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神田川的河堤，榊原陪著艾莉絲走了十來分鍾。

　　他們逐漸遠離繁鬧的秋葉原站，走往較為偏僻安靜的方向，艾莉絲哼著小曲，喝著奶昔，任由晚風將她那棕色的秀發拂起。

　　榊原有很多次都想搭話，但平日裡胡話連篇的他，此刻卻啞火。

　　面對艾莉絲，如果不爭論關於泡泡茶壺的事，純粹把對方看成女孩的話，他好像完全找不到話題切入點。

　　就純粹嘴笨。

　　直到艾莉絲停下腳步，倚著護欄，望著月光在河面形成粼粼倒影，榊原上弦這才抓住了機會，“從剛才開始，你一直哼的是什麽曲子?”

　　“你不知道嗎?”

　　“音樂這塊我不了解。”

　　榊原撓撓頭，他有種錯覺，自己好像把精力都奉獻給泡泡茶壺初、二、三號機，有時候甚至想不起自己的過往。

　　“神田川。”

　　艾莉絲為他解答，“一首老歌，歌名就叫神田川。講述了住在神田川旁的，一對貧窮小夫妻的日常故事。”

　　“是嗎……”

　　榊原完全不知道。

　　“很久以前，也有一對小夫妻在這裡相遇相識，”艾莉絲看著安靜的河水，自顧自地說著:“男人很窮，女人卻是歐洲豪族，他們頂著所有壓力，在沒有任何人祝福的情況下，艱難的走到一起。”

　　“可女人畢竟是外國籍，其家族出面妨礙，導致女人無法辦理綠卡，被強製遣返。”

　　“那時，女人已經懷了身孕。”

　　“為了能再見自己心愛的妻兒，男人拚命工作，努力上進，憑著無與倫比的才華，終於在五年後出人頭地，並帶著厚重的禮力趕赴歐洲，想要迎回他心愛的一切。”

　　“結果，女人早在五年前，難產離世。”

　　“但她為男人留下一個女兒。”

　　“男人將所有的愛傾注在女兒身上，含辛茹苦的撫養她成人，為她提供最好的一切，給與她全天下最溫柔的呵護。”

　　“然而，男人卻在女兒十五歲生日當天，自殺了。”

　　艾莉絲轉過頭來望著榊原，她的眼框已經發溫熱發紅，淚水在幽藍的眸子裡充盈。

　　榊原慌忙把口袋掏了個便，硬是沒找到紙巾，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剛去711幹什麽吃的。

　　“對不起，”倒是艾莉絲率先致歉，“我也沒想到，會忽然和你說這些。”

　　“不，該我說抱歉，我不知道這首歌所承載之物，如此沉重。”

　　噗嗤——

　　艾莉絲忍不住笑出聲，帶著哭腔笑罵:“你是真不懂安慰人。”

　　“額，抱歉……”

　　榊原又撓撓頭，安慰女孩子啊，這可比讓他搗鼓出泡泡茶壺四號機還要困難的。

　　艾莉絲抽抽鼻子，提起手裡的電腦包，“榊原上弦，我認真研究過你的論文了，不得不說，寫的那是真糟糕，但……”

　　“我認了，我是你的手下敗將。”

　　艾莉絲將電腦包塞到榊原懷裡，“你所研究的角度，甚至是我從來不敢妄想的。或許，你就是先驅型科學家吧，唯有你能闖在任何人前面，走出任何人不敢走的路。”

　　“所以，拜托了。”

　　“如果真如你所說，確實通過腦電折躍，改變了柴犬肉桂的命運，那麽，也幫我改變那男人的命運吧。”

　　“可是你聽我說，肉桂的命運雖然改變了，但它也因此而死，”榊原重重歎息，“我們誰都無法預料逆天而行的結果。”

　　“為探索未知領域而付出犧牲，都是必要的！”艾莉絲目光堅定。

　　額，這女人怎麽淨挑我的狂言來記?

　　榊原有種搬石頭砸了自己腳的無力感。

　　“拜托了。”

　　艾莉絲低著頭，微微抽泣著。

　　十年了，苦苦探索十年一無所獲，現在讓她抓住了一絲希望之光，壓抑了她十年的所有情緒湧上心頭，讓她心如刀割。

　　當艾莉絲抬起頭時，她已經哭成淚人。

　　榊原看著眼前人，心裡也是酸楚不已，他也希望能夠起死回生，但他尚未能夠掌控時間，他也是無能為力的。

　　“我答應你，只是我們都需要些時間，去探索時間。”

　　“乖，不哭。”

　　榊原忽然抬手輕觸艾莉絲的臉蛋，以手指為她輕輕擦去淚痕。

　　這讓艾莉絲本能的想要退避，但榊原的手指觸碰她臉頰瞬間，有股暖暖的熟悉感。

　　好像在記憶深處，曾經也有人這樣為她擦過淚。

　　可是，白茫茫的記憶朦朧不清，怎麽也看不見那人的臉。

　　只是感覺很安心。

　　艾莉絲不由得側過腦袋，主動貼上了榊原的手掌。

　　她柔軟的臉蛋緊貼在手中，榊原忽然感覺，這漆黑的夜空仿佛開出了一朵朵絢麗的花火。

　　可就在此時，一道機車轟鳴聲擊碎了此間安寧。

　　黑色雅馬哈R3朝著二人飛馳而來！

　　“小心！”

　　榊原連忙將艾莉絲推開，刹那間，雅馬哈從榊原面前呼嘯而過， 獵獵風聲將榊原帶倒在地。

　　車輪發出刺耳尖銳的刹車聲，雅馬哈留下一道長長的弧形印痕，在河堤邊沿刹住。

　　女騎躍下車，快步趕來將艾莉絲的電腦包撿起，並打開確認，裡面裝著的論文完好無損。

　　“樣本回收完成。”

　　女騎的頭盔安裝了變聲器，聲音像是某種深淵巨獸。

　　“喂，你TM！”

　　榊原上弦憤怒了，他從地上爬起，先看看艾莉絲，確認她平安無事，便邁步朝著女騎走過去，“混帳，誰教你這樣駕車的，有毛病嗎！”榊原怒喝著，伸手就要摘對方頭盔。

　　“榊原上弦。”

　　對方往後搖身一閃，躲過榊原伸來的手，語氣似乎翻滾著濃濃的怒意。

　　“你是誰，你認識我?”

　　榊原有些驚愕。

　　“死。”

　　恐怖的聲音從頭盔裡炸響。

　　女騎轉身一記回旋踢，拉出一道勁風，重踹在榊原前胸，將其踹飛出去。

　　旋即，女騎順勢拔出一把柯爾特M1911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像無底深淵，對準了倒在地上的榊原。

　　那瞬間，榊原終於意識到——

　　對方要殺自己！

　　“榊原！”

　　女騎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槍口噴出炙熱的火舌，子彈破膛而出——

　　完蛋。

　　榊原腦海裡閃過極為絕望的念頭。

　　然而一道身影忽然撲到他面前，子彈穿過她，帶走了溫度。

　　“答應我的，不許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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