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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第一十七章 猜測
  迪南娜一邊吹著自己的手,一邊衝著格羅說道:“剛剛我叫你起來,你一直沒反應,我就用了比較原始的方法想叫醒你。”

  格羅掏出一瓶治療用噴霧,白色的噴霧瓶子,沒有商品標簽,上面只有一行廣告語,“治療噴霧,戶外(砍人)旅行(鬥毆)佳品”,格羅以為又是迪南娜網購買到的亂七八糟的殘次商品。

  他先給迪南娜的右手噴了點,又給自己的臉上來了幾下,還別說,這東西效果還挺好,格羅覺得下次可以多買點放在事務所,說不定之後這種高危險性的委托會變多,也可能會接一些。

  他揉著自己的臉,看著迪南娜,感到了一陣慶幸,剛剛發生的一切他並不知道是否是真實的,但是根據迪南娜的說法,自己真的陷入了睡眠中無法醒來,可能和剛剛發生的事情有關。

  “迪南娜,我有事情跟你說。”迪南娜是這世界上格羅最信任的人,超過羅德,而且兩人的命運早已捆綁交織在一起,這些事他自然不會瞞著迪南娜。

  格羅把另外一個礦鎮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迪南娜,包括有一個引導自己離開那個地方的存在。

  “也就是說,昨天你睡著的時候,就突然出現在了一個完好,有人生活的礦鎮裡,就跟密爾哈爾的礦區沒什麽區別的地方?”迪南娜也驚訝於就那麽一點點的時間格羅就經歷了一次大冒險。

  “不,不對。”格羅回憶了一下,糾正迪南娜:“並不是完好的礦鎮,那些棚屋,和我們見到的一樣。”

  “什麽意思?”迪南娜沒有理解。

  “就是,那些棚屋並不是新的,剛建好的那種,而是就跟我們現在看到的一樣,是這種已經經歷數百年風沙侵蝕的棚屋。”格羅站起身敲了敲這個屋子的牆壁,他的印象中,另一個礦鎮和現在他所在的礦鎮幾乎一模一樣。

  格羅又繞著和迪南娜留宿的這個棚屋轉了一圈,很確定地說:“我要睡過去的那個屋子,就是現在這個地方,完全一樣,包括門外的風景,只是,那個房子裡有簡單的家具。”

  “如果你在那張床上睡了過去會怎麽樣?”第二個礦鎮的事情完全超過了兩人的理解,迪南娜問道。

  “不知道,但是…”格羅回想起在那張床上的舒適感和馬上要睡著的安心感,心有余悸,“我有種感覺,我一旦在那張床上睡著,可能醒來就是那個礦鎮的一個新的礦工,如果沒有那個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存在給了我一巴掌,我甚至都快忘記我自己了。”

  “你看見那是什麽了嗎?”迪南娜對於這個把格羅拽了回來的存在十分感激。

  “沒有,他一直蓋住我的眼睛,站在我的身後引導我,我本來想回頭看一下究竟是什麽人或者生物。”格羅閉起眼睛,就像在那個完全灰色的空間裡一樣,仔細回想著那個存在的細節,“我現在就記得,他身上一直有金屬碰撞產生的聲音。”

  “認識的人?”格羅並不是那種會很快相信別人的人,因為兩人都沒有被撿到前的記憶,所以除了對方,兩人只會信任那些相識已久的人。而在格羅的描述中,迪南娜感受到他很輕易地就相信了那個存在。

  格羅強迫自己仔細回憶著,他突然發現,自己關於第二個礦鎮的細節記憶在逐漸消退,逐漸只有大概的印象了,就跟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本來記憶深刻的夢境在清醒之後在逐漸消散,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完全記不起來了。

  “不行,關於那個礦鎮的記憶在消散,想不起來,我得記下來。”

  格羅拿出記事本,把自己能夠記起東西都零零散散地記了下來。迪南娜湊過來看著格羅的筆記,當看到那個小孩跑過來撞到格羅身上的時候,迪南娜總有一種莫名的既視感。

  迪南娜思考了半天這種既視感從何而來,她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我想起來了,你那個樣子,跟我平常的樣子好像。”

  “嗯?”格羅不解。

  “我平常就是,別人雖然看不見我,但是我能夠影響他們,給他們下個絆子啊,往他們頭上扔個香蕉皮啊什麽的。”迪南娜才想起來,自己平時欺貓霸狗的時候就是格羅描述的那個狀態。

  “你怎麽這麽熟練?”格羅下意識地說道。

  迪南娜面無表情地看著格羅,心裡盤算著什麽。

  格羅打了個寒顫,迪南娜不會生氣了吧?他趕緊轉移話題:“我們還是說回那個礦鎮吧,我記得那些人有說話,但是我聽不清楚,就跟隔著一層水一樣,在這邊,你有過這樣的情況嗎?”

