊黃裡透著點紅的雲層，對著田奕說道。

　　田奕把書捧出來一看，《小清氣》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印在封面上。書雖然有點破，但好歹是師父親授的，換言之，師父終於肯教他真東西了！

　　田奕嘴角不禁微微上揚，他已經幻想自己表演一個手搓火球，然後在鄉親們震驚的表情中從容揮手，飛天而去。

　　翻翻《小清氣》，田奕嘴角從上揚慢慢變成下彎。《小清氣》裡介紹了，此心經屬於道門基礎法門，旨在於清晨時，輔以記載的法門收集一日之晨的清氣，清氣上揚濁氣下沉，越是靠近山巔效果越佳，黃昏山底自然效果最低。

　　讓田奕難受的是，這本書只有收集清氣， 再煉為元氣的法門，根本沒有手搓火球和一步升天的道法。

　　老道士似是看透了小道士心裡所想，一巴掌輕輕拍在小道士頭上，剛要觸及頭頂時力道卻弱了下來，改拍為撫，說道:

　　“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見過哪個大字不識人拿著本識字書就去參加科舉的?飯一口一口吃。你先練著，不懂的問我。修行路沒有捷徑，只有日複一日的水磨功夫。”

　　“那師父，修行有沒有什麽衡量標準啊?比如火球境，飛升境什麽的。”

　　小道士一臉期冀。

　　“各家法門不同，只有個大概標準，你現在了解這些又無甚用。先把第一口元氣煉出來再說。”

　　老道士說完就趕著田奕自己研讀去了。天色已晚，今晚熟讀明早開始，正正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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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過去，田奕總算煉出第一口元氣了。就在他喜滋滋地給師父匯報成果的時候，師父一句話卻直接讓他愣住了。

　　“下山罷，先準備準備。做個木劍什麽的當個防身用。”

　　“師父，下山做甚?我這才剛煉出第一口元氣呢！真本事你都還沒教！”

　　若是其他時候，田奕巴不得回家探親。可當下剛踏入修行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他反而不想走了。

　　“先回家住幾天，再往西去。”

　　看來這是沒得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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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后，田奕帶著被老道士開過光的桃木劍，一本《小清氣》，以及師父臨時拍腦袋塞的一本《無敵分身大法》，背著細軟包裹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