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不比其他地方,重力似乎比外界多得多,自己在外面可以輕易地躍上幾十米高的樹木或屋頂,可在這裡,卻連跨越平房都不能,她煩躁的甩了甩頭。
不過她來這裡以後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學到,她衡量了一下電梯井的寬度,心裡有了大概的計劃。然後腳下發力,卻不是直著躍起,而是打斜裡躍上電梯井一側的牆壁,指甲摳進縫隙中,略一停頓,然後迅速的向另一側牆壁躍去。
就這樣呈Z字型跳躍,幾個反覆之後,她已經來到了卡薩和海東青站立的那一層。
站在一旁的海東青很捧場的對她翹起大拇指,笑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而卡薩卻沒有說什麽,只是側開身子,讓出一條路,示意妮斯跟上。
“那麽,我算是通過考驗了嗎?”
“如果你覺得這種程度也算是考驗的話,你還是趁早離開吧。”卡薩說完,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走開了。
“哎呀,別介意,卡薩她就是這個樣子的。”海東青搓著手,“來吧來吧,來參觀一下卡薩的巢穴,在這裡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她搞不到的。”
隨著海東青的指引,映入妮斯眼簾的被稱作卡薩的巢穴的是一間看不出大小的房間。
四壁堆滿了雜物:衣服,雜志,報紙,碟片,還有食物,以及各式各樣、各個時期的食物包裝。亂七八糟,五花八門,無奇不有。
妮斯難以想象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把房間搞得這麽亂,和這間房間想比,傑克的那間臥室絕對稱得上是乾淨整潔了。
“你想知道什麽?”卡薩盤腿坐在床上,臨近暮色的微弱光線透過木板封頂的窗戶透進來,照在地板上疑似啃過的雞骨架上,如果此刻在卡薩面前再擺個水晶球什麽的,說卡薩是落魄的吉普賽佔卜師似乎更靠譜一些啊。
妮斯天馬行空的想著,難不成卡薩的能力和愛麗斯的相似,掐指一算就能算出過去未來?
“蕾妮斯梅·卡理·卡倫。別人不知道你的來歷,我可知道的很清楚,所以你最好在我把你趕出去之前回神。”卡薩打著響指,直呼出妮斯的全名。
妮斯沒有想到這裡會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看來卡薩真的有些來頭。
“你怎麽會知道……?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什麽?”卡薩單手支著額頭,盤起的腿一抖一抖,鏡片瞬間反射出一道閃光。
妮斯只能看到她不屑而為翹的唇角。
“我是卡薩,我知道些什麽?一切都取決於你的問題……”
最後一抹夕陽的余光也消失了,屋裡迅速的暗下來,妮斯好奇的注意到,這間屋裡沒有任何照明設施。
一如海東青所屬,這裡是卡薩的巢穴。
“沙夏的記錄在哪兒?”
“啪!”的一聲,卡薩扣死了筆電的屏幕,表情有些鬱悶.
“沙夏?薩伊出現以前是有過零星關於他的記錄,都是跟其他人組隊的記錄。不過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從記錄中看他就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而且他更換排擋的平率很高,直到和薩伊組隊之後才穩定下來。至於其他的,一片空白,沒人知道他從哪兒來,甚至沒人曉得他的能力是什麽,他是一個謎。”
“迷?”
“對,迷。你和他住在一起,你對他了解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妮斯覺得卡薩的眼睛正從鏡片後放射出光芒,好像迫切的渴望著答案一般。
“呃……不。”妮斯的回答很沒有底氣。
“哼,算了,本來也沒指望你能發現什麽。”卡薩又恢復了那冷冰冰的樣子,不太在意的甩了甩手,將發熱的筆電放到地板上。
“你剛才還問什麽來著?哦,對了,關於屬性……”卡薩再次甩頭,交換了一下交疊的腿的上下位置,漫不經心的低估著,“真不知道你來這裡這幾天都在幹什麽,連基本常識都沒有。”
“什麽?”
