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宜相親。
細雨嘩啦啦的下著,黑沉沉的天空籠罩著粵城。
“無語了,誰說今天宜相親的,一出門就下雨。”許七念忍不住抱怨一句,同時卷起褲腳啪嗒啪嗒的踩著雨水向前衝。
抬頭看了眼,是微時光咖啡館,果斷地推門進去了。
剛準備挑一個靠窗的位置,忽然間,一陣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許七念從抽紙中抽出一張紙,簡單擦拭雙手後,拿出手機,看著亮著的屏幕,沉默了三秒。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平緩心情。
“喂,媽,你怎麽又打電話了。”
“兒砸,你到那個微時光咖啡館了沒有?我跟你講啊,這次相親對象可是你大姨介紹的,你可要好好的把握住啊。”
許七念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可還是安慰道:“媽,知道了,放心。”
電話那邊依然開始滔滔不絕:“兒砸,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到年紀就應該結婚了,要是沒個伴,老了多孤獨啊。”
“還有啊……”
許七念緩緩閉上了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後:“媽,先不說了,大姨介紹的相親對象來了。”
聽到這句話後,電話的聲音悄然無息,隨後:“好好好,等下記得回電話哈……”
許七念聽到掛掉電話後,將手機放在桌面,單手撐著臉,目光看向了外面。
透過玻璃,看著傾盆大雨,街道零零碎碎的行人,幾輛摩托車停在路口。
慢慢的,許七念抬頭看向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眼眶紅了。
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終究還是敵不過父母,答應了相親。
只是……
沒房沒車的他,又怎麽能娶別人呢。
希望這次相親對象要求別太高。
許七念心裡只有這個想法了。
“請問你是許七念先生麽?”
許七念抬頭,看到來人後,連忙站了起來,點點頭:“你好,你是……”
還沒說完,女人掃視一眼許七念全身,直接就坐了下來,張口說道:“簡單點吧,我問你答。”
許七念愣了一下,心裡透心涼了。
女人不顧許七念的反應,“你在粵城有房麽?”
許七念沉默了,剛想搖頭。
女人繼續問:“你有十幾萬的車麽?”
許七念歎息:“沒有。”
女人三問:“那請問你每個月的工資多少?”
問到這,許七念似乎有點勇氣了,果斷回答:“稅後一萬二。”
“其實我覺得還是可以的了,畢竟現在……”
女人似乎在這一刻,怒氣徹底的爆發了,站了起來。
“可以?你知道現在粵城的東西有多貴麽?就靠你這麽點工資,要在粵城買車買房,是不是都要幾百年啊。”
“簡直就是浪費我時間,沒房沒車也敢出來相親!”
“你以為帥氣可以當飯吃麽?”
許七念頓時無言以對,因為她說的都對。
愣了愣後,見女人沒立刻走,許七念立馬追問:“那你是什麽條件,我有個好朋友,年入千萬,還單身,要是適合,就介紹給你了。”
女人眼前一亮,連忙坐了回來,明顯沉思了一會,“那你幫我告訴他,順便幫我多誇誇。”
許七念勾勒出笑容,嗯了一聲,似乎是在冷笑。
“我今年33,農村獨女,二婚,沒工作,可以當家庭主婦。”
“傻逼!”
許七念翻了個白眼,不顧女人咆哮的反應,邁步走出了微時光咖啡館。
他還以為對方條件有多好呢。
原來是個小醜。
沿著屋簷下的小道,許七念就這樣走著。
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漸漸的就停了下來。
他在思考著一個問題。
如果說努力真的有用的話,那他為何會混成這個逼樣。
從踏入小學開始,他平均每天努力了十二個小時,從來沒有松懈過。
可那有用麽?
祥子臨死前都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
許七念歎了一口氣,他真的累了。
那他真的很差勁麽?
也不是吧,他從小成績優越,陽光帥氣,樂於助人,是鄰居們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可他努力這麽久,為什麽連車房都買不起?
“是不是努力錯了方向,就算努力白費了。”許七念自嘲的笑了笑。
“果然呐,打工是買不起車房的,只能夠生存!”
真不該聽父母的好好努力讀書,然後出來找個好工作。
但真的能怪他們麽?
其實也不能吧。
爺爺奶奶那代,靠著勤奮、多乾以及村裡的幾十畝田地,不僅拉扯著三兄弟長大,還有了三間泥磚房。
父母也按照他們那樣,勤奮、多乾、打工,不僅走出了農村,還在偏僻縣城安了家,甚至在村裡也有了房。
他也按照“勤奮、多乾、打工、努力”這條家訓,每天十二個小時,勤勤懇懇。
結果呢?
在這個時代,他連輛小汽車都買不起!
可他真的很努力了啊,知道他的人,誰都說他很努力。
但很可惜,努力有用的話,街邊掃地阿姨都能成為千萬富翁。
不是為自己的努力終是徒勞!
