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奕雖說知道了老道士會來幫自己處理首尾,但若是直接這麽走了還是覺得不太妥當。起碼要先知會娘親一聲。
讓他無語的是,田文忠在這件事兒上比他還積極。一堆人還聚在這裡慶祝呢,他便從人群中找到王欣說明了情況。
王欣本來還在為家主的復活而欣喜。聽完田文忠一番話,隻覺得悲喜交加。自己這孩子,剛回家沒幾天便又要離開自己了。這道士當的,當真無情!
王欣拉著田奕走到臥房說些體己話。
田奕本來打算把真相直接告訴娘親的,不過轉念一想,自己這娘親在田家待了這麽久,估計聽田文忠的話都聽慣了的。自己雖說是她親兒子,但年齡太小,又三年沒著過家。若是說出來他也說不準娘親會信誰的。
可別一激動拉著自己和田文忠當堂對峙那就搞笑了。自己自然是不怕的,但娘親估計會傷心不已。要是給田文忠惹毛了,一封休書扔過來,那自己母親的名聲可就爛大街了。
讓一個普通的婦人承受世人的指指點點,怕不是一個沒注意就尋短見了。
於是田奕便順著田文忠掐頭去尾的謊話安慰母親。先安慰著,等老道士來了再說。要廢的口舌就留給老道士吧!
王欣的私房錢是不多的。這幾年雖然算不上省吃儉用,但還是攢了幾貫銅錢。便一股腦兒掏出來全塞進田奕懷裡。
田奕雖然對母親充滿感激,但這錢他可是不敢收的。娘親不久後便要住那窮苦地方,置辦房子打點關系什麽的都得靠錢。老道士領人的時候總不能還得問田文忠要錢吧!
根據他對老道士的了解,老道士對這些身外之物是不在乎的。甚至連旁人在不在乎都不在意。當初自己進觀的時候那個一窮二白啊!那老頭兒真是把自己也當成餐風飲露的高人了。
田奕義正言辭地把錢塞還到母親手上,正色道:
“娘親,我們方外之人是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的。缺錢了我直接表演一個手搓火球,那錢就嘩啦啦地進了口袋。你莫擔心我,這些錢你就自己先存著!”
王欣被田奕吹的牛皮驚的一愣一愣的,不過她是見識過那老道士搓的火球的,覺得自己兒子應當是學了些真本事的,當下便放下心來。
“你出門在外的時候記得時常寄信回來。娘親這些年沒辦法經常照顧你,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短了自己的生活!若是以後回來了叫我見著你瘦了,定是要棍棒伺候的!”
田奕心頭熱熱的。唉,要不是這勞什子氣運,做個普通人和娘親平平凡凡過一生該多好!
田奕換回了小道袍,把《小清氣》和《無敵分身大法》塞進懷裡,背著自己做的那把桃木劍,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田奕琢磨著自己一個稚童,屬實沒有啥求生手段。明面上自己還是田氏子弟,這次出門算得上是田氏子弟雲遊四方吧?估摸著那田文忠應當會給些金銀細軟吧?
於是腳尖一扭,拐著彎尋到了站在大堂的田文忠。
田奕說明了來意,那田文忠聽完後裝模作樣地咳嗽一聲,伸手在懷裡摸了半天,最後摸出幾枚銅板扔到田奕手上。
“俗話說‘稚子不可懷千金行於亂市’,你年紀這般小,若是給你太多銀錢反而是給你增了份危險。這些銅錢便當作是你的盤纏吧!”
田文忠擺出一幅“我這是為你好”的樣子。他頓了頓,又從田奕手裡撚起一枚銅錢塞入懷裡,同時說道:
“又有俗話說的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以後是要自己討生活的。雖然你現在只有八歲,但你能做的還是很多的。比如在當地衙門門口找個穿著富貴點的商賈,往他身上一撞,然後順勢一倒,這生活就有著落了。至於這枚銅錢,便當作學費罷!”
田奕嘴都氣歪了。就沒見過這麽摳門又道德敗壞的世家家主!掏了半天就摸出這麽點錢,還不如不給呢!給的少就算了,還淨出餿主意!讓一個孩童靠著坑蒙拐騙搞錢,居然還收“學費”?如果可以,田奕真想搓一個火球給他烤成豬肉干。
田奕黑著臉把幾枚銅錢塞進懷裡,轉身大踏步出了門。幾枚銅錢也是錢,不要白不要。反正要不了多久這田文忠就要嗝兒屁了,讓他先跳一跳。到了閻王殿有他受的!