“沒什麽。屬性,簡單地說就是將我們這些被抓來的半吸血鬼的分類。你現在在桃源看到的成年半吸血鬼幾乎都是白屬性,白屬性的組員承擔各個分部的日常運作,少部分擔任獵人的工作,他們在除了出任務以外的場合不具攻擊性。
和白對應的就是黑,你最好祈禱別和他們碰到,因為當你看到他們的時候,就是你告別塵世的時候了。
關於確定屬性,是根據每個未成年吸血鬼在分組訓練中的表現決定的。別說我沒提醒你,最好別被選中黒屬性。”卡薩的眼睛向上翻著,透過平光鏡的上沿看著妮斯,目光有嘲諷的意味,“不過看你的樣子,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什麽意思?黑屬性會怎樣?”
“不知道,沒人知道。被選中黑屬性的孩子還沒有一個回來露面過。也許他們都死了。”卡薩陰沉著臉。“或者,他們正祈禱自己已經死了……”
“這到底是個什麽組織?為什麽要抓半吸血鬼?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們?”
“很遺憾,這個問題的前半部分我沒有辦法回答你。至於後半部分,我承認通向成長的道路漫長而曲折,但這也是一條路。誰能說這不是一次機遇呢?至少我們當中很多人都覺得,能夠被帶到這裡是一種幸運。”
而卡薩也被妮斯的態度激怒了,她猛地從床上跳起來,速度之快是妮斯無法預料的,很難想象卡薩這樣一個白淨的女孩子發起狠來也能有如此凌厲的眼神和氣魄。
她整個人借著彈射出來的力量撲倒了妮斯,將妮斯狠狠地釘在地板上,她的一隻手緊緊地扼住妮斯的頸項,森白的牙齒似乎隨時都可以咬穿那因受到擠壓而突起的頸動脈般,從她的喉嚨間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咆哮聲。
“別太自以為是了!小公主!”
“卡薩……”海東青也被這一突變嚇到了,有點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出手幫哪一個。
卡薩的那聲“小公主”讓妮斯隱約明白了問題的症結所在。對其他的半吸血鬼兒童而言,她是真正的天之嬌子。而她根本無法想象沒有父母的保護,一出生就要為自己的生存而擔驚受怕、疲於奔命的其他那些半吸血鬼兒童的生活是怎樣的。
和眼前有自己的房子可住,有同伴可以一起聊天、訓練,有充沛的食物,有成年長者在一旁教導的生活相比,現在的生活被稱之為是幸運也不為過啊!
“我……道歉。”她竭力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卡薩的手勁很大,她根本掙脫不了。
也許是看出了她的道歉情真意切,不過更大的可能性估計是因為看到她已經開始翻白眼了,卡薩松開了禁錮,從她身上退開。
“咳咳”,妮斯急促的喘著氣,緩解著因為缺氧造成的心率過快等症狀。
“太弱了!”卡薩低叱。
“嗨,給她點時間。”海東青在一旁打著圓場。
“你還知道些什麽?”妮斯蹲在地上,從下往上看著卡薩。“我們被抓來的目的是什麽?難道就是為了維護這種周而複始的抓人、訓練的工作?還有,為什麽吸血鬼界從來沒有人知道關於這個組織的事情?連半吸血鬼的事都是最近才被公開的。這之前難道都是這個組織在暗中操縱打壓嗎?”