許七念此刻隻想著:“先生,時代真的變了。”
是的,時代已經發展起來了。
而我們終將是時代洪流的落後者。
“如果能夠重來,那該多好啊!”
許七念猛地搖頭,將這個驚世駭俗的想法打消掉。
生活在底層的人,連做夢都不敢做太大!
現實一點吧,孩咂!
想到明天還要996福報,許七念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在雨中奔馳。
忽然間,許七念隻覺得自己被萬馬奔騰般瘋狂衝擊,身體像是脫了韁繩的野狗一樣飛了幾米遠。
很明顯,出車禍了……
“我…我要死了麽…”
“啊!啊啊啊!死人啦…快叫救護車…快啊!…”
許七念聽到聲音,嘶啞著喊:“我…我還…不想死呐…”
聲音斷斷續續,可許七念意識到自己快沒了…
但他還有最後的殘思:“要…要留清白在人間!”
大雨滂沱,周圍的人紛紛衝了上去,想要挽救這條可憐的生命。
………
2012年,粵城一中。
“阿念,快來幫幫忙,拿下行李。”
盧震東艱難的拉著兩個行李箱,正準備拉上斜坡外的階梯,見許七念愣在原地,連忙叫喊。
許七念依然愣在原地,努力壓製住心裡的驚濤駭浪,呆呆的站在原地。
秋風掃落葉,停在了階梯外的斜坡。
朝陽照耀著梧桐樹,透過葉子,直射著少年的後背。
他真的重生了!
還是在高一開學的時候!
“阿念,阿念,快來,我真的堅持不住了,快來。”
盧震東見許七念沒動靜,連忙叫喊了幾聲。
盧震東!
真是他小子!
許七念確定自己真的重生後,看著自己的發小兼未來同桌。
記憶中,他還是老樣子,仿佛沒有變。
只是十五六歲的他,似乎朝氣蓬勃,陽光大男孩,帶著黑色大框眼睛,額頭間冒著幾個痘痘,穿著全身黑色衣服,乾淨簡潔而不失優雅。
全黑是他的專有名詞!
盧震東看著許七念用著久違不見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忍不住奇怪的發問:“阿念,你在幹嘛!”
許七念笑了笑,剛準備迎上去,卻見到遠處一幕,又愣住了。
遠處是……
林繁清!
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許七念了。
林繁清是粵城一中的校花,長得好看,成績就更不用說了,但凡能來一中的,成績都好,可林繁清是好中之好,她最後是以省狀元的身份考上華清的。
而且據說林繁清是富豪獨女,她本人是個小富婆,不過保密工作做得相當的好,高中三年,沒人知道這個秘密。
直到很多年後,許七念唯一一次參加的同學聚會,才偶然得知林繁清是個小富婆,某某上市公司的總裁。
至於性格嘛。
很多同學一直不敢相信林繁清是富婆總裁的原因之一是。
她真的很平易近人,說話也溫溫柔柔的,主要是愛笑、樂觀、開朗,不清冷,不傲嬌、不社恐!
所以也導致了,追她的男生可以從粵東排到粵西,真的特別特別的多,甚至有個同學追了她整整十八年!
當然了,許七念也只是聽同學們道聽途說,至於是不是真的, 他也不清楚。
可許七念還是挺相信這個謠言的,畢竟先不說林繁清的外貌、家世,就單單是性格,就已經秒殺一切了。
所以有個男生追了她十八年,甚至八十年,許七念都會信的。
因為這一切都跟他無關!
許七念回憶著昔日的林林總總,向著盧震東的方向走了過去。
盧震東見許七念走了過來,高興露出笑容:“阿念,來,這個行李箱比較輕,交給你了……”
許七念撇了撇嘴,直接越過了盧震東,慢慢的來到了林繁清的面前,微微挺直腰板,露出微笑。
盧震東僵了僵臉,他壓根沒想到自己發小會走到他後面去,隨即忍不住轉頭,看到了林繁清。
“媽的,你小子想吃獨食!”
盧震東震驚的看著林繁清,小聲地暗罵了一下,放下行李箱,坐在上面,翹起二郎腿,右手支撐著臉,靜靜的看著許七念的表演。
“同學,你好,請問你需要幫忙麽?”
許七念看著林繁清拉著一個橙黃色的行李箱,熱情的問道。
林繁清愣了一下,她正愁行李箱太重,她搬不動呢,可見到許七念沒有穿校服,知道他不是學生會的師兄,又遲疑了。
許七念依然熱情十分,又笑了笑,好像是自來熟一樣:“沒事的,大家都是同學,能幫就幫,而且女孩子嘛,不用拿行李箱的。”
林繁清笑著點點頭:“也好,那就麻煩您了。”
剛想要接過行李箱,許七念又又愣住了。
他見到這輩子最大的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