  迪南娜收回了目光,她開始回想著:“嗯…應該是沒有,除了不能和別人交流之外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我覺得在那個礦鎮裡你應該和現在的我一樣,是不能被別人看到,但是卻又有實體的。”

  格羅點點頭,把迪南娜的話記在了筆記本上。他再次嘗試回想關於第二個礦鎮的更多細節,但是記憶變得更加模糊了。他知道,如果不盡快把一切都記下來,那麽關於那個礦鎮的一切都將永遠消失在他的腦海中。

  “格羅,我覺得這個礦鎮有些奇怪,羅德是在這裡撿到你,或者說我們,而他又希望葬在這裡,我感覺羅德可能知道什麽。”迪南娜嚴肅地說,“尤其是你說的那些不能被人看見卻有實體的狀態,你仿佛就像是第二個礦鎮的我。”

  格羅點頭表示同意:“沒錯,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迪南娜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首先,我們需要找到更多的線索。那個礦鎮肯定還隱藏著其他的秘密。我覺得就跟你猜的那樣,這次委托的雇主一定知道些什麽,我們得想辦法找到他。”

  “格羅?”迪南娜見格羅半天沒有搭腔,緊縮眉頭想著什麽,叫了他一下。

  “你說…”格羅有些遲疑地開口,“有沒有可能,你是從第二個礦鎮那邊的世界過來的?”

  “嗯?”迪南娜沒往那個方面想。

  “我到了那邊,就成了透明人,而你在這邊,同樣也是透明人,如果是你不小心跨過了某條界限,就像我萬一在那張床上睡著一樣…”格羅提出來一個兩人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的方向。

  “照理說…”迪南娜有些遲疑,“是可能的。”

  我是誰,為什麽別人看不見自己,這兩個問題從格羅被羅德帶回密爾哈爾時就存在於迪南娜心中。羅德看不見自己,納托斯奶奶看不見自己,貓貓狗狗都看不見自己,能夠伴隨著自己的只有格羅。兩人一同長大,格羅就像她存在的見證,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但是僅此是不夠的,小的時候,迪南娜的內心充滿了自我否定,她沒有見到格羅之前的記憶,就像她是格羅的一種精神分身,那個時候,她開始懷疑自我的存在,並對此進行了多次實驗,大都被格羅攔了下來。後來,與格羅相伴,加上逐漸長大,這種懷疑被壓了下來,但沒有消失。

  如果格羅的猜想是真的,那她或許真的來自另一個礦鎮,那個與這個世界相似卻截然不同的地方。這個想法讓迪南娜既感到激動,又有些不安。激動的是,這或許是她找到自我、解答心中困惑的關鍵,不安的是,現在完全沒有能夠去往那個世界的方法,而且完全的未知。

  棚屋陷入了沉默,兩人都在思考著這個新的可能性會帶來什麽問題。

  “無論如何。”格羅的聲音打斷了沉默,“這是有關於我們丟失的記憶的第一份線索,我們已經想要這個線索有很久了不是嗎?”

  “是的。”迪南娜輕輕地說,她抬起頭,看向格羅的眼睛,“謝謝你,格羅。”

  格羅躲開了迪南娜的目光,說道:“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不僅是迪南娜,丟失的記憶也在困擾著格羅,但是他和迪南娜還是不一樣的,他身邊一直是有人伴隨和幫助的,所以他雖然一直想要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被丟棄在廢棄的礦鎮的,但只是作為對自己身世的探尋。

  格羅深知,迪南娜只有自己一個,她的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他構建的。

  “算了,礦鎮的事情還是一團亂麻,要不我們就在這裡呆久一點,雖然不知道我是觸發了什麽能夠去那邊的世界的,但是這裡應該有線索。”格羅覺得在礦鎮多呆一段時間就能夠找到線索。

  迪南娜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有些為難地說:“我們帶的東西並不能支撐太久,今天先去看一下礦坑吧。”

  昨晚的事情對於格羅來說太離奇,差點就把正事忘了。

  “啊對。”格羅捂著臉,想起來自己還有委托沒完成。

  “而且那個雇主肯定知道些礦鎮的內幕,我們得找到他。”迪南娜篤定地重複了一遍。

  “收拾收拾走吧。”格羅也讚同迪南娜的猜測,準備回去好好挖一下這個雇主的身份。

  “好!”

  來的時候兩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勉強落腳的棚屋,如果說晚上的礦鎮是神秘詭譎的詭鎮,白天的它就是四通八達但蜿蜒錯落的迷宮。兩個人怎麽都沒想到他們在礦鎮中心迷路了,好久後,格羅才看到出鎮的指示牌,而這時,他們已經可能看見羅德墓的尖尖了。

  然而讓他們都沒想到的是,就在離礦鎮不遠處,距離山丘差不多一半的距離,一個巨大而空洞的礦場就聳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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