“目的嗎?這個沒有人知道。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圍內,對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未見分曉。”
“我以為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妮斯皺著眉,懷疑的看著卡薩。
“我知道的僅限於通過網絡可以掌控的資料。”卡薩指著地板上的筆電。
“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的能力是網絡入侵。我可以融進任意一台電腦中,竊取其中的機密。另外,只要是和我所融入的電腦有連線的其他數據庫,我也可以隨意進出。但是可以隨意進出一間房間,並不意味著房間裡所隱藏的秘密都可以看得到。至少我需要知道所隱藏東西的大概位置和特征,不然無異於大海撈針。”
卡薩解釋著。
“原來如此。”無論如何,卡薩的能力讓妮斯對於揭開謎團產生了一點希望。至少,比以前孤軍奮戰要好的多了。
只是卡薩似乎對自己的怨念很深,而妮斯自己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信任卡薩。她感到相當的頭痛。誰也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她有幸生長在一個溫馨有愛的環境裡,她從不曾想過這樣也會是一種罪過。前途渺茫,未來依然是迷霧重重啊。
暫且沒有其他問題要問的妮斯,迅速的調整著自己的身體和心態,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明天,就是分組訓練日。
當妮斯提到關於第二天就要進行的分組訓練的時候,站在一旁的海東青難掩憂慮的插了一句,“最好別想得那麽輕松。”
“聽好了,你們接下來將要進行的是三個月一周期的分組訓練。訓練方式不限,訓練成員可以隨意組隊,每組最多4個成員,當然,如果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選擇個人一組也沒有問題……”
講台上,一個成年半吸血鬼督導員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對大家講解分組訓練的規則,妮斯聽的不是很用心。她注意到今天所有人的狀態似乎都不太一樣了,隱隱的有種箭在弦上的感覺。
海東青和卡薩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邊,像是在防備著她臨時變卦一樣。
“分配好的組別如果要更換組員需等待三個月周期滿,不過如果訓練途中有組員消耗,可以提出臨時申請……”
“哼,說的真好聽。”海東青插了一句。
“怎麽?”妮斯小聲的問。
講台上的半吸血鬼督導員還在侃侃而談的布拉布拉,表情有著故作的刻板和嚴肅。
“好了,現在每組派代表將自己的組員名單報上來,之後你們就可以去準備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督導員已經說完了所有的規則。
妮斯看了看卡薩,卡薩自始至終都閉著眼睛似睡非睡的樣子,很明顯的將督導員當空氣。她又看了看海東青,海東青也是一派懶散的樣子。
妮斯重重歎了口氣,剛想起身去登記,一直閉著眼睛的卡薩卻突然跟著她站了起來。
“去登記。”卡薩冷冷的對海東青說了一句,然後一把拉過妮斯走開了。
被卡薩突然地一扯,妮斯不明就裡的跟著卡薩離開。
繞過一條小巷,一確定沒有人在看他們了,卡薩迅速的放開了拉著妮斯的手,就像是剛剛碰到了什麽砸東西似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快走了兩步和妮斯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們接下來做什麽?”妮斯疑惑的問。
卡薩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譏誚的同情。“還沒有明白過來嗎?訓練已經開始了。”
“恩?不是準備時間?還有我們該做什麽?”雖然剛才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妮斯很肯定,自己並沒有聽到督導員對於訓練下達什麽具體的指示。
“無知真是幸福。”卡薩搖著頭。抬起手指著她的腳下,幽幽的開口,“想要活命的話,就逃吧!”
“什麽?”妮斯還來不及詳細追問,突然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是直覺告訴她,危險在接近。
毫無征兆的,卡薩看似無意的往左邊建築物的牆上靠過去,而就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地面龜裂開來,迸發出一陣火熱的岩漿。
卡薩無奈的搖了搖頭,很不情願但又不得不做的,從正站立的地方跳出來,一個起落,跳到了妮斯身邊。
“換人!”她低低的出聲示意妮斯,隨即雙手抓住妮斯的肩膀,竟然是以一個仿照大風車的動作將妮斯抓起來從頭頂扔了出去。
被拋出去的妮斯在空中滑行的時候,眼角的余光清楚地看到卡薩取代了自己的位置,而自己正被拋向一個安全的方位。
卡薩站在那裡,泛白的劉海垂著,並無一絲倉惶的神色。可這並不能阻止或延緩熔岩的流淌,只是一個位置的互換,就是這極短暫的時間裡,熔岩按照既定的路程更加的靠近了卡薩的腳邊。