田奕出了門,朝著田家大門的方向走去。正好瞧見田伯才捧著書在那搖頭晃腦,田仲勇和田芮在旁邊做著遊戲。
田奕看見了這情形,覺得心裡更堵。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於是二話不說跑到田伯才面前。
“小弟,有甚麽事嗎?”
田伯才天真地看著這個已經不算田家人的弟弟。
“兄長,借點錢花花?”
“?!!”
田奕摸著沉甸甸的包裹,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大門。
……
……
老道士在田奕下了山後,天天坐在石樁上神遊天外。
前兩天心血來潮掐了掐手指,不由地搖了搖頭。自從田奕入了門後,自己對這塵世的因果推衍是越來越準了。這個田家,八丈寬的馬路都能走成羊腸小道,估摸著馬上都要成斷頭路了。還真是攤上了個好家主啊!
這會兒又低頭算了算,估摸著信已經送到了。自己那個徒兒應當是已經西行了吧?該去解決乖徒的後顧之憂了。
雖說當初因為那件狗屁倒灶的事跌了境,但這種小事還是輕而易舉的。掐了個訣,化作一隻青色小鳥,撲騰撲騰地扇著翅膀飛走了。
……
……
老道士到了槐縣已經將近黃昏了。望見了那團特殊氣運,心下疑惑不已:這小子怎的還沒走?田氏的因果雖然對他影響不大,但一個不小心也夠他喝一壺的。
青色小鳥飛進田氏院子裡,尋到了王欣的臥房,又化作一隻飛蟲進了房間。
王欣正靠著床頭做著針線活打發時間,突然眼前便出現一個老道士。
“你……”
王欣驚愕,剛吐出一個字便兩眼一翻昏睡過去。老道士本來想扛著人直接就走,轉頭琢磨了一下,王欣到底還是普通女子,便把她房間裡各種衣服首飾銅錢物什什麽的一並打包帶走了。
掐了個隱身訣,出了門便徑直往斜對面的客棧走去。
田奕正在房間裡琢磨著天書般的《無敵分身大法》,眼前一花,便看見老道士扛著自己的娘親和一大包東西顯出身形。
好家夥,原來這老家夥還真會偷偷摸摸地給人擄走啊?自己還想著讓老道士跟娘親講清楚首尾呢!敢情他能動手就懶得動嘴。得,自己還得廢點心思留封筆墨給母親解釋解釋。
“不是讓你西行麽?你怎得還不動身?”
“嘿,等著看田家完蛋呢!這麽一出好戲怎能錯過?師父你留下來一起看不?”
田奕知道那枚銅錢應當是沾帶著自己的因果的。不過他並不在意。自己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沒啥好擔心的。那背後的高人想要推算出自己什麽便讓他算去, 反正自己都被算習慣了。真要有事師父也不是吃乾飯的。
他對自己的師父有種莫名的自信。
“我留個屁。你不走那便在這好好待著。那氣運庇佑著你,僅僅這種程度的話不會讓你有性命之憂。”
老道士看著田奕,繼續說道:
“有個你惹不起的人會來找你。本來想讓你提前動身給他留個好印象,結果你跟個大爺似的擱這杵著。那人是個瘋子,你要是做事不對他胃口,他可是會剁了你的。他可不管甚麽天道不天道的。”
老道士屬實是佩服那個後輩。旁人最多都隻敢算算天機搞搞小動作,那家夥竟然敢親自操刀牽動天道因果線。當真是舍一身修為和性命於腦後了。當初要是多來幾個這種人,現在哪還有這麽多破事兒!
想到這兒又不免有些傷感。若是自己再年輕十歲,怎麽說也得陪著他去鬧他個天翻地覆!
田奕聽了這番話,便知道那人是站在自己這邊的,起碼老道士對那人是十分推崇的。他小聲問道:
“若是我被剁了,師父你會怎麽做?”
“我會為你節哀。”
“……”
“那人什麽模樣?”
“見了他你自然便知。”
“可我沒見過他我怎麽知道誰是他?”
“見了他你便知道他是他了。”
田奕一臉古怪,這老頭兒擱這兒說繞口令呢?
“你不就山,山自然來就你。田大爺,懂?”
老道士說完,抬手掐了個訣便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