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薩的雙眼閃爍了起來,有種熟悉的難為情與別扭閃過他年輕的臉龐。「對。」
「我為你感到高興,卡薩。」
紅棕色頭髮的男孩用鼻子輕哼了一聲,他的唇邊閃過一抹狡詐的淺淺笑意。
「戀愛之人的幸運,我想。」捕捉到卡萊爾困惑的神情,卡薩加深了帶著微微不耐煩的笑容。「眨眼間我認識的人忽然都有了歸屬,你知道對於在旁邊觀看的人有多惱人嗎?」他偏頭沉默了一會兒,並輕哼了幾聲。「我想我是被那種氣氛傳染的。」
卡萊爾不禁笑了起來。有時候卡薩的挖苦還真的挺惱人的。
「……我以為你會反對,卡薩。」他說,握緊了手中裝著戒指的小盒子,感到緊張地輕笑了幾聲。「我以為你會認為我的舉動太魯莽了,艾思蜜和我才認識沒有多久。」
卡薩聳了聳肩膀,並輕聲歎息。
「別搞錯了,卡萊爾。第一,我不是艾思蜜的父親,就算她愛上一個吉普賽人和他私奔,我也沒有反駁余地。」雖然這麼說著,卡薩的臉上寫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卡萊爾不禁這麼想著。「第二,我知道她喜歡……不對,她愛你。她用生命在愛。」卡薩用力地吞咽了一次。
And I would love her with my soul in return.
他想說出這句話,但是那瞬間有太多情緒讓這句話消聲在他的唇邊。卡薩飛快地瞥了身後一眼,他的臉龐柔和了下來。
貝拉已經再度站在門邊,滿是詢問地來回望著他們兩人。卡薩朝她微微一笑,並轉過頭來。他伸手輕柔地敲了敲卡萊爾手中的小木盒。那瞬間,他的笑容顯得有些深沈,卡萊爾不禁挑眉。
「等她回來,就將這個交到她手中吧。」
「……我會的,卡薩,我會的。」他保證道。
卡薩給了他一抹成熟的笑意,接著走向伊莎貝拉.史旺。
她猶豫了一下,遲疑地望著卡萊爾。他的手緊握著她的,看起來像是個興奮不已的孩子——這讓艾思蜜無法拒絕他,所以她淺笑著點點頭。也許再一會兒就好,太陽還沒下山,她還有時間的,只要再一會兒,說一句再見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卡萊爾加深了笑容,空著的那隻手伸進被風吹亂的大衣內袋中。在眨眼間,艾思蜜的眼前躺著一個小巧的銀色盒子。當卡萊爾用單手彈開盒蓋時,一股不安閃過她的內心。那是一個銀色的圓環;一枚戒指。中間嵌著卡萊爾的十字架中間也有的手工雕刻家紋。
旁邊則綴著小巧的紫羅蘭花朵。艾思蜜從來沒有看過它,但從它適合女性配戴的大小看來,她大概猜得出這枚戒指是屬於誰的。
這是卡萊爾的母親的遺物,不知怎麼地她很確定這點。
「它真美,卡萊爾。」她悄聲道,感到好奇地伸手輕碰著他手中的戒指。
「收下它,艾思蜜,」他柔聲道,嗓音中的不穩卻讓艾思蜜感到困惑。「我想將它交給你。」
「對我而言你是。」他輕聲道,聽起來有些焦慮。「我想不到更適合它的人。」
她開始感到慌亂。為什麼卡萊爾偏偏選這個時候告訴她這句話?
