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列克斯·布拉德向馬車窗外看去,發現有人正在向民眾施粥,街邊還有人群齊聲呼喊道:“感謝亞列克斯先生的饋贈——”他知道,這都是在為他的15歲生日宴會做準備,盡管他並沒有被告知原因。
亞列克斯走進夕陽下的莊園裡,昏黃的光灑在庭院中,管家微微躬身,“少爺,露西絲夫人已經在宴會廳等您了。”
步入宴會廳,溫和的光芒從輝煌的吊燈灑滿整間屋子,抬眼望去,不同於尋常的方形布局的宴會廳,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圓形宴會廳,一圈圈的人坐在圓桌上,但是最中間空著的座位是那麽的突兀——那是留給亞列克斯的。在今晚,即便是萊茵國國王也只能坐在旁邊。
因為,今天是亞列克斯獲得“初心”的日子。
自從九年前的戰爭後,有人發現當一個人擁有足夠的知名度、個人意志足夠強大,就有機會獲得一些“不科學”的能力,正因如此,萊茵國議會頒布法令:15歲的孩子成年時必須要舉辦專門的生日宴會,且被邀請之人必須到場。盡管看起來很古怪,但對於要麽不看法規,要麽辦不起宴會的平民來說也只是吹吹耳旁風罷了。
隨著主角到場,亞列克斯的母親露西絲開始致辭。
露西絲看著亞列克斯走到圓桌的中心,說道∶“十分感謝諸位侯爵、官員的到來,也對國王、公爵等人的到來感到蓬蓽生輝……”
沒有在意露西絲例行的客套話,亞列克斯坐的筆挺,心思卻神遊天外。
不知何時,露西絲的演講結束了,她讓下人搬走桌子,並讓亞列克斯躺在了地上。亞列克斯剛剛躺好,只聽一聲清脆的響指,一塊巨石猛然從空中墜落,砸在亞列克斯的身上,巨大的衝擊,讓旁邊桌上的酒杯傾倒了過來,猩紅的葡萄酒沿著桌布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像是演出時的伴奏。
滴答。
蜿蜒的血液如小蛇般緩緩和葡萄酒混和在一起,不分彼此。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聲”像是附著上了血液的濃稠,滴答聲漸漸沉重起來。
滴答。
冷,好冷。刺骨的淒寒瞬間像一雙大手扼住了亞列克斯,他不由得想蜷縮起身子取暖,可身體卻沒有反應。他想將自己的雙手舉到胸前,可努力了好幾次手仍然一動不動,他低頭望去,發現他的手腳已經消失了,已經超過了冷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回蕩在他的心中。
滴答。
在意識到自己正面臨著死亡,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痛苦,像針刺一般,像刀削一般,隨著血液的流逝,心臟卻跳動的越發有力起來,大腦傳來一陣陣暈眩,血流的更多了,以他為中心暈開了一片紅色的地毯。
滴答。
亞列克斯的身體越來越冷了,然而他卻漸漸地感覺不到冷覺,取而代之的是熱,像在熾熱火爐中被灼燒一般,身體的各項機能似乎都在宣告死亡的到來。
“滴——答——”
葡萄酒滴落的聲音變慢了,以生命奏響的樂曲似乎漸漸的休止,如同溺水一般,亞列克斯漸漸感到難以呼吸,黑暗從視野邊緣開始逼近,像是厚重的幕布,似乎有演員正在台上謝幕,恍惚間,他看到了六歲的自己。
當時的萊茵國正陷入戰亂之中,亞列克斯的母親的紡織廠被征用為醫院。由於當時沒有麻醉藥,醫院整天充斥著哀嚎聲,呻吟聲,鋸子摩擦骨頭髮出的刺耳的聲音,紡織廠裡充斥著鐵腥味和血腥味,斷手斷腳像被砍倒的樹乾一樣整齊的擺放在一起。
就在那時,六歲的亞列克斯收到了一個小小的盒子,他好像又聽到了那幾個大兵冷冰冰的聲音,當時的他還不知道那個小盒子的沉重,只是和媽媽一起哭著…哭著。
驚懼、不甘湧上心頭,亞列克斯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15歲生日會變成這樣……
滴答。
像是第二樂章開始的訊號,亞列克斯猛然間變得越來越清醒,對他人的思念、對自己的不甘附著在了他的心頭,在他身邊,逐漸凝聚了一顆如同寶石一般晶瑩剔透的血珠,這就是獨屬於亞列克斯的“初心”。
於是骨骼在他身下凝聚,盆骨,腿骨,脛骨,恥骨……隨後,肌肉附了上去,接著是皮膚如同一層輕紗一般掩蓋在了血色的肌膚之上,緩緩地他在血泊中站了起來,頭髮上的血滴落到地上,發出了如同擊打音叉一般的清脆的聲響,血色的玉珠在他身邊浮動著。
於是大家都鼓起掌來,宴會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