「你應該將它交給獨一無二的人;你應該將它交給你的妻子,」
「———那麼嫁給我。」
這句話的語調自然到艾思蜜差點錯過它的深遠意義。
接著她理解了這句話。接著她瞬間不在乎地球是平的或是圓的、為什麼《羅密歐與茱麗葉》算是喜劇、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卡萊爾簡短的一句話讓她失去了對這個世界的所有平衡,就像是安靜的天秤倏地被放上一顆巨石般——他要她嫁給他。她感覺到千萬隻的蝴蝶振翅飛過她的視界,讓她捂住嘴巴高興得泛起淚光。
但接著,她開始因為截然不同的理由而開始湧現無法停止的淚水。然後她猛地抬頭。
卡萊爾的臉是白的,慘白。緩緩地,通紅的色澤從他的頸部開始往上爬,蔓延上耳朵與頸部後方;他看起來幾乎可以說是驚惶失措,完全失去了平常沉穩而敦厚的模樣,反而比較像是不小心將秘密說溜嘴的孩子。
正在內心裡天人交戰著該怎麼掩蓋自己的失言。他呆立了許久後猛地回過神來,發現到她泛著淚光的模樣,那瞬間似乎更加不知所措起來,他開始斷斷續續地道著歉,並掏出手帕遞給她,粗糙的手掌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他焦慮的模樣讓艾思蜜得咬住唇瓣才不會笑出聲來。
「我不——我原本的計畫不是——噢,艾思蜜,請務必原諒我——」他聽起來好像嗆到水的人,嗓音斷斷續續的,如果不是那麼多情緒同時擁上她的心頭,艾思蜜會輕笑出聲的,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哭泣。在深呼吸數次後,卡萊爾——讓她感到驚駭萬分地——在她面前屈膝。
「別這樣,卡萊爾……」她懇求道,但卡萊爾不理她,他的褲管和靴子沾上了泥土,他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艾思蜜僵住身子。他抬頭,笑得好溫暖,笑容中的深深期待與自信讓她腳下的土壤彷佛被抽空般。在他開口說出任何讓情況更壞的話語之前,她搶在他前方開口。
「………我不能。」是她唯一能說的回覆。
她的嗓音空洞得讓她感到好心寒。卡萊爾的笑容迅速淡了下來。
「我不能,卡萊爾,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只要說出那些事先想好的說詞就行了。她心想。「我是來道別的。」
她輕聲道,低頭望著腳下的地板。他茫然地望著她,在短短幾秒內似乎無法理解她的意思。卡萊爾的雙眼閃爍著困惑的光輝,他緩緩地握緊她的手,緊得艾思蜜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血管在急速跳動。
「……你要回到Canterbury一陣子?」他問,語氣輕柔而充滿理解。「卡薩告訴我了。」
「不,卡萊爾。」她的雙眼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我不會回來了。」
她別開臉。「………你不需要知道。」
「我愛你,艾思蜜,我想知道你的———」
「這是普萊特家的私事。」她拿出這張牌駁回他的懇求。
而且她成功了,卡萊爾沉默了下來。他們互相對望著,她抿著唇瓣想要避開他彷佛正想辦法看透她的目光,過了讓人感到痛苦的漫長沉默後,他的手緊握起她的。
「你不想要這樣,艾思蜜,我看得出來。」
「我沒有別的選擇。」她又重複了這個令人感到麻木的答案。
她沒有料到在她打算繼續開口時,卡萊爾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他忽地洋溢起快樂的笑意,舉起他們緊握的手。艾思蜜帶著困惑仰望著他散發出高興情緒的模樣。
他仍舊溫柔地笑著,俯身親吻她的額頭。「是的,我可以。我愛你。」
艾思蜜閉上雙眼好一會兒,想不通為什麼一句道別會變得那麼困難?
「……你不會的,卡萊爾,這樣太自私了,你還有父親需要照顧,不是嗎?」
這句話就彷佛遮住太陽的雲層般,笑容從他的臉上緩緩淡去,一種掙扎的情緒緩緩擴散在他俊美的白皙臉龐上。她很清楚卡萊爾不會拋下相依為命的唯一一名親人。艾思蜜低下頭,但卡萊爾的手卻仍舊堅持地托住她的下顎,她用力吞了吞口水,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氣迎上他的視線。
「留在這兒,替我陪著卡薩。」她柔聲道。卡萊爾對此沉默了許久,接下來,他提出來的問題讓艾思蜜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卡薩不會再見到你?」艾思蜜對這個問題感到慌亂地不知所措了一會兒。「艾思蜜?」「……我想我不會再見到倫敦這兒的人。」她緩緩地回答。
他沒有阻止她,但臉色卻蒼白得像是大理石做成的雕像般。
在搖搖晃晃地準備轉身走向後門時,艾思蜜的腳不小心絆到一個小東西, 艾思蜜原本以為是顆小石頭,但當她低頭查看時,才發現是卡萊爾弄掉的戒指。
她不禁停了下來,看著那個……那個原本應該會是『她的』東西,閃爍著憂傷的光輝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身後,她聽見卡萊爾的雙腳踏過草地,輕輕地朝她走來,所以她繼續逼著自己往前走……
「艾思蜜。」她對這個嗓音停下了腳步。
「留下來。」別回頭。她想。
「求求你。」但她還是回了頭。
就著一段距離,她仍舊能夠看到他臉龐上清晰的淚滴,卡萊爾那高挺的鼻子因為眼淚而柔出淡淡的紅色,他看起來像是外表受到嚴重破壞的希臘神像,拖著浮現出裂痕的身軀朝她緩緩走了過來。他的手往前彷佛想要拉住她,但艾思蜜咬住唇瓣退後了幾步——她必須要盡快解決這件事才行。
「別跟過來,卡萊爾。」她輕聲嚴肅地說道。
所以他停下了步履,傾首凝視著她,看起來像是即將被拋下的小狗,不斷跟在她的身後卻被喝止住。他們之間隔著一小片褐色的草地,但卻彷佛隔著英吉利海峽那般遙遠。他的眼淚再度因為傾首這個動作而滑了下來,沾在稻草色的泥地上,散成好幾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水珠。
「我愛你。」她輕聲道。
「那麼,留下來。」
艾思蜜咬緊唇瓣避免自己哭了出來,用盡全力為他揚起一抹笑容後,再度轉身。
Je n'aime que toi。我唯一的愛。這個字在轉身的那短短幾秒,不斷地旋轉在她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